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拉辛久違地陷入了頭腦風暴。
通過“永恆之井”？太空死靈對那些亞空間裏的玩意兒沒有太多興趣，但這不代表他們對此沒有多少瞭解。“永恆之井”難道不是在位於奸奇魔域當中，那口號稱包含了“宇宙中一切的因、一切的果”的所謂的“概念總和”嗎？這東西雖然叫做“井”，可能表現形式上也和“井”在某些方麵中有些相似之處，但——它根本不是井啊！怎麽還真像個能聯通地下水路的井一樣，能讓人從一個宇宙穿梭到另一個宇宙來？怎麽做到的？？
這一點太令人難以置信了，塔拉辛決定暫且把這個放放。畢竟，如果這是假的，假的說不成真的；如果這是真的，那肯定是不傳之秘，他也不可能如此這般在閑聊的過程中把原理問出來。那在“如何‘穿過’永恆之井”之後，顯而易見地還有一個問題：
這艘船是怎麽從永恆之井一路殺到現實世界當中，還不論看上去還是感覺上去都一點奸奇也沒沾的？
且不論那些“永恆之井是不是奸奇的一部分”，“奸奇到底能不能掌控永恆之井”，“先有永恆之井還是先有奸奇”這種哪怕靈族也吵了上億年都沒吵出個定論的問題。“永恆之井在奸奇魔宮的正中心”這一點，是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的。塔拉辛當然沒有見過奸奇魔宮，但這條情報是他從自己許多個藏品口中相互印證過的，“正中心”這個表述應該沒什麽問題——也就是說，這艘船從永恆之井裏冒出來之後，無論往哪個方向走，都距離奸奇所掌控的領域邊緣同樣的遠。
但是這艘“從永恆之井另一端、異宇宙當中”漂流過來的小船，不僅沒有成為萬變之主的掌中玩物，還水靈靈地迴到了現實宇宙，人類帝國治下，馬庫拉格——而且看起來完全不混沌！
無怪乎，其上的乘員不僅幹擾了塔拉辛的收藏大業，現在還倒反天罡地想要把塔拉辛關進收藏展櫃！雖然後半部分是因為塔拉辛目前為止姑且還配合，才讓船上這些……很難稱得上是“人”的東西成功的。但……算了。這不也確實說明，這艘船上的一切都無比值得收藏嗎？
等他搞清楚這艘船到底是怎麽穿過永恆之井、來到另一個宇宙的之後，他相信，憑借太空死靈的科學技術，他肯定也能手搓出功能差不多的東西！令他的博物館藏品能夠展出一番新天地！多麽令人激動的事情！
為了這個，他也不是很在意向對方透露太空死靈生體轉化技術的前後始末。首先，他不過是一個區區文官，談不上懂得科學技術，從他嘴裏說出來的技術原理在他的種族當中大約隻是最為泛泛的程度——他又不是啟明者澤拉斯，就算他全都說了真話，對方一個人類造出來的年輕小神，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成功複現出這種技術來；其次，就算天文數字級別的小概率事件確實發生了，太空死靈的生體轉化技術真叫這位年紀大概率還沒有帝皇大的小神搞明白了，並且著手開始了重建靈魂與肉體的逆向工作，那他們太空死靈也不虧啊！這艘船都成功通過永恆之井、從奸奇魔域裏一路殺出來了，萬一呢！
但話又說迴來。
在最初的興奮勁兒閃過去之後，塔拉辛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話又說迴來，這艘船當中是怎麽在“這個宇宙”中，一直維持著“那個宇宙”當中的規則與定律的？
操控世界的執行規律這種事，對太空死靈來講並不算新鮮。黑石科技和驅靈死域就是他們掌握了相應的技術，能夠在此方宇宙當中，把區域性區域內的基礎定律在“親靈能”與“疏靈能”之間的極大範圍內按照自己的想法隨意調整的證明。但就算是太空死靈，也沒法在宇宙執行的規律當中無中生有——要麽，他們就是憑借黑石的特性在現有的規律當中滑動變阻；要麽，他們就是憑借星神的力量，將不存在於此地，卻也存在於宇宙某處的規則召喚到眼前。在這一方麵，這艘船內部所顯現的潛力可比太空死靈可怕多了：據塔拉辛觀測，他剛剛經曆過的那十二個“小世界”當中通行的規則，主要突出一個隨心所欲。
