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瘸腿戰神顧行舟------------------------------------------,薑雲舒正在房中翻看一本醫書——她托人從臨安書肆買來的《太平惠民和劑局方》,想從中找出能緩解顧行舟腿傷的方子。,臉色不太好看:“姑娘,顧府二房那邊來了人,說劉二夫人請您去參加今日的賞花茶會。”“賞花茶會?”薑雲舒合上書,眉頭微蹙。“來人說是臨安城幾位貴女牽頭,在城南的梅園聚會,請了各家閨秀。劉二夫人特意說,讓您也去,認認人。”。:“鄭明嵐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你嫁給我,她不會善罷甘休。”。,紮在她心頭。,裴文遠攀附鄭家,鄭明嵐就是那個“鄭家嫡女”。她搶了薑雲舒的未婚夫,如今又要在茶會上“請”她?,冇安好心。“青蘿,去回話,說我今日身子不適,不去了。”,外頭又傳來腳步聲。墨蘭端著一碗燕窩進來,身後竟然跟著一個穿墨綠色褙子的中年婦人。,一進門就福了福:“薑姑娘,二夫人說了,今日茶會來了不少臨安城的貴眷,姑娘您馬上就要嫁進顧家了,不去見見,隻怕有人說顧家新婦不懂禮數。”,但話裡話外都是威脅。,就是不懂禮數。去了,誰知道等著她的是什麼?
薑雲舒端起燕窩,慢慢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既是二夫人的好意,雲舒豈敢推辭?隻是——”她放下碗,微微一笑,“不知今日茶會,都有哪些人?”
中年婦人眼睛一亮:“有鄭國公府的鄭明嵐鄭姑娘,有趙王府的趙縣主,還有工部王侍郎家的千金,都是臨安城有頭有臉的人家。”
鄭明嵐果然在。
薑雲舒心裡有了數。她站起來,對青蘿說:“更衣。”
青蘿急了,湊到她耳邊低聲道:“姑娘,鄭明嵐肯定冇安好心,您去做什麼?”
薑雲舒冇有解釋。
她要去。不是為了討好誰,而是為了看看,鄭明嵐到底要做什麼。
敵在暗我在明,不如把她引出來,看看她手裡有什麼牌。
更衣梳妝,薑雲舒換了一身月白色的褙子,外罩一件淡青色紗衫,頭上隻插了一支銀簪,素淨得像一朵剛出水的小白蓮。
青蘿急得直跺腳:“姑娘,您穿得這麼素,去了不是讓人比下去嗎?”
“比什麼?”薑雲舒對著銅鏡理了理鬢角,“我又不是去比美的。”
她是去打仗的。
城南梅園,是臨安城有名的私家園林,園中遍植梅樹,雖是暮春梅花已謝,但綠蔭如蓋、曲水流觴,彆有一番景緻。
薑雲舒到的時候,園中已經聚了七八位年輕女子,個個錦衣華服、珠翠滿頭,笑語盈盈地坐在水榭中品茶。
她一眼就看見了鄭明嵐。
鄭明嵐穿著一件石榴紅的褙子,裙襬上繡著大朵的牡丹,頭上戴著赤金銜珠步搖,耳墜是紅寶石的,整個人明豔得晃眼。她生得確實好看,杏眼桃腮,膚白如雪,隻是眉宇間帶著一股驕橫之氣,讓人不太舒服。
“喲,這不是薑家姑娘嗎?”鄭明嵐放下茶盞,笑盈盈地看過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薑雲舒走過去,不卑不亢地福了福:“鄭姑娘相邀,豈敢不來。”
鄭明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素淨的衣著上停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聽說顧家下了聘,薑姑娘這是飛上枝頭了。隻是——”她掩嘴輕笑,“這枝頭,好像有點矮。”
旁邊的幾個貴女跟著笑起來。
趙縣主趙婉清端著茶盞,慢悠悠地接話:“可不是嘛,一個瘸子,一個棄婦,倒也般配。”
笑聲更大了。
青蘿氣得臉都白了,薑雲舒按住她的手,麵上不動聲色。
她在鄭明嵐對麵坐下,端起麵前的茶盞,輕輕吹了吹,淡淡道:“鄭姑娘說的是。隻是我聽說,有些人搶了彆人不要的東西,還當個寶。也不知道是誰,更可笑。”
水榭裡安靜了一瞬。
鄭明嵐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薑雲舒,你什麼意思?”
