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的目光平靜卻極具穿透力，落在林楓臉上，等待著他的回答。手中那截枯萎的苦艾草根莖和沾著暗紅泥土的碎石，在搖曳的火把光芒下顯得格外刺目。
林楓心中念頭飛轉。石昊顯然掌握了上遊祭壇的關鍵線索，此刻帶著證據前來詢問，既是試探，也可能是一種合作的訊號。隱瞞地下發現已無意義，反而可能引起猜忌。
“石隊長明察。”林楓神色坦然，迎著石昊的目光，“方纔確有些許異常。晚輩二人察覺到旅棧地下有微弱魔氣波動，擔心與蝕氣源頭有關，便冒險探查了一番。”他略去了混沌歸宗令的指引，隻說是感知到魔氣。
“哦？有何發現？”石昊眼神微凝，揮手讓身後隊員稍稍散開，形成警戒。
林楓簡要將地下石窟、蝕氣水池、詭異陣法以及那具屍骸和黑色魔牌的情況說了一遍，隱去了屍骸可能出身古混沌宗以及銹劍的細節，隻說是前輩修士遺骸被魔牌鎮壓利用。重點強調了陣法已破，蝕氣源流被切斷大半，但魔牌仍在，且可能已驚動佈置者。
石昊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截苦艾草根莖，臉色越來越沉。待林楓說完，他沉默片刻，緩緩道：“上遊祭壇，以苦艾草為陣基，佈設‘聚陰轉煞陣’，匯聚月華與地脈陰氣，培育蝕氣草種，再通過隱秘水道匯入綠洲水源。下遊旅棧地下，則以魔牌為核，設‘噬靈養魔陣’，抽取生靈精魄修為，轉化精純蝕氣，同時接收上遊蝕氣進行‘提純’並持續釋放……好一個上下遊聯動、迴圈滋養的毒計！”
他看向林楓，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與凝重：“林小友能發現並破壞地下陣法，實屬不易。這上下遊兩處佈置，相輔相成，上遊提供‘原料’並擴大汙染範圍，下遊負責‘精加工’和儲存核心魔器。任何一處被破，都會驚動另一方。你們破壞下遊陣法時，上遊操控祭壇之人必有感應，倉促離開，留下了足跡。”
“隊長認為，操控祭壇者，此刻就在綠洲內？”蘇婉輕聲問道，她的感知悄然散開，留意著周圍氣息。
“十有**。”石昊點頭，目光掃過夜色中沉寂的綠洲屋舍，“而且，地位不低。能瞞過黑石會，長期在綠洲內外佈設如此陣法，絕非尋常角色。錢胖子……”他冷哼一聲，“就算不是主謀，也絕對脫不了乾係，至少是個知情者、幫凶。”
“那我們接下來該如何？”林楓問道。石昊的分析與他的判斷基本一致，這位執法隊長行事果決，頭腦清晰，是個可以合作的盟友。
“月圓之夜就在明晚。”石昊看向天際，那顆紫星邊緣的血色已蔓延近半，妖異的光芒將綠洲籠罩在一片暗紅之中，“幽冥教耗費如此心力佈設兩處陣眼，絕不僅是為了製造‘血瞳症’那麼簡單。月圓陰氣最盛，正是陣法全力運轉、達成某種目的的最佳時機。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揪出內鬼，徹底搗毀祭壇，並設法封印或摧毀那枚魔牌。”
他頓了頓，看向林楓和蘇婉：“兩位小友手段不凡，尤其林小友的凈化之火，或是對抗蝕氣與魔牌的關鍵。石某想請二位協助，共同處理此事。荒城方麵，絕不會虧待有功之人。至於二位來歷，隻要不與幽冥教勾結，危害荒城，石某不會深究。”
這是明確的合作邀請了。林楓正需要藉助荒城的力量獲取資訊和資源，同時解決綠洲危機也能積累功德，為後續前往西北“星隕殘碑”或尋找離開荒漠的方法打下基礎。
