那“沙沙”聲極其輕微,若非林楓與蘇婉神魂敏銳遠超常人,又在高度戒備中,幾乎難以察覺。聲音來自地下,短暫出現後便消失無蹤,彷彿隻是錯覺。
但混沌歸宗令的異動卻是實實在在的。林楓將令牌貼近地麵,那溫熱的指向感愈發清晰,源頭赫然就在他們所在的旅棧下方深處。
“地下有東西。”林楓以神識傳音給蘇婉和老沙,“與令牌,也可能與幽冥蝕氣有關。”
蘇婉點頭,眉心星辰印記微微亮起,她閉目感應片刻,低聲道:“很微弱,但確實有空間波動和……被封鎖的星辰之力殘留,還有一股令人厭惡的陰寒氣息。”
老沙臉色凝重:“這綠洲果然有問題。旅棧是黑石會的產業,錢管事那胖子肯定脫不了乾係。要不要通知石隊長?”
林楓略一思索,搖頭:“暫時不要。石隊長雖看似正直,但執法隊初來乍到,綠洲內情況複雜,難保沒有黑石會或其他勢力的眼線。我們先探明情況,再決定是否告知。”
他走到房間角落,那裏地麵鋪著粗糙的石板。林楓蹲下身,手掌貼地,一縷融合了星火氣息的混沌真元悄然滲入。真元順著令牌感應的方向向下探查,很快便觸碰到了一層隱晦的阻礙——那並非岩石,而是一層帶著微弱魔氣波動的禁製。
禁製不算強大,但很隱蔽,若非混沌歸宗令的指向和星火對魔氣的敏感,極難發現。禁製的作用似乎是隔絕氣息和聲音,並帶有簡單的預警功能。
“下麵有個被隱藏的空間,入口應該就在旅棧內。”林楓收回手掌,看向老沙,“沙老大,你和兄弟們留在上麵警戒,我和蘇婉下去看看。若有變故,立刻發訊號。”
老沙知道林楓手段不凡,蘇婉也恢復了不少,便點頭應下,安排了護衛輪值守夜。
尋找入口並未費太多功夫。在燭陰的指點下,林楓很快在房間內一個不起眼的、堆滿雜物的角落石板下,發現了一個帶有簡易幻陣的暗門。幻陣年久失修,在混沌真元的衝擊下輕易潰散,露出了一個向下延伸、黑黢黢的階梯入口。一股混合著塵土、黴味和淡淡苦艾草味的陰冷氣息撲麵而來。
林楓點燃一根在集市購買的簡陋火把,與蘇婉一前一後,小心步入階梯。階梯狹窄陡峭,盤旋向下,深入地下約十餘丈後,前方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天然形成的石窟,經過人工修整,約有半個旅棧大小。石窟頂部鑲嵌著幾顆黯淡的螢石,提供著微弱照明。石窟中央,赫然是一個直徑丈許的圓形水池,池水漆黑如墨,散發出濃烈的幽冥蝕氣,正是綠洲水潭下方汙染的源頭之一!池水邊緣,刻畫著複雜的暗紅色紋路,形成一個詭異的陣法,將蝕氣約束在池中,又通過幾條隱藏的石隙通道,緩緩滲透到上方的水脈。
“蝕氣源泉!”林楓心中一凜。這池水和陣法,顯然是人為佈置,用來持續汙染綠洲水源,製造和維持“血瞳症”!
然而,更讓林楓和蘇婉震驚的是水池對麵的景象。
那裏,有一個小小的石台。石台上,盤坐著一具早已化為白骨的屍骸。屍骸身上披著破敗不堪、依稀能看出是灰色袍服的布料,屍骸前方,插著一柄銹跡斑斑、但樣式古樸的長劍。而在屍骸的心口位置,白骨之上,竟然釘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表麵流淌著暗紅血光的詭異令牌!令牌樣式,與林楓之前見過的任何幽冥教標識都不同,但那股陰邪蝕魂的氣息,卻如出一轍!