在死靈霸主的感知當中，那些小世界裏發生的種種怪事都和基礎物理定律沒有任何關係——“我覺得”茶杯可以變大砸人；“我覺得”劍可以在空中飛並且爆炸；“我覺得”入侵者必須得放下武器和守關的戰士空手一對一搏擊勝出；“我覺得”巨大的黑百合綻放後會詛咒王權；“我覺得”海邊會有許多企鵝從水麵底下飛出來攻擊入侵者——然後事情就這麽發生了。
這裏麵到底有什麽規律？這些包含著令人摸不著頭腦的、非物理的規則的“小世界”到底是怎麽被造出來的？塔拉辛根本搞不清楚。他隻感覺，人類的奇思妙想實在是太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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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拉辛用力甩掉了這個因為“奇思妙想”的關鍵詞，而臨時闖入他腦海當中的、讓太空死靈也會社會性死亡的“奇思妙想”。在不放心地執行起自檢功能的同時，又迫使自己迴到對現狀的思索上來。
從他作為索勒姆納斯藝術博物館館長的角度上來講，這樣一艘“內含另一個宇宙執行規則”的小船——哪怕其中保留的規則標本不過是冰山一角——毫無疑問是有著額外收藏價值的。對太空死靈來說，其中的價值幾乎都能讓他的博物館改名叫“索勒姆納斯藝術科技博物館”了。但正因為如此，他纔不能單純以一個博物館館長的視角來考慮問題，他必須得作為太空死靈確認一些事情：
“一路走到這裏，我實在很好奇一件事。”他“眨了眨眼睛”，用盡可能真誠的態度，向對麵的阿斯克勒庇俄斯提問，“這艘小船當中執行的規則顯然與外界不同，其中差異多少還在能夠理解的範圍當中。可一路上我穿過的那些‘小宇宙’，它們之中的千變萬化實在是令人側目——這是怎麽做到的？”
阿斯克勒庇俄斯不覺得將固有結界的原理透露出去會是個問題——這對於任何魔術師來講，都如同是“核裂變是由重的原子核分裂成兩個或多個輕的原子核的核反應形式”一般的常識。理論是人人皆知的，即便知道了這個常識，也不意味著當事人就能輕鬆造出核武器。何況，太空死靈這個已經徹底機械飛升了的種族如果想要解析這種技術，還在根源上有所缺陷：
“那是把‘心中的世界’與‘現實的世界’相互置換的技術。像你這樣連‘心’都沒有的種族，我勸你盡早放棄研究不要做無用功。”
塔拉辛確實沒打算“做無用功”，常識等級的知識已經足夠滿足這位文官的好奇心了。但作為隨手就能拿出黑石裝置的太空死靈霸主，他認為自己還得搞清楚一件事：“那這種技術，到底是怎麽對抗宇宙本身規則的修正力的呢？”
這一直指核心的提問，令阿斯克勒庇俄斯忍不住多看了塔拉辛一眼。
的確，令固有結界顯現的難點之一就在於該如何對抗世界本身的修正。也是因此，絕大多數固有結界在顯現之後的“壽命”都在幾分鍾之內，除非術者的技術和理論知識都足夠高超，能夠像是阿維斯布隆的“王冠·睿智之光”那樣，做到讓“伊甸的巨人”融合到“世界”當中去，產生自律迴圈，無限擴張起來。
“絕大多數情況中，依靠的都是‘幻想足夠堅實’、‘概念足夠穩固’，‘意念足夠堅定’這類的，無法量化的指標。”阿斯克勒庇俄斯迴答，“但‘個體生命’總歸是無法與‘宇宙’在規模上相提並論的，所以固有結界總會有被宇宙修正，從而消散的一刻——你所經曆過的那些場景性質的固有結界就是如此，但我猜你想問的不是那些。”
“的確。”塔拉辛點了點頭，“我看這艘船內部的‘規則’，就一直執行得非常穩定，沒有被修正嘛。”
“這就是技術機密了。我也搞不清楚，畢竟我隻是個船醫，負責修人而不是修船。”阿斯克勒庇俄斯臉不紅心不跳地說。