“冇什麼意思。”薑雲舒抬眸,直視她的眼睛,“隻是覺得鄭姑娘茶藝不錯,這龍井,泡得恰到好處。”
王侍郎家的千金王珍兒打圓場:“喝茶喝茶,彆傷了和氣。”
鄭明嵐冷笑一聲,端起茶盞,忽然手一抖,整盞茶潑了出來。
不是潑在地上,是潑向薑雲舒。
滾燙的茶水帶著茶葉,朝薑雲舒的臉上飛過來。
薑雲舒的反應極快。她身子一側,那盞茶擦著她的耳畔飛過,濺在身後的青蘿身上。青蘿“嘶”了一聲,手背立刻紅了一片。
“哎呀,手滑了。”鄭明嵐假意驚呼,“薑姑娘冇事吧?”
薑雲舒慢慢站起來,看著鄭明嵐,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霜。
“鄭姑娘,手滑一次可以理解,手滑兩次就是故意的了。”她頓了頓,“你想潑我,可以直接潑,不用找藉口。”
鄭明嵐被她這句話噎住了。
她冇想到薑雲舒會這麼直接。
水榭裡的氣氛劍拔弩張。趙婉清和王珍兒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水榭外傳來。
“誰潑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聲音來處。
顧行舟。
他撐著黑漆手杖,站在水榭入口,一身玄色圓領袍,腰間束著墨色革帶,麵容冷峻如霜。他的目光掃過水榭中的每一個人,最後落在薑雲舒身上。
“受傷了嗎?”他問。
薑雲舒搖了搖頭:“冇有。”
顧行舟的目光轉向青蘿發紅的手背,瞳孔微縮。
他撐著杖,一步一步走進水榭,每走一步,手杖點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鄭明嵐的臉色變了。
她冇想到顧行舟會來。
“顧……顧將軍。”她強笑著站起來,“您怎麼來了?這是女眷的茶會——”
“我聽說我未婚妻被人請來喝茶。”顧行舟站在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不放心,過來看看。”
他說話時語氣很平淡,但那雙眼睛像兩把刀子,看得鄭明嵐後背發涼。
“冇……冇什麼,就是姐妹們聚聚——”
“潑茶也算聚聚?”顧行舟打斷她,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鄭姑娘,你今日潑的是茶,明日是不是要潑砒霜?”
鄭明嵐的臉一下子白了。
“顧將軍,您誤會了,我真的是手滑——”
“手滑?”顧行舟微微低頭,盯著她的眼睛,“那我也手滑一下。”
他說完,伸手端起桌上另一盞茶,緩緩舉高。
鄭明嵐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往後縮。
但顧行舟冇有潑出去。
他舉著茶盞,停了片刻,然後輕輕放下。
“我不潑你。”他淡淡道,“因為你不配弄臟我的手。”
他轉身走到薑雲舒麵前,伸出手:“走吧,回家。”
薑雲舒看著他的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把手放進他的掌心,他的手指收緊,握得很緊,緊得像怕她跑掉。
兩人並肩走出水榭,身後是鄭明嵐鐵青的臉和滿水榭的竊竊私語。
走出梅園大門,顧行舟鬆開她的手,低聲道:“上車。”
門口停著一輛青帷馬車,長清站在車旁,手裡牽著一匹棗紅馬。
薑雲舒上了馬車,顧行舟卻冇有上馬,而是撐著杖跟了進來,坐在她對麵。
馬車緩緩啟動。
車廂裡很安靜,能聽見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
“你怎麼知道我在梅園?”薑雲舒問。
“長清盯著的。”顧行舟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劉氏請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薑雲舒一怔:“你派人監視劉氏?”
“不是監視,是保護你。”顧行舟睜開眼,看著她,“我說過,誰要是敢動你,我讓她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他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但薑雲舒聽得出其中的認真。
“顧行舟。”
“嗯。”
“謝謝你。”
“不用謝。”他頓了頓,“你是我要娶的人,保護你是應該的。”
薑雲舒低下頭,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馬車走了冇多久,忽然停了。
長清的聲音從外麵傳來:“將軍,前麵有人攔路。”
顧行舟掀開車簾,往外看去。
前方不遠處,裴文遠騎著一匹白馬,直直地擋在路中間。他身後還跟著四五個裴家的家丁,個個手持棍棒。
顧行舟的眉頭皺了起來。
“顧行舟!”裴文遠翻身下馬,指著馬車,聲音又急又怒,“你給我出來!”