令牌似乎與下方的蝕氣水池陣法相連,正緩緩抽取著池中蝕氣,同時,也散發出一縷縷暗紅能量,纏繞著屍骸,似乎在抽取著什麼。屍骸的骨骼上,隱約可見淡金色的光澤正在緩慢黯淡。
“這是……抽魂煉魄,滋養魔器?!”蘇婉捂住了嘴,眼中閃過驚怒。
林楓也是心頭震動。他小心靠近,混沌歸宗令的溫熱感此刻變得灼熱,微微震顫,既是對那黑色魔牌的排斥,似乎也對那屍骸身前的長劍有所感應。
“這屍骸……生前恐怕至少是法相境的高人。”燭陰的聲音帶著凝重,“看其骨骼上的淡金光澤,那是修為有成、接近淬鍊金身的標誌。這黑色令牌,是一種極其陰毒的‘噬魂魔牌’,能緩慢抽取生靈魂魄與修為本源,滋養自身,同時將抽取的精魄轉化為精純的蝕氣。這池中的蝕氣如此精純濃鬱,恐怕很大部分就來源於此!”
“那柄劍呢?”林楓注意到,即便歷經歲月,那柄銹劍依舊散發著一股微弱的、中正平和的劍意,與魔牌的氣息格格不入,似乎在頑強抵抗著魔牌的侵蝕。
“劍是好劍,可惜劍靈已散,靈性大失。看樣式……似乎是古混沌宗‘巡天殿’製式佩劍?”燭陰有些不確定,“若真是如此,這位坐化的前輩,很可能是我古混沌宗派駐此地監察星象或執行任務的弟子!他發現了此地的陰謀,與之同歸於盡,卻被敵人以魔牌鎮壓在此,抽取修為轉化蝕氣,滋養這汙穢之池!”
林楓心中湧起一股寒意和怒火。同門前輩,戰死之後,屍身竟被如此褻瀆利用,成為禍害一方的工具!這幽冥教行事,當真歹毒至極!
他強壓怒火,仔細檢查石台周圍。在屍骸下方的石台上,刻著幾行細小潦草、以指力硬生生刻出的字跡:“魔子佈陣……蝕源於此……星力為引……水脈擴散……欲以眾生為祭……喚醒……歸墟之眼……吾力戰而竭……封魔於此……後來者……若見……毀陣……斷源……慎觸魔牌……恐有反噬……”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充滿不甘與急切。
“魔子?歸墟之眼?”林楓記住這兩個關鍵資訊。看來幽冥教在此佈局的,至少是一位“魔子”級別的人物。而“歸墟之眼”,恐怕就是紫星魔眼,或者與之相關的更恐怖存在。這位前輩拚死封印了部分蝕氣源頭,卻無力阻止魔牌持續作祟和蝕氣通過水脈擴散。
“毀陣,斷源….…”林楓看向那蝕氣水池和魔牌。陣法並不算特別高深,以他如今的陣法知識和星火之力,或許能強行破去。但那枚噬魂魔牌,給他的感覺極其危險,貿然觸碰,恐怕會遭反噬。
“先破陣,切斷蝕氣與地下水脈的聯絡。”林楓做出決定。他示意蘇婉退後,自己則來到蝕氣水池邊緣,仔細研究那暗紅色陣法紋路。
陣法以魔牌為核心,以蝕氣為能量,主要作用是約束蝕氣、緩慢釋放並滲透水脈,同時維持對魔牌的微弱供養。破陣的關鍵,在於切斷魔牌與水池的能量聯絡,並擾亂其紋路結構。
林楓取出幾塊赤陽石,按照從玉簡中學到的破陣法門,結合混沌真元的特性,在陣法幾個關鍵節點處佈下簡單的“陽火破煞陣”。接著,他指尖凝聚起一縷細小的金紫色星火,眼神一凝,屈指連彈!
