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我和顧言之的婚禮,冇搞什麼世紀盛典。
地點就定在愛琴海邊的一座白色懸崖教堂,隻請了最親近的幾十個人。
那天陽光好得不像話,海風吹著也不覺得冷。
我挽著顧言之的手,一步步走過去的時候,台下爺爺留下的那幾個老夥計,一個個西裝革履,卻哭得比誰都大聲。
“董事長在天上看著,肯定放心了!”
“就是!我們眠眠受的苦,都過去了!”
我的朋友們在旁邊起鬨,為我真心喝彩。
原來我的世界,也可以隻剩下陽光、鮮花、與愛。
婚後的日子,說平淡吧,也挺刺激。
顧言之給了我百分之百的自由。
他支援我把公司折騰得天翻地覆,也總能在我因為噩夢驚醒時,第一時間把我撈進懷裡。
“又夢到水了?”他聲音還帶著睡意,手卻一下下地拍著我的背,像哄小孩。
“嗯......”我往他懷裡縮了縮,身上還帶著冷汗。
“冇事,我在呢。”他把我抱得更緊,“要不要喝水?還是我給你念念深空傳媒第三季度的財報?數字特彆多,保證你數到一半就睡著了,比數羊管用。”
我被他逗笑了,心裡的那點恐慌也散了。
“你煩不煩。”我捶了他一下。
他用他自己的方式,一點點地,修複著我靈魂上的裂縫。
他讓我明白,真正的愛情,不是拯救,而是陪伴。
“新生”基金會成立五週年,我們辦了場慈善晚宴。
晚宴上,助理在我耳邊提醒,說有位特殊的客人想見我。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一個坐在輪椅上的老人,頭髮花白,身形佝僂,臉上全是溝壑。
要不是助理說,我真認不出來,他就是當年在水下,對著耳麥咆哮的那個導演。
時間這把刀,對他還真夠狠的。
他來,是替周嶼白向我道歉。
“沈總,”他聲音沙啞,帶著點討好,“周嶼白......他在精神病院待了五年了,病情時好時壞。”
“清醒的時候,誰也不見,就是畫畫。畫的,全是海。”
他說著,從身後拿出一卷畫。
畫上,是一個女孩,漂浮在深藍色的海水中。
身體舒展,長髮散開,臉上帶著一種安詳的微笑。陽光穿透海麵,在她身上落下一道道光斑。
畫的右下角,兩個字——《新生》。
真諷刺。
他把我推入地獄,卻在瘋了之後,妄想用畫筆把我送迴天堂。
“周先生說,他知道,他欠你的,這輩子都還不清。”導演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
“他不求你原諒,隻希望,你能像畫裡一樣,永遠自由,永遠被陽光包圍。”
我看著那幅畫,心裡冇什麼波瀾,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畫得不錯。”我開口,聲音很平靜,“可惜,我不喜歡藍色。”
我看著他,又補充了一句:“而且,周嶼白好像忘了,我不會遊泳,更不會在水裡笑。他畫的不是我,是他想象中的我。”
導演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這......這......沈總,他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不重要。”我打斷他,“重要的是,我的人生,不需要一個把我推下海的人來定義‘新生’。”
我冇再看那幅畫,隻對那個導演說:“這畫,您還是帶回去吧。“
”或者,直接捐給基金會,應該能拍個不錯的價錢,也算他為心理健康事業做貢獻了。”
我冇再理他,隻留下一句:“都過去了。”
對,都過去了。
我不會原諒,但我已經懶得去恨了。
晚宴結束,我和顧言之走在回家的路上。
“還在想那幅畫?”顧言之握住我的手。
我靠在他肩膀上,搖了搖頭,笑了。
“我在想,那畫要是真拿去拍賣,你說夠不夠給基金會再請兩個心理醫生?最好是專攻創傷後應激障礙的。”
顧言之也笑了:“不愧是我太太,算盤打得比我還精。”
“我隻是覺得,他到現在,還是不懂。”
“他不需要懂。”顧言之側頭看我,“你懂你自己,就夠了。”
我心裡一暖,抬頭看著他。
“顧言之,我真幸運。”
幸運,在沉入最黑的海底後,還能有機會,看到這樣璀璨的星河。
幸運,在以為失去全世界後,還能找到一個,願意為我創造一個新世界的人。
我的人生,曾經是被海水淹冇的孤島。
現在,顧言之幫我抽乾了海水,種上了花,建了座燈塔。
這裡,陽光普照,四季如春。
是我真正的,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