作為迦勒底當中caster的一員，醫神當然不至於對此完全一無所知，但這話也真不能說錯。在風暴邊界號真正突入“根源之渦”之前，他也參與了對這艘船的改裝工作，可這也不是他一個人的成果：美狄亞，喀耳刻，披著庫·丘林皮的北歐大神，斯卡哈·斯卡蒂，玉藻前，布拉瓦茨基，帕拉塞爾蘇斯，賢王吉爾伽美什，阿維斯布隆，張角，太公望，達·芬奇，特斯拉，愛迪生，甚至於所羅門遺留下來的魔術式蓋提亞，都在阿特拉斯院的西翁的輔助統籌之下，負責了改造工作當中的一部分，以盡可能最大化地利用特裏斯墨吉斯忒斯的算力，從而在未知的概念中，也盡可能讓風暴邊界號內部維持在一個適合人類——藤丸立香——存活的環境區間當中。
這一整個係統當中，不但整合有從古至今頂尖級別的人類智慧，甚至還不分神係地帶有諸神的祝福。在封裝之後徹底成為了一個無法解析、自律運轉的黑箱，是如同阿斯克勒庇俄斯的不死藥一樣，隻能依靠偶然做成一次、之後就算是原班人馬出手也幾乎不可能再次複製的孤品。哪怕有什麽暴殄天物的蠢貨想要把這一係統重新拆開，也不可能原樣拚迴去了。
塔拉辛對阿斯克勒庇俄斯的迴答也很理解。術業有專攻，哪怕是如他自己一樣活了那——麽久的太空死靈，也不是每個儲存好自己意識的人都能擁有像澤拉斯一般的知識量，這位“船醫”先生對自己職責範圍外的技術兩眼一抹黑，塔拉辛當然也非常理解。但這並不妨礙他繼續做出猜測，並且試圖找對方求證：“也就是說，這艘船是在通過永恆之井之前，就已經安置好了這方麵的機能？”
“那當然，必須要先考慮在未知的環境當中如何維持其中人類乘員的基本生存，船隻抵達目標的時候纔算是‘有意義’。”阿斯克勒庇俄斯理所當然地迴答。
“這倒是。”塔拉辛自以為已經理解了他需要知道的前因後果，點了點頭，又問：“但既然這樣的話，你在這艘船內部的環境當中做出的研究，在離開這個‘溫室’之後，還能原樣運作嗎？”
“‘溫室’？為什麽你會這麽想？”阿斯克勒庇俄斯莫名其妙，“風暴邊界號內外執行的規則確實有差距，但還沒有差到足以讓艦船內被稱為‘溫室’的地步。”
“不不不，明顯差距很大。”塔拉辛搖著頭糾正，“就好比，你這樣看起來完全像是‘物質’，實際上卻是由以太元素構成的軀殼，下了船離開了當前這套曖昧的執行規則之後，在‘真正的實體宇宙’中很快就會崩潰的。”
“為什麽你覺得我們不能下船？我們現在不能下船完全是出於其他暫時性的原因，至少在這個宇宙當中，船內規則的相容性並沒有那麽差。”阿斯克勒庇俄斯覺得有點荒謬。雖說英靈們的活動範圍確實在一定程度上出於供能需求受到限製，但帝皇的全銀河靈能傳輸又至少在咒縛軍團成員身上彌補了這一點。他們離開船上之後不也活動得好好的，而且不是頭一天這樣“好好的”活躍著了。塔拉辛的這一假設推論放在實際已經發生過的事實麵前，實在是沒有道理。
“？”
這不對勁。
作為太空死靈霸主，塔拉辛非常清楚，在他認知的理論當中，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作為銀河當中唯一指定的、把唯物主義這條路幾乎走到盡頭了的種族，太空死靈也不是沒有進行過用物質手段模擬或入侵亞空間的種種嚐試性的實驗，這些實驗都無一例外地失敗了。至少，在這個宇宙當中，物質與亞空間在性質上就是如此涇渭分明。本不應該也不可能混雜在一起的二者卻在四神的驅使下模糊了邊界，不停地相互侵染混同，這才造就了這個……
等一下。這麽說來，黃金王座上坐著的那個如此這般地被拜了一萬年之後，在量級上不也和那四位按照自己心意隨便蹂躪著本該涇渭分明的邊界的神祇差不多嗎？！這樣說來——怪不得，太空死靈做不成的事，人類卻做得成！隻要帝皇首肯並主動入股，在有另外藍本的前提下，祂當然可以輕微改寫祂所能觸及的規則，至少在祂的勢力範圍，也就是人類帝國之內，讓宇宙的運轉更貼合這艘船中的乘員所需要的環境！
換言之，這艘船內部的規則，正在帝皇的推波助瀾之下，緩慢地侵蝕著宇宙本身！
考慮到人類這個種族在靈能潛力上與靈族無法相比，但基數卻龐大得首屈一指。一旦帝皇下定決心，在這個“曆史傳說當中的小神”都能被套上個以太殼子拉出來活動的規則之下，如此數量的人類們的集體潛意識將會在帝皇就此扒開的亞空間與現實的曖昧縫隙當中造出什麽？
人類馬上就要有他們的萬神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