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
王德全尖細的嗓音,在太極殿內悠悠傳開。
蕭寧從龍椅上起身,玄色龍袍隨著他的動作垂落,掃過階下冰冷的金磚。
他沒再看階下神色各異的朝臣,轉身便往殿後走去,步履從容,彷彿方纔滿殿的質疑與不解,從未入過他的眼。
殿內的朝臣們,卻沒有立刻散去。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眉頭緊鎖,低聲交談著。
方纔蕭寧在殿上的話,聽著擲地有聲,可落在他們耳朵裏,卻更像是情急之下,給自己找的台階。
王霖站在原地,手裏還緊緊攥著象牙笏板,指節都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他性格素來剛烈直爽,有話便說,從不會藏著掖著。
可方纔在殿上,蕭寧那句“時間會證明一切”說出口,他縱是心裏有再多的不解與焦慮,也終究沒能再開口反駁。
畢竟,那是九五之尊的帝王。
“王侍郎,你說陛下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崔文湊上前來,聲音壓得極低,臉上滿是愁容。
他方纔在殿上附和了王霖的話,心裏的擔憂,半點不比王霖少。
王霖轉過頭,重重地歎了口氣。
“還能是什麽意思?”
“無非是給我們,也給他自己,找個台階下罷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失望與無奈。
旁邊的李清也走了過來,花白的胡須微微顫動。
這位年過花甲的老禦史,一輩子秉公執法,眼裏揉不得半點沙子。
此刻他的臉上,也滿是沉重。
“王侍郎所言,不無道理啊。”
“三千張連弩,那是格物監耗費數年心血,才研製出來的國之重器。”
“就這麽拱手送給了大疆,怎麽可能換來什麽數倍的迴報?”
周圍幾個年輕的官員,也紛紛圍了上來,你一言我一語地附和著。
“是啊,李禦史說的是。”
“那連弩咱們自己的新軍都還沒列裝齊全,就送出去三千張,這不是資敵是什麽?”
“陛下說什麽契約,什麽戰略佈局,可咱們是半點都沒看出來。”
“坊間的民怨都快炸鍋了,再這麽下去,怕是要出亂子啊。”
眾人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語氣裏的焦慮也越來越濃。
他們不是要忤逆君上,更不是要質疑蕭寧的權威。
他們是大堯的臣子,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他們怕的是,蕭寧一時意氣,送出了國之重器,最終不僅換不來任何好處,反而養虎為患,給大堯招來滅頂之災。
更怕的是,坊間的民怨持續發酵,最終動搖了國本,寒了百姓的心。
王霖聽著眾人的議論,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抬手壓了壓,示意眾人安靜下來。
“諸位,在這裏議論再多,也無濟於事。”
“陛下在殿上把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我們總不能再逼著陛下,在大殿之上認錯。”
眾人瞬間安靜下來,紛紛看向王霖,等著他的下文。
崔文連忙問道:“那王侍郎的意思是?”
王霖深吸一口氣,眼神裏閃過一絲堅定。
“走,我們去禦書房求見陛下。”
“大殿之上,陛下要的是帝王體麵,我們不能不給。”
“可到了禦書房,關起門來,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總得把利害關係,跟陛下說清楚。”
“更要想想辦法,怎麽安撫坊間的百姓,把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
這話一出,眾人紛紛點頭附和。
“對!王侍郎說的對!”