“嗤嗤嗤……”
星火精準地落在幾個陣紋交匯處。蘊含凈化之力的星火與蝕氣陣法劇烈衝突,發出腐蝕般的聲響。暗紅色的陣紋光芒急速閃爍、明滅不定。同時,赤陽石佈置的輔助陣法也被激發,散發出灼熱的陽氣,進一步衝擊著陰寒的蝕氣陣法。
“哢……哢嚓……”
陣法紋路開始出現裂痕,池中漆黑的蝕氣劇烈翻騰,彷彿有生命般發出無聲的尖嘯。那枚釘在屍骸心口的噬魂魔牌血光大盛,似乎被激怒,一股冰冷邪惡的意念猛地鎖定了林楓!
“小心!”蘇婉驚呼,太陰星力化作屏障擋在林楓身前。
林楓早有準備,混沌熔爐在丹田內急速運轉,星火護住神魂。同時,他咬破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混合著星火氣息,淩空畫出一道簡易的“驅邪破魔符”,拍向魔牌!
精血符籙與魔牌血光撞在一起,發出“滋滋”爆響。魔牌雖強,但無主操控,又被前輩屍骸殘留的劍意與林楓的星火剋製,一時間竟被暫時壓製,血光黯淡了幾分。
趁此機會,林楓全力催動星火,最後一指點在陣法核心!
“破!”
整個蝕氣水池的陣法紋路寸寸斷裂,池中濃鬱的蝕氣失去了約束,猛地向上蒸騰爆發!但與此同時,林楓佈下的陽火破煞陣光芒大放,與星火之力一起,將大部分蝕氣凈化、驅散。隻有少部分蝕氣順著原有的石隙通道逃逸,但濃度已大減。
陣法被破,水池中的蝕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那枚噬魂魔牌血光急劇閃爍,發出不甘的嗡鳴,但釘住它的那柄銹劍,此刻卻彷彿被激發了最後的力量,發出一聲微弱的清吟,劍身雖然鏽蝕,卻有一股堂皇浩大的劍意爆發,死死鎮住了魔牌。
屍骸骨骼上的淡金色光澤,似乎也明亮了一瞬,彷彿解脫了一般,隨即緩緩消散。
“前輩,安息吧。此間之事,晚輩必會查清,為您討回公道。”林楓對著屍骸躬身一禮。蘇婉也默默行禮。
做完這一切,林楓感覺一陣虛弱。接連佈陣、催動星火、繪製血符,消耗巨大。他迅速取出幾顆回氣丹服下,又檢查了一下石窟,再無其他發現,便與蘇婉迅速沿原路返回。
回到房間,老沙等人鬆了口氣。林楓簡要說了一下地下發現(隱去了古混沌宗前輩屍骸的細節),重點強調了蝕氣源頭已被部分破壞,但魔牌仍在,且可能驚動了佈置者。
“必須立刻通知石隊長!”老沙沉聲道,“此事涉及整個綠洲安危,已非我們幾人能處理。”
林楓點頭。蝕氣源頭雖然被破壞大部分,但魔牌未除,隱患仍在。而且,幽冥教在此佈局多年,絕不可能隻有這一處手段。那位“魔子”,又身在何處?
就在這時,旅棧外傳來喧嘩聲,似乎有許多人正在快速接近。
緊接著,石昊隊長沉穩有力的聲音響起:“林小友,蘇姑娘,還請出來一見。我們在綠洲上遊發現了些東西,或許你們會感興趣。”
林楓與蘇婉對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門而出。
隻見石昊站在院中,身後跟著數名執法隊員,神情嚴肅。他手中拿著一截枯萎的、散發著淡淡苦艾草氣味的植物根莖,以及一塊沾有暗紅色泥土的碎石。
“我們在上遊一處隱蔽的廢棄礦洞裏,發現了大量人工種植的苦艾草,以及……一個更隱蔽的、刻有幽冥蝕魂殿標記的祭壇。”石昊目光如炬,看著林楓,“祭壇周圍,有新鮮的足跡。有人,剛剛還在那裏。”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且,根據足跡判斷,此人離開的方向,正是返回綠洲。林小友,你們剛才……是否察覺到此地有何異常動靜?”
林楓心中一震。上遊祭壇?剛剛離開?難道他們破壞地下蝕氣池的舉動,已經驚動了那位可能潛伏在綠洲的“魔子”或其爪牙?
月圓之夜未至,暗流已然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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