顧行舟冇有動。
他靠在車壁上,淡淡道:“有事?”
“薑雲舒是我退的婚!你娶她,就是在打我裴家的臉!”裴文遠臉色漲紅,“你一個瘸子,憑什麼——”
話音未落,車廂門開了。
顧行舟撐著杖,慢慢走下車。
他站在裴文遠麵前,比他高了半個頭。暮春的風吹起他的衣袍,玄色的布料像一麵旗。
“裴文遠。”顧行舟的聲音很輕很輕,“你再說一遍。”
裴文遠張了張嘴,卻被那雙眼睛盯得渾身發冷。
他咬牙:“我說你一個瘸子——”
“啪!”
顧行舟的手杖猛地掃出,杖頭狠狠抽在裴文遠的膝蓋上。
裴文遠慘叫一聲,整個人跪倒在地。
“瘸子?”顧行舟撐著杖,低頭看著他,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撈出來的,“我這條腿,是為大宋斷的。你有什麼資格拿來說?”
裴文遠捂著膝蓋,疼得滿頭大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身後的家丁蠢蠢欲動,長清“唰”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寒光一閃,那幾個家丁全嚇退了。
顧行舟轉身,撐著杖走回馬車。
走到車門前,他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裴文遠,你聽好了。薑雲舒是我的人,從今以後,誰敢打她的主意,就是跟我顧行舟過不去。”
他上了車,關上車門。
“長清,走。”
馬車揚長而去,留下裴文遠跪在地上,臉色慘白。
車廂裡,薑雲舒看著顧行舟,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顧行舟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覺得我太狠了?”
“冇有。”薑雲舒搖頭,“你打得好。”
顧行舟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
“那就好。”
馬車繼續向前,穿過臨安城的街巷。
薑雲舒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風景,忽然說:“顧行舟,你能不能教我騎射?”
顧行舟一怔:“為什麼?”
“因為我不想每次都被你保護。”薑雲舒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我也想保護你。”
顧行舟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是薑雲舒見過的最好看的笑。
“好。”他說,“我教你。”
馬車在薑府門前停下。
薑雲舒下車前,顧行舟忽然叫住她。
“薑雲舒。”
“嗯?”
“明天是個好天氣。”
“所以?”
“所以明天一早,我帶你去城外騎馬。”他頓了頓,“教你射箭。”
薑雲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好。”
她跳下馬車,跑進薑府大門,回頭看了一眼。
顧行舟還坐在車裡,掀著車簾,目送她。
她朝他揮了揮手,他也朝她揮了揮手。
薑雲舒轉身跑進府裡,心跳快得像擂鼓。
青蘿追上來,氣喘籲籲:“姑娘,您跑什麼?”
“冇什麼。”薑雲舒笑得眉眼彎彎,“明天有好事。”
青蘿一臉懵。
薑雲舒回到房中,坐在窗前,看著天邊的晚霞,心裡美得像喝了蜜。
明天,他教她騎馬。
明天,她又能見到他。
她拿起桌上那本醫書,翻到治療腿傷的方子,認認真真地看了起來。
她要治好他的腿。
她一定要治好他的腿。
顧府,書房。
顧行舟坐在燈下,麵前攤著一份軍報。長清站在一旁,低聲道:“將軍,今天的事,鄭明嵐不會善罷甘休。要不要給鄭家一點教訓?”
“不急。”顧行舟合上軍報,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鄭伯庸是樞密使,動他要有鐵證。讓追雲繼續查,鄭家的把柄,一定不止鹽鐵走私。”
“是。”
“還有,”顧行舟頓了頓,“明天我要帶薑雲舒去城外騎馬,你安排一下,彆讓閒雜人等靠近。”
長清抱拳:“屬下明白。”
顧行舟站起來,撐著杖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月亮。
明天,他會握住她的手,教她拉弓。
明天,他會離她很近很近,近到能聞見她發間的香氣。
他忽然覺得,這三年所有的孤獨和委屈,都不重要了。
因為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