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一無所獲,鏡頭一轉我們來到種子店的大門。
老街拐角處的店鋪,招牌搖搖晃晃掛住一角,“華豐種子”的牌匾早已褪色。鑲嵌在鐵門上的廢棄鋼筋,將卷閘門紮穿,用力晃了晃,隻掉下幾個碎冰碴。
老周用拳頭砸了三下,“哐哐”的聲響在空蕩的街道裡回蕩,震得頭頂斷牆上的積雪簌簌往下掉,驚得幾隻躲在雪洞裏的老鼠竄了出來,瞬間就被寒風凍得粘在雪地上。
“得找根撬棍,還得烤烤閘門縫。”老周摘下護耳,撥出的白氣立刻在睫毛上凝成霜,他從懷裏摸出打火機。
“不用那麼費事!”我走到一旁的窗戶前,拿起地上一塊磚頭,朝著玻璃扔了過去,玻璃應聲而碎,我們剛想翻進去。
關鵬突然拽了拽我的衣角,聲音壓得極低:“哥,有人。”
我立刻屏住呼吸,轉頭順著關鵬指的方向看去。
街對麵的斷牆後,兩個裹得臃腫的人影正貼著冰牆挪過來,動作遲緩得像兩隻過冬的熊。卻又更像兩個小偷。
他們走一步就要晃一下,顯然是凍得腿腳發僵。風把他們的影子吹得歪歪扭扭,落在雪地上,和周圍的斷壁融在一起。
老周也立刻警覺起來,把弓弩橫在胸前,另一隻手摸向懷裏的弩箭,低聲道:“別輕舉妄動,先看看情況。”
極寒末世裡,糧食和種子比黃金還金貴,有不少人為了半塊凍硬的餅乾就能拚命。“別大意就行,咱們裝備應該比他們好!做好防備。”
那兩個人慢慢走近了,我纔看清他們的模樣。
走在前麵的是個中年人,約莫五十來歲,頭上裹著塊佈滿泥濘的的頭巾,隻露出半張臉,臉頰凍得發紫,麵板裂著幾道血口子,結了暗紅的痂。
身上裹著件破爛的棉襖,外麵還套著一層塑料布。
這是極寒天裏最簡陋的防風辦法,可塑料布已經凍脆,邊角都裂了。他的手背腫得像饅頭,是凍出來的凍瘡,指甲蓋泛著青黑色。
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看起來比趙晨還小幾歲,裹著件大人的舊毛衣,領口和袖口都短了半截,露出的手腕凍得通紅。他臉瘦得隻剩下顴骨,眼睛卻很大,透著股驚惶的光,手裏緊緊攥著一根凍硬的木棍,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粘著些冰碴。
我們兩夥人隔著七八米的距離站定,誰都沒說話,隻有風刮過雪地的“嗚嗚”聲,還有彼此粗重的呼吸聲。
每一次呼氣都帶著濃濃的白霜,落在胸前的衣襟上,很快就積起一層薄冰。
我能看見對方中年人乾裂的嘴唇動了動,卻因為凍得發僵,好半天才張開嘴。他的眼神在我們三個身上掃過,從老周懷裏露出的弩箭袋,到關鵬的弩箭,最後落在我手裏的匕首上,眼神裡滿是戒備,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絕望。
關鵬的手已經摸到了弩箭的扳機,手指凍得有些不聽使喚,我趕緊用胳膊肘碰了碰他,搖了搖頭。在零下三十度的嚴寒裡,任何衝突都可能耗盡體力,沒人能活著走出這片廢墟。
戰了幾分鐘,實在太冷了,我猛的一動,嚇了對方一跳。
“我們……就、就是來找點種子。”我先開了口,盡量讓牙齒不打顫,聲音放得平和,
“我們基地的人太多了,我們出來找吃的,想碰碰運氣。弄點種子種點蔬菜。”
中年人盯著我看了幾秒,又看了看老周和關鵬身上相對完整的防寒裝備,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每說一個字都要頓一下:“這店……我們也盯了好幾天了。”
他說著,往旁邊挪了一步,露出身後年輕人凍得發腫的腳踝。年輕人的鞋子早破了,用布條纏在腳上,布條和凍硬的雪粘在一起,看著都疼。
“我們……快撐不住了。”他補充道,聲音裏帶著股哭腔。
老周往前邁了一步,腳下的積雪“咯吱”作響,他沉聲道:“都是為了活命,沒必要爭。裏麵要是有種子,咱們平分。我這兒還有點吃的,要是能進去,先烤烤火,吃點東西。”
中年人皺了皺眉,眼神裡閃過一絲猶豫。喉嚨嚥了口唾沫,火種在極寒天裏比種子還重要。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點了點頭,凍得發紫的嘴唇咧開一個僵硬的弧度:“行,但得一起進去,誰也別耍花樣。”
說著,他指了指自己身後的年輕人,“這是我侄子,小李。我姓陳,你們叫我老陳就行。”他說話的時候,我注意到他的嘴角在流血——是凍裂的傷口又崩開了
老陳顯然對這一帶很熟悉,他帶著我們進到種子店的儲藏室,顯然已經來了不止一次,躲開邊緣結著厚厚的冰棱,我們紛紛跳進種子店裏。
“裏麵比外麵暖點,就是黴味重,小心腳下的冰。”老陳率先爬了進去,動作有些笨拙,顯然是凍僵了。小李跟在他身後,爬的時候不小心蹭到了冰棱,疼得“嘶”了一聲,卻不敢大聲叫。
我們三個也依次翻了進去,剛一進店裏,一股混雜著黴味、塵土味和淡淡種子清香的味道就撲麵而來,雖然還是冷,但風停了,確實比外麵暖和不少,我甚至能感覺到凍僵的手指稍微有了點知覺。
貨架大多已經塌了,散落一地的空包裝袋和破碎的玻璃瓶,有的玻璃瓶裡還結著冰。
地上積著厚厚的灰塵,上麵落著一層冰霜,踩上去“咯吱”作響。
老陳蹲在地上,凍得發僵的手指半天都彎不過來,隻能用手背拂去一個破損紙包上的灰塵,上麵印著“白菜種子”的字樣,可惜裏麵已經空了,還結著一層白冰。
“極寒來的時候,這裏的水管凍爆了,泡了三天三夜,後來又凍上,能剩下的估計不多了。”老陳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失落,他攏了攏懷裏的破棉襖,把小李往身邊拉了拉,想給他擋點漏進來的寒風。
我們五個人分成兩組,老周和老陳一組,我和關鵬、小李一組,在店裏仔細搜尋。
也怕他們搞些小手段,我們能及時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