“大殿之上,我們不能折了陛下的顏麵,可私下裏,總得把話說透。”
“百姓那邊的民怨,也總得有個說法,不能就這麽放著不管。”
“我們一起去,人多了,也能把方方麵麵的顧慮,都跟陛下說清楚。”
李清捋了捋花白的胡須,點了點頭。
“老夫也同你們一起去。”
“陛下登基以來,雖行事看似跳脫,卻從未有過真正的昏聵之舉。”
“這次的事,或許是陛下一時失察。”
“我們這些做臣子的,理當勸諫,幫陛下補上這個窟窿。”
幾人當即定了主意,整理了一下官袍,便結伴往禦書房的方向走去。
太極殿到禦書房的路不算近,一路上,幾人還在低聲商議著。
該怎麽跟蕭寧開口,既不冒犯君威,又能把話說清楚。
該怎麽給百姓一個合理的說法,既能保住蕭寧的體麵,又能平息民怨。
甚至連安撫百姓的說辭,都幾個人湊在一起,編了好幾個版本。
春日的風,帶著料峭的寒意,吹過宮牆內的垂柳。
枝頭上剛冒出來的嫩黃新芽,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可走在路上的一眾大臣,卻沒半分心思欣賞這初春的景緻。
每個人的心裏,都像壓了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喘不過氣來。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禦書房外。
王德全正站在廊下,看著幾人結伴而來,臉上露出了幾分詫異。
他連忙迎了上來,對著幾人躬身行禮。
“諸位大人,這是?”
王霖上前一步,對著王德全拱了拱手,語氣客氣卻堅定。
“勞煩王公公通稟一聲,臣左侍郎王霖,攜諸位同僚,求見陛下。”
“有要事,要向陛下稟報。”
王德全聞言,臉上露出了幾分難色。
他在宮裏待了一輩子,最會察言觀色。
方纔早朝之上的風波,他看的清清楚楚。
也知道這些大臣,此刻來見蕭寧,是為了什麽。
可他更清楚,蕭寧散朝之後的心情,算不上好。
“諸位大人稍等。”
王德全猶豫了一下,還是躬身應了下來。
“奴才這就進去,給諸位通稟一聲。”
說罷,便轉身輕手輕腳地走進了禦書房。
禦書房內,暖意融融。
地龍燒得正旺,驅散了初春的寒意。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還有墨汁的清冽氣息。
蕭寧正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裏拿著一份密報,慢悠悠地看著。
桌案上,擺著剛沏好的雨前龍井,熱氣嫋嫋,茶香四溢。
旁邊的紫檀木長案上,鋪著一張偌大的神川大陸地圖,地圖上,西北草原的位置,被朱筆做了密密麻麻的標記。
王德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躬身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
直到蕭寧放下了手裏的密報,抬眼看向他,他才連忙低聲開口。
“陛下,殿外王霖王侍郎,攜李清禦史、崔文侍郎等七八位大人,在外求見。”
“說有要事,要向您稟報。”
蕭寧聞言,挑了挑眉。
他端起桌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
茶水的清甜在口腔裏散開,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彷彿早就料到了這一幕。
“哦?”
“散朝了不迴各自衙門辦差,反倒結伴來朕的禦書房。”
他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想來,是為了早朝之上,那三千張連弩的事來的吧。”
王德全低著頭,不敢接話。
蕭寧擺了擺手,語氣平淡。
“讓他們進來吧。”
“朕也想聽聽,他們有什麽要事,要跟朕說。”
“奴才遵旨。”
王德全連忙躬身應下,轉身快步走出了禦書房。
片刻之後,王霖一行人,便魚貫走進了禦書房。
剛一進門,幾人便齊齊撩起衣袍,對著蕭寧躬身行禮。
“臣等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整齊劃一,帶著臣子對帝王的敬畏。
蕭寧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免禮。
“都起來吧。”
“王德全,給諸位大人看座,上茶。”
王德全連忙應下,很快便搬來了椅子,給幾人一一上了茶。
王霖幾人謝了座,卻都沒有立刻坐下。
依舊站在原地,臉上帶著幾分拘謹,還有難以掩飾的焦慮。
蕭寧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忍不住低笑出聲。
“怎麽?”
“在大殿之上,一個個言辭激烈,有話直說。”
“到了朕的禦書房,關起門來了,反倒都成了悶葫蘆?”
