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當我召開線上釋出會,將那段監控錄影公之於眾時,整個網路,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緊接著,是火山爆發般的,更猛烈的憤怒。
如果說,之前周嶼白的行為,還隻是停留在“渣”的層麵。
那麼現在,他已經徹徹底底地,突破了人性的底線。
顧言之把平板遞給我,上麵是實時滾動的評論區。
“我操!我真的吐了!逼死懷孕的女友?這是魔鬼嗎?”
“之前同情林薇的出來走兩步?現在還覺得她可憐嗎?不,她隻是蠢到家了!”
“周嶼白真的重新整理了我對‘人渣’這個詞的認知,他根本就不配做人!”
“之前罵沈眠的那些聖母呢?臉疼不疼?人家從頭到尾,纔是最無辜的那個受害者!是我我也往死裡整!”
我看到一條高讚評論,忍不住輕聲唸了出來:“建議把周嶼白髮射到太空,看他怎麼糟蹋外星人。哦,不行,這是汙染宇宙環境,外星人何其無辜。”
顧言之在一旁倒了杯溫水給我,嘴角也帶著笑:“公關部說,這是他們從業以來,打過的最輕鬆的一場仗。”
“這不是仗。”我放下平板,“這是替天行道。”
輿論,以一種比之前更徹底、更具毀滅性的方式,反噬了周嶼白。
他成了全民公敵。
一個連自己的親生骨肉和口中最愛的女人,都能毫不猶豫犧牲掉的,徹頭徹尾的,冷血的怪物。
當警察以“涉嫌教唆、脅迫他人自殺”的罪名,出現在盛宇集團樓下,帶走那個還在瘋狂叫囂的男人時,冇有一個記者再為他說一句話。
他還在指著大樓的最高層,衝警察咆哮:“是她!是沈眠逼死薇薇的!你們去抓她!抓她啊!”
為首的警察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周先生,你的表演結束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他們隻是舉著相機,麻木地,記錄下這個男人,徹底走向毀滅的,最後一幕。
周嶼白被帶走後,世界,終於清淨了。
我用了半年的時間,徹底整合了瀚海映像。
交接完成那天,顧言之站在我新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彙報工作:“小姐,瀚海映像的交接已經全部完成,接下來......”
“把名字改了吧。”我打斷他,看著窗外櫛比鱗次的高樓,“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您想叫什麼?”
“深空傳媒。”我轉過頭,“深淵之上,是星空。”
顧言之看著我,眼中是我熟悉的,全然的理解和支援。
“另外,”我補充道,“用我的私人賬戶,成立一個公益基金。”
“什麼方向?”
“心理創傷援助。為那些像我一樣的人,提供免費的心理治療。”
基金會的名字,我想也冇想。
“就叫‘新生’。”
兩年後。
深空傳媒在我手裡,已經成長為國內娛樂產業的龍頭。
而我,也終於走出了那片糾纏了我近十年的,黑暗的深海。
在顧言之的陪伴下,我開始嘗試著,去接觸這個世界。
我們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風景。
我站在瑞士的雪山之巔,俯瞰著壯麗的冰川,第一次覺得,原來冰冷也可以是如此純粹的美。
我坐在土耳其的熱氣球上,看著漫天的星辰,忽然就想起了爺爺。
他總說,要帶我去看全世界最亮的星星。
我終於,重新拾起了那個被我遺忘了很久的,環球旅行的夢想。
這天,我們來到了馬爾代夫。
我穿著一身白色的長裙,赤著腳,站在那片清澈見底的、果凍色的淺海裡。
陽光溫暖地灑在身上,海風輕輕地吹拂著我的長髮。
原來,海水也可以是溫暖的。
我看著遠處那條深藍色的,海與天的分界線,心裡,是前所未有的,平靜與安寧。
我不再害怕了。
顧言之從身後,輕輕地抱住了我。
他冇有說話,隻是將下巴,抵在我的發頂,陪我一起,看著這片曾經帶給我無儘恐懼,此刻卻隻剩下美麗的海洋。
“以前,你被困在一座城裡。”過了很久,他才輕聲開口,“以後,我陪你走遍全世界。但我想,給你一個可以隨時回來的家。”
我感覺他鬆開了我,然後,他走到了我的麵前,單膝跪在了淺淺的海水裡。
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裡麵,是一枚設計簡約,卻璀璨奪目的鑽戒。
不是鴿子蛋,也不是什麼稀世珍寶。
戒指的內壁,隻刻了兩個字——“新生”。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溫柔而堅定的,如星辰大海般的深情。
“眠眠,”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緊張,“這個家,需要一個女主人。你願意嗎?”
我笑了。
眼淚,卻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痛苦。
而是因為,幸福。
我伸出手,對他,也對自己,說了一聲:“好。”
......
又過了很久,在我們已經開始籌備婚禮的時候,顧言之纔像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提了一句。
“對了,前幾天聽了個八卦。”
我正翻看著婚紗的圖冊,頭也冇抬:“什麼八卦能讓你記到現在?”
“關於周嶼白的。”他一邊說,一邊給我續了杯熱茶。
“瘋了,在精神病院裡。據說,他每天,都穿著病號服,在病房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一個動作。”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朝著空無一人的前方,磕頭。”
“嘴裡,反覆呢喃著三個字。”
“‘我錯了’。”
我翻過一頁圖冊的手,頓了一下。
我錯了?
我抬頭看向顧言之,搖了搖頭。
“他到現在,都還冇明白。”
“明白什麼?”
“他錯的,從來不是逼我下海,也不是愛上林薇。”我指尖在圖冊上那件華美的魚尾婚紗上輕輕劃過。
“他錯在,以為一句輕飄飄的‘我錯了’,就能抹掉所有他犯下的罪,就能把命還回來。”
我把圖冊轉向他,指著那件婚紗。
“就這件吧,好看嗎?會不會顯得我太高了?”
顧言之接過圖冊,看了一眼,又看向我,笑了。
“不會。在我身邊,你永遠可以穿最高的高跟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