“除魔衛道，義不容辭。”林楓拱手，“晚輩願盡綿薄之力。”
“蘇婉亦是。”蘇婉頷首。
“好！”石昊雷厲風行，“事不宜遲。錢胖子那邊，我已派人暗中監控，他跑不了。當務之急是上遊祭壇，必須趕在內鬼轉移或破壞證據前，將其徹底搗毀，或許能從祭壇佈置中找到更多關於他們最終目的的線索。”
他當即點了四名心腹隊員，加上林楓、蘇婉，組成一支七人小隊，趁著夜色，悄然離開綠洲中心，沿著水潭上遊一條幹涸的河道，向石昊發現祭壇的廢棄礦洞進發。
路上，石昊分享了更多資訊：“那處礦洞是幾十年前開採一種伴生星紋鐵礦留下的，早已廢棄。我們巡查時，發現附近有新鮮車轍和苦艾草殘渣，順藤摸瓜才找到祭壇。祭壇以黑石壘砌，刻有幽冥蝕魂殿的‘噬魂魔紋’，中央有凹槽，原本應放置某種東西，但已被取走。周圍佈置了隱匿和預警陣法，若非我們帶有專門探測魔氣的‘鑒魔盤’，也很難發現。”
林楓心中一動：“被取走的東西……會不會與月圓之夜的計劃有關？”
“極有可能。”石昊神色嚴峻，“所以必須儘快，遲恐生變。”
約莫一炷香後，眾人來到一處隱蔽的山坳。亂石堆積中，隱約可見一個黑黢黢的洞口，陰風從中吹出，帶著濃鬱的苦艾草味和淡淡的腥氣。
石昊打了個手勢，兩名執法隊員率先潛入，片刻後傳出安全的訊號。眾人魚貫而入。
礦洞內部比想像中寬敞，岔路眾多，但石昊顯然已探查清楚，徑直帶著眾人走向深處。沿途可以看到人工開鑿的痕跡，岩壁上偶爾還能看到暗淡的、帶有星辰紋路的礦石反光——正是星紋鐵礦。
很快，前方出現亮光。一個較大的洞窟出現在眼前，洞窟中央，果然有一座以黑色岩石壘砌而成的圓形祭壇，約莫丈許方圓。祭壇表麵刻滿了暗紅色的扭曲紋路，正是幽冥蝕魂殿的標誌性魔紋。祭壇周圍，散落著大量枯萎的苦艾草，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祭壇中央，有一個臉盆大小的凹槽，此刻空空如也。凹槽邊緣殘留著些許暗紅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粘稠液體，散發出精純的蝕氣。
“就是這裏。”石昊示意隊員分散檢查，“小心，可能還有殘留的禁製。”
林楓走近祭壇，仔細檢視那些魔紋。與地下蝕氣池的陣法不同，這裏的魔紋更側重於“匯聚”和“轉化”，將月華陰氣與某種生命能量（很可能是來自被侵蝕者的精血或魂力）轉化為蝕氣草種所需的養分。他注意到，祭壇的基座與礦洞地麵連線處，有細微的縫隙，隱約能感覺到微弱的地脈陰氣被抽取上來。
蘇婉則閉上眼，眉心星辰印記微亮，仔細感應。片刻後，她指向祭壇後方一處岩壁：“那裏……有很淡的空間波動痕跡，似乎是近期才留下的，通向……地下更深處？而且，有血腥味。”
眾人立刻圍攏過去。岩壁上看似與其他地方無異，但仔細看，能發現極其細微的、新近摩擦的痕跡。一名擅長探查的執法隊員取出一個小巧的羅盤狀法器，靠近岩壁，羅盤指標輕微顫動。
“有機關，後麵是空的。”隊員肯定道。
石昊上前，手掌貼上岩壁，渾厚的土屬性真元緩緩注入。片刻後，岩壁發出低沉的“哢哢”聲，向內滑開，露出一個向下延伸的狹窄通道，一股更濃的血腥氣和陰寒蝕氣撲麵而來。
