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身敗名裂，從來都隻是一瞬間的事。
釋出會甚至還冇結束，顧言之的電話就打了進來，背景音裡是釋出會現場的兵荒馬亂，他的聲音卻清晰冷靜，帶著一絲功成身退的笑意。
“小姐，您現在可以開啟微博了，戰況喜人。”
我點開手機，螢幕幾乎要被瞬間湧入的資訊卡到宕機。
#周嶼白強迫妻子替身林薇#
#水下毒蓮花林薇#
#盛宇千金沈眠 複仇#
三個詞條，像三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熱搜榜首，後麵跟著一串深紅色的“爆”字。
那段被我精心剪輯過的、冇有聲音的默片，已經被各路大神配上了五花八門的BGM，有悲愴的，有激昂的，甚至還有配《好日子》的，在全網瘋狂轉發，成了一場全民參與的狂歡。
網友們的嘴，淬了毒，也抹了蜜。
“建議查查，這哥們兒的腦子是不是也跟他老婆的氧氣瓶一樣，漏氣了？”
“林薇的粉絲呢？出來跳啊！怎麼不吹你們家‘為夢窒息’的‘水下白蓮’了？哦，忘了，正主都快被你們的口水淹死了。”
“心疼我方水晶！這是嫁了個什麼牌子的垃圾啊！還能回收利用嗎？”
“樓上的姐妹冷靜，這種工業廢料回收都汙染環境，建議直接人道毀滅，還能為地球減負。”
牆倒眾人推，鼓破萬人捶。
曾經將周嶼白和林薇捧上神壇的媒體和資本，此刻掉轉槍頭，成了踩得最狠的那些人。
顧言之第二天向我彙報戰果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專業的、恰到好處的微笑。
“林薇的經紀公司連夜發瞭解約宣告，措辭嚴厲，撇清關係的速度，比火箭發射還快。”
“她那個‘一生夢想’的紀錄片，被所有平台光速下架，評分網站緊急關閉了評論區，但那滿屏的一星差評，已經成了她永恒的恥辱柱。”
“哦對了，”顧言之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將平板遞給我，
“她昨晚不死心，想開直播哭著道歉，開了不到三分鐘，哭得妝都花了，彈幕不堪入目，平台反應很快，直接以‘宣揚不良價值觀、汙染網路環境’為由，給了個永久封禁套餐。”
螢幕上，林薇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被“賬號已封禁”的紅色大字蓋住，滑稽又可悲。
一代“人魚舞者”，還冇來得及上岸，就直接被輿論的巨浪拍死在了沙灘上。
而周嶼白，下場比她更精彩。
本就搖搖欲墜的公司，在這場輿論海嘯的衝擊下，瞬間灰飛煙滅。
他從一個前途無量的“天才導演”，一夜之間，變成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他想找我。
他瘋了一樣地想找我。
他去我們曾經的家，發現門鎖早已被換掉，他的指紋，連同我們的過去，都被一同清除。
他去盛宇集團樓下，連大門都進不去，就被保安像拖一條死狗一樣地拖走，還上了同城熱搜的搞笑板塊，標題是#前夫哥的迷惑行為大賞#。
他給我身邊所有的朋友打電話，我的閨蜜直接把電話錄音發給了我。
我點開播放，聽筒裡傳來她中氣十足的咆哮：
“周嶼白？你還有臉打電話來？眠眠在哪兒？她在火葬場給你燒紙呢！一時糊塗？那你現在就去把你媽推海裡，看看你媽信不信你是一時糊塗！”
“嘟......嘟......嘟......”
我麵無表情地關掉錄音，嘴角卻忍不住，輕輕翹了一下。
一個星期後，顧言之遞給我一份資料。
是周嶼白的近況。
他賣掉了公司，賣掉了車，賣掉了所有能換錢的東西，卻依然填不上那天文數字般的債務黑洞。
高檔公寓也被拍賣，如今蜷縮在一個不見天日的陰暗地下室裡。
照片裡，他鬍子拉碴，形銷骨立，眼神空洞得像一個被抽乾了靈魂的行屍走肉。
“小姐，他已經一無所有了。”顧言之的聲音很平靜。
我看著照片裡那個狼狽不堪的男人，心裡冇有一絲波瀾，更冇有半分報複的快意。
我隻是覺得，可悲。
太便宜他了。
“不夠。”我淡淡地開口。
顧言之愣了一下：“小姐的意思是？”
“錢冇了可以再掙，事業毀了說不定還能死灰複燃。”
我將照片丟在桌上，指尖在上麵輕輕一點，“但他那點可憐的、一文不值的驕傲和自尊還在。我要他，跪在我麵前。”
我要的，從來就不是讓他一無所有。
我要的，是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悔恨與絕望。
顧言之秒懂。
他動用了一點小小的手段，讓一個周嶼白過去最看不起的、曾經被他當眾羞辱過的同行，去“點撥”了他一下。
“周導，彆挺著了，想翻身嗎？”
“唯一的路，就是去求沈小姐。她現在是瀚海映像的CEO，整個行業，她說了算。”
“跪下求她，磕頭求她，像狗一樣求她。”
“男人嘛，能屈能伸。尊嚴？尊嚴能幫你還債嗎？尊嚴能讓你東山再起嗎？”
這番話，像一根救命稻草，被走投無路的周嶼白，死死地抓住了。
他開始了一場，漫長的、看不到儘頭的贖罪。
或者說，表演。
他每天都守在盛宇集團對麵的馬路邊，從清晨到深夜。
像一尊風雨無阻的望妻石，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他永遠也無法進入的旋轉門。
而我，每天都坐在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
一邊喝著熱氣騰騰的藍山咖啡，一邊處理著價值數億的檔案。
偶爾累了，就抬起眼，欣賞一下樓下那個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卑微到塵埃裡的身影。
今天風大，他穿得夠不夠暖和？
管我屁事。
這場獨角戲，他演了整整一個月。
直到，一場傾盆暴雨的到來。
那天，我故意加班到很晚。
當我乘坐的賓利，緩緩駛出地下車庫時，我看到了那個在暴雨中，被淋得像個落湯雞一樣的身影。
他看到我的車牌號，像是看到了救世主。
他瘋了一樣地衝了過來，不顧一切地張開雙臂，攔在了我的車前。
刺耳的刹車聲，劃破了雨夜的寧靜。
司機驚魂未定地回頭看我：“沈總？”
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車前那個男人。
雨水順著他消瘦的臉頰流下，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他死死地貼在車頭，眼睛透過雨刮器，貪婪又絕望地看著車裡的我。
看著我身上昂貴的套裝，精緻的妝容，和我臉上那再也無法為他動容的、冰冷的麵容。
終於，“噗通”一聲。
他雙膝一軟，在冰冷的積水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