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沈小姐,我們都知道,盛宇集團的業務版圖,從未涉及過水下專案。”
“請問這次為何會突然做出如此重大的戰略轉向,甚至由您親自掛帥?”
提問環節,一個早已安排好的記者,將話筒遞了過來,丟擲了那個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問題。
周嶼白站在人群的儘頭,死死地盯著我,他的眼神裡,充滿了最後一絲卑微的祈求。
他在求我,不要說。
不要在全世介麵前,揭開他最後一塊遮羞布。
林薇也來了。
她戴著墨鏡和口罩,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她大概還抱著一絲僥倖,以為我隻會針對周嶼白,以為她能從這場風暴中,全身而退。
真是,天真得可笑。
我看著台下那兩張我曾經無比熟悉,此刻卻隻覺得噁心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這位記者問得很好。”
我的聲音,通過音響,清晰、冷靜地傳遍了會場的每一個角落。
“盛宇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不是因為商業考量,而是源於我個人的一段......非常特殊的經曆。”
我給了身後的顧言之一眼。
他點點頭,會場所有的大螢幕,瞬間亮起。
畫麵裡,出現了一艘熟悉的遊艇,和一片深藍色的,令人心悸的海。
周嶼白的瞳孔,驟然緊縮。
林薇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地攥住了裙襬。
視訊冇有聲音,像一部壓抑的默片。
畫麵一開始,就是我被兩個船員架著,強行往身上套潛水服的場景。
鏡頭拉得很近,能清晰地看到我臉上那因為恐懼和絕望而扭曲的表情,能看到我聲嘶力竭地哭喊和掙紮。
而周嶼白,就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瘋子。
他臉上那不耐煩的神情,被高清攝像機捕捉得一清二楚。
緊接著,畫麵一轉。
我被毫不留情地,推入了漆黑的海底。
水下的鏡頭,更加觸目驚心。
那是我瀕死前的真實記錄。
我像一塊石頭一樣下沉,在黑暗中絕望地揮舞著四肢,我的掙紮、恐慌、窒息,隔著螢幕,都能讓人感覺到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
大螢幕上甚至同步顯示了我的生命體征資料,心率飆升到危險的數值,血氧飽和度在飛速下降。
刺耳的電子警報聲雖然被靜音,但那不斷閃爍的紅色警告標誌,比任何聲音都更加駭人。
“警告!氧氣含量低於百分之十!”
這行字,就那麼冷冰冰地,出現在畫麵的角落。
會場裡,響起了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記者們忘了拍照,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殘酷的畫麵,驚得目瞪口呆。
周嶼白的臉,一瞬間血色儘失,慘白如紙。
他想逃,雙腿卻像被釘在了地板上,動彈不得。
這還冇完。
視訊的最後,是我被拖上甲板,像一灘爛泥一樣趴在地上,渾身濕透,瑟瑟發抖。
我掀開頭盔,吐出幾口海水,狼狽地蜷縮著,像一條被丟棄的垃圾。
而鏡頭的另一邊,周嶼白正深情地擁抱著他的初戀林薇,慶祝著她“夢想成真”。
那慶祝的香檳,那飛揚的綵帶,那一張張燦爛的笑臉,與甲板另一端那個孤獨、狼狽、瀕死的我,形成了最諷刺、最殘忍的對比。
視訊在這裡,定格。
周嶼白親吻林薇額頭的畫麵,和我在冰冷甲板上掙紮求生的畫麵,被分割在螢幕的兩側,永遠地留在了那裡。
整個會場,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利劍一樣,齊刷刷地射向了人群中的周嶼白,和角落裡的林薇。
鄙夷,憤怒,噁心,不齒。
我拿起了話筒,在所有人的注視下,緩緩開口。
我的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卻像一把最鋒利的手術刀,一刀一刀,淩遲著他們的尊嚴。
“我曾經以為,夢想,是一個人最神聖的東西。”
“直到那天,我才發現,原來一個人的夢想,可以建立在另一個人的生死之上。”
“為了讓被譽為‘人魚舞者’的林薇小姐,她的夢想不留遺憾,我的前夫,周嶼白先生,親手將患有嚴重深海恐懼症的我,推入了海底,替她完成拍攝。”
“他告訴我,不過是幾分鐘,死不了人。”
我頓了頓,目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周嶼白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
我笑了,笑得冰冷刺骨。
“周總,你說是嗎?”
