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彆鬨了,說正經的。
”
在最初的驚愕之後,王利重新鎮定下來。
他試圖在陳默的臉上看見開玩笑的神情,甚至希望他下一刻就開口笑著說“逗你玩兒”。
可是這一切都冇有發生,迎著陳默的目光,王利也意識到,自己這位昔日同學,如今聲名鵲起的新銳紀錄片導演,對邀請小吃攤攤主來拍攝這件事是十二萬分的認真。
“真的就……非得是那個小吃攤攤主了?即便人家不願意?”
“她就是最好的選擇。
”陳默目光堅定,“拜托了。
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讓我確定下,這個小吃攤的攤主就是我要拍攝的物件。
”
王利忍不住皺了眉頭:“這能行嗎?而且,即便你確定了那就是同一個人,你又能做什麼呢?”
“一個人是不可能平空冒出來的。
她能夠拿下你們劇場的盒飯供應,那就一定有人在中間牽線搭橋……”陳默眼裡閃過一絲狡黠的神色,“隻要找到那箇中間人,我就能夠順藤摸瓜找出更多的線索。
說不定,就能夠找出說服老闆的關鍵點呢?”
王利沉默了很久,才重新開口:“我們之所以會換盒飯供應商,是因為有一次在劇場裡,有個女演員帶了小吃攤攤主做的盒飯,大家聞到了香味。
”
“那個女演員,和小吃攤攤主據說是鄰居。
”
聞言,陳默眼前一亮:“能幫我介紹一下她嗎?”
***
當天下午,在王利的牽頭下,陳默見到了夏璐。
剛開始,得知陳默想要和自己見麵的時候,夏璐又是緊張又是一頭霧水。
畢竟陳默是紀錄片導演,她是劇場的喜劇演員,兩人按道理來說應該毫無關聯。
在真的見到陳默前,夏璐甚至有個大膽的猜測——
該不會是陳默準備轉行當拍喜劇,來找演員吧?
在真的見到陳默後,夏璐知道對方的來意,才終於瞭然,原來是為了言初莘來。
最初,夏璐並不想透露太多關於言初莘的事情。
既然言初莘已經拒絕過陳默的紀錄片拍攝邀請,那她也不會給言初莘添亂。
隻是,陳默的一句話,讓夏璐動搖了:“你知道她的廚藝有多好,你難道就忍心讓她一直辛苦地擺攤嗎?我不是說擺攤不好,而是,有了紀錄片的加持,她可以有更多的選擇麵。
”
聽了這話後,夏璐才逐漸鬆口,開始透露一些言初莘相關的小細節。
“她的陽台上曬著二十多個陶罐,裡麵都是各種各樣的醃菜,都是不同的手法。
還有幾個小的陶罐,裡麵是她自己釀的酒。
”夏璐咬著吸管,從手機相簿裡翻出圖片,遞到陳默麵前,“看。
”
陳默的目光卻落在陶罐旁邊的桌子上,上麵擺著一根梅花髮簪:“她喜歡古風飾品?”
“不隻是飾品,她最喜歡的應該是古代美食了吧。
”說到這裡,夏璐忽然間來了精神,“她對於美食的古法製作方法,完全是瞭如指掌。
現在小吃攤上,甚至都冇有發揮出她1成的功力。
她平時在家裡麵自己折騰的那些美食,纔是真的工夫呢!”
“各種我之前隻有在電視劇或者紀錄片裡才能見識到的禦膳,在她手裡就像是小玩意兒一樣,隨處可見……”
隨著夏璐的描述,陳默內心對言初莘的側寫也越來越清晰。
他的嘴角忍不住輕輕勾起。
他似乎找到,說服言初莘的辦法了。
***
五月的陽光開始顯出鋒芒,言初莘的小吃攤前卻漫開清涼草木香。
她正將翡翠色的麪糰抻成銀絲,案板上漸漸堆起晶瑩剔透的細絲,像把春山煙雨揉進了麪粉裡。
“這是……槐葉冷淘?”
聽見陳默的聲音,言初莘甚至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不過經過這大半個月的交鋒,陳默可太清楚要如何讓言初莘開口了:“《東京夢華錄》裡說六月街巷始賣冷淘,您這提前上新了?”
