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鵬的手電筒光掃過貨架底層,突然停住了!
“哥,這裏有東西!”我們連忙湊過去,隻見貨架底層的一個鐵盒裏,放著幾包用膠袋密封好的種子,上麵印著“玉米”“土豆”“白菜”的字樣,塑料布上結著一層薄冰,但完好無損。
“太好了!”小李激動得差點叫出聲,又趕緊捂住了嘴,撥出的白氣在手掌上凝成霜。老陳也湊了過來,渾濁的眼睛裏泛起光,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那些種子,又怕手上的冰碴弄壞膠袋,猶豫了半天還是收了回去。
我們把找到的種子都放在地上,一共五包玉米種,三包辣椒種,還有兩包白菜種,雖然不多,但足夠解燃眉之急了。
老陳蹲在地上,用凍得發僵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鐵盒的邊緣,眼神裡滿是珍視。
“這些種子,是救命的糧啊。”他嘆了口氣,撥出的白氣落在種子袋上,很快融化了一點薄冰,“有了這些,開春凍土化了就能種,就能有吃的了。”
找了幾個木頭棍子和紙殼子,點了一堆火,我們聚攏在一圈聊了起來。
他說著,又把小李往身邊拉了拉,小李的牙齒還在輕輕打顫,卻努力挺直了腰。
“陳叔,你們怎麼沒去安置點?”關鵬忍不住問道,他從懷裏摸出一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遞到嘴邊咬了一小口。餅乾凍得像石頭,得用牙慢慢磨。
老陳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痛苦,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看著餅乾嚥了口口水說:“極寒來的時候,我和小李在村東頭的菜窖裡躲著,菜窖裡有之前存的紅薯,本來能撐一陣。
可沒過多久,菜窖的頂子被凍裂了,雪灌進去,紅薯全凍成了冰疙瘩。我們往安置點的方向走了兩天,路上遇到了一群搶東西的流民,他們搶走了我們最後一塊餅乾,小李的腿還被他們用凍硬的木棒砸傷了,隻能又躲了回來。”
我這才注意到,小李的褲腿卷著,膝蓋處纏著一塊髒兮兮的破布,佈下麵滲出來的血已經凍成了暗紅色的冰碴,周圍的麵板腫得發亮。
“那你們這幾天,靠什麼活下來的?”老周從懷裏掏出一個羊皮水壺,擰開蓋子。壺口結著一層薄冰,他倒了一點溫水遞給老陳,老陳接過,趕緊遞給小李,小李捧著水壺,把凍僵的手貼在壺壁上取暖,小口小口地喝著水。
老陳喝了一口剩下的水,抹了抹嘴,才緩緩說道:“我們躲在菜窖旁邊的地窨子裏,那是以前生產隊存紅薯的地方,深挖在地下,比地麵暖和點。”
“地窨子?”我有些驚訝,就算在地下,零下三十度的嚴寒也能凍透土層,那種地方根本算不上安全。老陳點了點頭,眼神飄向了遠處,像是在回憶那些難熬的日子:“地窨子確實不是人待的,裏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地上結著一層冰,躺一晚上,渾身骨頭都疼。剛開始的時候,我們什麼吃的都沒有,隻能靠啃凍硬的樹皮。
根本咽不下去,颳得嗓子全是血。後來我發現,地窨子角落裏有老鼠洞,那些老鼠躲在裏麵過冬,存了不少糧。”
小李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回憶起了當時的場景,聲音帶著哭腔:“有一天,我實在太餓了,就去挖老鼠洞,想看看能不能找到點老鼠存的糧食。沒想到剛挖了兩下,就被一隻大老鼠咬了手,流了好多血。”
他伸出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已經結了痂,但邊緣還是紅腫的,“血滴在雪地上,很快就凍住了,我當時以為自己要死了。那也是我一個月以來第一頓肉。”
老陳拍了拍他的肩膀,接過話頭:“從那以後,我就天天去挖老鼠洞。老鼠這東西,很會存糧,有時候一個洞裏能挖出小半碗苞米粒,都是以前地裡沒收完的,被老鼠拖進洞裏的。那些苞米粒凍得硬邦邦的,得放在嘴裏含化了才能嚼,帶著股土腥味,還有時候會混著老鼠屎,但那時候,就是山珍海味。”
我心裏一陣發酸,很難想像他們是怎麼在零下三十度的地窨子裏,靠著老鼠洞裏的苞米粒活下來的。
老周也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半塊壓縮餅乾,這是我們的口糧,遞到小李手裏:“拿著吧,墊墊肚子。這東西頂餓,雖然凍得硬,但比苞米粒強。”
小李看了看老陳,老陳點了點頭,他才接過餅乾,用凍得發裂的嘴唇一點點舔舐著餅乾,吃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什麼珍貴的食物,生怕吃快了就沒了。
老陳看著他,眼裏滿是心疼:“地窨子裏沒有火,晚上最冷的時候,我就把小李抱在懷裏,兩個人互相取暖。他好幾次凍得說胡話,喊著要媽媽,我隻能一遍遍地告訴他,再撐撐,就能找到吃的了。”
“我們在地窨子裏待了整整十天,”
老陳接著說道,“剛開始的時候,每天都能挖到點苞米粒,後來老鼠洞都被我挖遍了,能找到的越來越少。
有一天,小李發了高燒,燒得直說胡話,臉燙得嚇人。在那種地方,發燒就等於等死,我以為他挺不過去了,就揹著他往鎮上走,想找找有沒有醫生,有沒有葯。
可鎮上的醫院早就塌了,藥店也被搶空了,連一片退燒藥都找不到。我隻能把他放在破房子裏,用自己的身體給他暖著,白天出去找吃的,晚上就抱著他睡覺。”
說到這裏,老陳的聲音有些哽嚥了,他抹了抹眼睛,卻不小心蹭到了臉上的冰碴,疼得皺了皺眉:“那幾天,我真的快絕望了,我想帶著侄子一起去死。
看著小李燒得迷迷糊糊的樣子,不停喊著拋棄他的媽媽,我就想,要是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對得起他去世的爹。
還好,天無絕人之路,我們在鎮上的一個破房子裏找到了半瓶退燒藥,還有一點酒精。我把酒精倒在布上,給他擦身子降溫,晚上抱著他,用自己的體溫給他暖著。他燒了三天三夜,終於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