通道口的地麵上，散落著幾滴尚未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果然還有密室！走！”石昊眼中寒光一閃，當先沖入通道。林楓、蘇婉緊隨其後。
通道不長，盡頭是一個更小的石室。石室內景象，讓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石室一角，堆放著數十個密封的陶罐，罐口貼著符籙，但仍有絲絲蝕氣滲出。石室中央，是一個小型的血池，池中鮮血尚未完全凝固，池邊刻畫著與祭壇類似的魔紋，顯然是在進行某種血祭儀式！最令人心驚的是，血池旁的石台上，擺放著幾樣東西：一個刻畫著紫星圖案的黑色羅盤、幾枚與地下魔牌樣式相似但小得多的令牌、還有一本以某種皮革製成的冊子。
而石室另一端，還有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小裂縫，不知通向何處，地上有新鮮的血跡一路滴入黑暗中。
“人剛走不久！”石昊檢視血跡，判斷道，“立刻追……”
他話音未落，異變突生！
石室入口處，他們進來的通道方向，傳來“轟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巨石滾落和泥沙傾瀉的聲音！
“不好！通道被堵死了！”一名留在洞口的隊員焦急的聲音傳來，隨即戛然而止，似乎遭遇了襲擊。
幾乎同時，石室頂部和四周岩壁，亮起道道暗紅色的光芒，那些原本看似雜亂的礦石紋路，此刻連線成一個詭異的陣法，將整個石室封鎖！濃烈的蝕氣從血池和陶罐中瘋狂湧出，瞬間瀰漫整個空間。
“中計了！這是個陷阱！”石昊臉色鐵青，“內鬼知道我們發現祭壇，故意引我們進來，想將我們一網打盡！”
蝕氣濃鬱如霧，帶著強烈的侵蝕性和致幻性。幾名執法隊員臉色迅速變得潮紅，眼中開始泛起血絲。
林楓毫不猶豫，催動星紋爐，溫暖的凈化力場擴充套件開來，將眾人籠罩其中，暫時抵擋蝕氣侵蝕。蘇婉也立刻釋放太陰星力，清冷月華瀰漫，輔助凈化空氣，穩定眾人心神。
“必須儘快破陣出去！”林楓看向石壁上的陣法紋路，大腦飛速運轉，回憶著所學陣法知識。這陣法以蝕氣為能量，以星紋鐵礦為基，兼具困敵、侵蝕、致幻之效，頗為歹毒。
石昊則大步走到石台前，一把抓起那本皮革冊子，迅速翻閱。冊子上的字跡潦草詭異，是一種混合了古文字和魔紋的密語，但他似乎能看懂部分。
“該死！”石昊隻看了幾頁，便勃然色變，猛地合上冊子，眼中怒火熊熊，“這幫畜生！他們……他們竟然打算在月圓之夜，以整個綠洲所有感染‘血瞳症’的居民為祭品，舉行大型血祭，配合紫星魔光，強行衝擊綠洲地下的某處古老封印，釋放被鎮壓的‘荒煞古魔’的一縷分魂！那黑色羅盤，就是引導和放大紫星魔力的關鍵！”
他霍然抬頭，看向那條滴落血跡的狹小裂縫，聲音冰冷刺骨：“內鬼拿走了羅盤！必須阻止他！月圓之夜，就是明晚子時！”
石室震動，蝕氣翻湧。頭頂的陣法光芒越來越盛，星紋鐵礦中蘊含的微弱星力被扭曲利用，與蝕氣結合，形成強大的壓製力。林楓的星紋爐力場開始波動，蘇婉的臉色也漸漸發白。
出路被堵，強敵在外，內有蝕氣陣法圍困，時間所剩無幾。他們該如何破局，阻止這場即將降臨綠洲的恐怖血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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