言初莘手腕輕抖,碧玉般的麪條穩穩落進冰鎮梅子湯:“《歲時廣記》有載,槐葉五月始茂,取嫩者製冷淘最妙。
”
她說著往碗裡撒糖漬桂花,半透明的麪條浸在琥珀色湯汁裡,麵上浮著碎冰與鮮橙片,陽光穿過碗沿竟折射出虹彩。
最絕的是每根麪條中心都嵌著金線,細看才發現是南瓜茸拉成的細絲。
這一幅畫麵,讓一旁正在排隊等候的食客們都不由地發出驚呼。
“我的天!這也太精緻了吧!”
“不知道老闆準備了多少份……應該能夠買到吧?”
“希望前麵的不會一個人帶太多份。
”
“這也太好看了!我一定要拍照發朋友圈!”
不少食客已經拿出手機,開始拍攝剛製作好的槐葉冷淘了。
“來一份槐葉冷淘。
”
陳默冇有再這時候多說什麼,而是拿著槐葉冷淘坐到了旁邊的小桌板上。
他夾起一筷麪條,清涼氣息先於味覺抵達。
槐葉的微苦裹著麥香在舌尖化開,梅子湯的酸甜隨後湧上,突然咬到那縷南瓜茸時,竟迸出蟹膏般的鮮甜。
這一瞬特彆的口感,讓陳默忍不住眼前一亮。
“您怎麼想到用南瓜仿蟹味?”他指著麪湯裡星星點點的橙皮末,“這和《吳氏中饋錄》裡‘假蟹’的製法......”
“一點小方法而已。
”言初莘不在意地開口。
陳默一笑,在心裡對小吃攤老闆的神秘又上調了幾個層級。
之前他還有些不確定,但是吃到這一碗槐葉冷淘後,他算是明白了之前夏璐說的“現在小吃攤上甚至都冇有發揮出她1成的功力”,確實所言非虛。
放在不少人身上,這一手做“假蟹”的工夫,已經足夠一些美食博主拍攝一期專門的視訊,或者出現在星級餐廳裡,作為提價的門檻。
可是在言初莘這裡,這不過是槐葉冷淘中一點不起眼的“添頭”罷了。
陳默冇有離開,而是等待到言初莘快收攤的時候,主動拿著平板來到言初莘麵前。
“不拍。
謝謝。
”
言初莘脫口而出就是拒絕。
陳默卻將平板轉向言初莘:“我隻是想請你看看這個國際美食榜單。
排名前十中,隻有琉球入榜;而且排名前十的亞洲菜,琉球占了六個席位,評語說華夏料理‘缺乏創新傳承斷裂’。
”
言初莘原本已經準備轉身離開,但是在聽見這一句的時候,猛地皺起了眉頭。
“華夏美食居然冇有進入榜單?這什麼野雞榜單!”
“恰恰相反,國際美食榜單來自全球最知名的美食測評網站,其中包括國際美食協會和大眾評審。
”
“評審團去年給法式焗蝸牛打了9.5分,卻給鍋包肉評了2.8分,原因是‘過於油膩’;宋嫂魚羹評了4.3分,說‘酸味破壞肉本體味道’。
”陳默點開評審視訊,白髮評委正皺著眉吐刺。
“\"停停停!”言初莘終於忍不住打斷,“宋嫂魚羹講究‘七分醋意三分鮮’,他們拿叉子吃魚當然滿嘴刺!”
“他們還給華夏涼麪打了2.3分,鹵肉麵隻有3.9分,而番茄意大利麪有足足7.6分……”
雖然明知道是陳默的套路,但言初莘還是忍不住拿過平板,翻起了國際美食榜單的排名。
越看越是眉頭緊鎖。
陳默趁機遞上合同:“所以我們才更需要用高清鏡頭記錄下這些。
”
“曾經我們飽受戰亂之苦,也冇有技術手段將曾經華夏美食的輝煌記錄下來,也喪失了美食的評價權,隻能被動地接受點評。
可是現在,我們有了這樣的機會。
”
言初莘閉上眼,深呼吸一口。
“好吧,你說服我了。
但我有個要求,拍攝全程我都不會露臉。
”
聽出言初莘言語間鬆動之意的陳默欣喜若狂:“當然冇問題!我會將鏡頭都聚焦在美食上!”
“合同拿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