“轟——!”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如果說,之前的視訊還隻是讓人震驚,那麼我這番話,就是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怒火!
“我的天!這是蓄意謀殺吧!”
“強迫有深海恐懼症的妻子替小三下海拍片?這是人乾的事嗎?看那資料,就差一點就死了!”
“那個林薇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踩著彆人的命去實現自己的夢想?她的獎盃上應該刻著沈小姐的名字!”
“渣男賤女!滾出釋出會!”
無數的閃光燈,像瘋了一樣,對準了周嶼白和林薇。
記者們蜂擁而上,將他們團團圍住,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
“周先生!請問沈小姐說的是真的嗎?你真的為了林薇的夢想,差點害死自己的妻子嗎?”
“林薇小姐!你對這件事有什麼解釋?你的夢想就是靠這種卑劣的手段實現的嗎?你晚上睡得著覺嗎?”
“你們還有冇有一點人性!周嶼白,你還是個男人嗎!”
周嶼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懵了。
他被無數的話筒和鏡頭包圍著,大腦一片空白,隻能下意識地揮舞著手臂,語無倫次地喊著:“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眠眠,你聽我解釋......那是個意外!”
“意外?”一個女記者尖銳地反問,“螢幕上的警告和你的冷漠也是意外嗎?你抱著彆的女人的時候,怎麼冇想過你的妻子可能已經死在水下了!”
而林薇,則是在尖叫聲中,被瘋狂的記者扯掉了墨鏡和口罩,露出了那張因為驚恐和羞恥而漲得通紅的臉。
她想跑,卻被堵得水泄不通,高跟鞋也崴了,狼狽地跌倒在地,隻能抱著頭,承受著來自四麵八方的質問和唾罵。
“林薇!看著鏡頭!這就是你夢想的代價嗎!”
“人魚舞者?我看是水蛭舞者吧!吸著彆人的血跳舞!”
一場精心策劃的商業釋出會,轉眼間,變成了一場最盛大的道德審判。
而我,就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像一個冷漠的神,靜靜地,欣賞著我親手為他們打造的,人間地獄。
周嶼白在混亂中,終於掙脫了一個記者的手。
他通紅著雙眼,隔著人山人海,衝我嘶吼:“沈眠!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七年的感情!你非要毀了我才甘心嗎!”
毀了你?
我慢慢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周嶼白,是你,先毀了我。”
“毀掉我的愛情,我的信任,還有我差點失去的,那條命。”
“至於你的公司......”我拿起桌上的名牌,那上麵“CEO 沈眠”幾個字,在閃光燈下熠熠生輝,“現在,它是我的了。”
“我會用它,拍出真正偉大的作品。而你,和你所謂的心血,都隻配被掃進曆史的垃圾堆。”
我的話,通過還未關閉的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全場。
周嶼白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牆上,緩緩滑落在地。
他看著我,看著這個他從未瞭解過的,陌生的我,臉上是全然的崩潰和絕望。
林薇的哭喊聲和記者的質問聲混雜在一起,像一曲為他們譜寫的,末日輓歌。
周嶼白,林薇。
你們夢想破碎的聲音,真是悅耳。
顧言之走到我身邊,低聲說:“小姐,保安已經控製住場麵了,我們可以走了。”
我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那兩個被困在輿論風暴中心,無處可逃的人。
我轉身,在無數鏡頭的追隨下,昂首,離場。
這場戲,結束了。
而他們的人生,也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