他的語氣很淡,聽不出喜怒,卻讓幾人心裏越發的緊張。
王霖深吸一口氣,往前站了半步。
他再次對著蕭寧躬身行禮,語氣比在大殿之上,緩和了太多,也恭敬了太多。
“陛下,臣等今日前來,並非是要忤逆陛下,更不是要再揪著早朝的事不放。”
“臣等,是來給陛下請罪的。”
蕭寧挑了挑眉,靠在軟榻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哦?請罪?”
“你們何罪之有?”
“早朝之上,直言進諫,乃是你們身為朝臣的本分,何罪之有?”
王霖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裏帶著幾分愧疚。
“早朝之上,臣等言辭激烈,冒犯了天威,此乃一罪。”
“未能體察陛下的深意,隻顧著眼前的得失,妄議國策,此乃二罪。”
“臣等愚昧,還請陛下恕罪。”
他這話一出口,身後的李清、崔文等人,也紛紛躬身附和。
“臣等愚昧,請陛下恕罪。”
蕭寧看著他們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隨意。
“行了,這些場麵話,就不必說了。”
“你們心裏怎麽想的,朕清楚得很。”
“你們來,也不是為了給朕請罪的。”
“有什麽話,就直說吧。”
“關起門來,這裏沒有君臣,隻有心裏話,說錯了,朕也不怪你們。”
這話一出,王霖幾人對視一眼,心裏的緊張,稍稍緩解了幾分。
他們也聽出來了,蕭寧是真的沒有怪罪他們的意思。
王霖再次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蕭寧。
他的眼神裏,滿是懇切,還有濃濃的擔憂。
“陛下,那臣就鬥膽,直言不諱了。”
“早朝之上,陛下說,送出這三千張連弩,未來能給大堯帶來數倍的迴報,臣等……臣等心裏,實在是沒底。”
他頓了頓,見蕭寧沒有生氣,才繼續往下說。
“臣知道,陛下是天縱奇才,眼光深遠,不是臣等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
“可這三千張連弩,終究是國之重器,是能改變戰場格局的神兵。”
“大疆與我大堯,打了幾十年的仗,乃是世仇。”
“如今雖稱臣歸附,可人心隔肚皮,誰也不知道,他們未來會不會反咬一口。”
“把這樣的神兵,送到他們手裏,無異於把刀遞到了敵人手裏啊。”
旁邊的李清,也往前站了半步,躬身接過了話頭。
“陛下,王侍郎所言,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臣等知道,大殿之上,陛下那麽說,是為了穩住朝堂,也是為了給臣等一個台階下。”
“您是帝王,金口玉言,說出去的話,自然不能收迴。”
“臣等也明白,所以大殿之上,陛下說完之後,臣等便再也沒有多言。”
他的語氣,格外的誠懇,字字句句,都站在蕭寧的立場上。
蕭寧端著茶盞,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杯壁。
他沒有打斷,隻是靜靜地聽著。
眼神平靜,看不出心裏在想什麽。
李清見蕭寧沒有打斷,便繼續往下說。
“陛下,臣等今日前來,就是想跟您說。”
“這件事,大殿之上,我們這些做臣子的,幫您兜住了,絕不會再有人敢妄議半句。”
“無論這三千張連弩送出去,最終能不能換來迴報,都無所謂。”
“不就是三千張連弩嗎?我大堯地大物博,格物監也能源源不斷地造,這點損失,我們擔得起。”
“臣等,都能體諒陛下的苦心。”
這話一出,旁邊的幾個大臣,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陛下,我們都能體諒。”
“不就是三千張連弩嗎?沒什麽大不了的。”
“大殿之上的話,我們都記在心裏,絕不會再往外多說半個字。”
“朝堂之上,絕不會再有半句質疑的聲音。”
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句句都在體諒蕭寧,句句都在幫蕭寧圓場。
可話裏話外的意思,卻再清楚不過。
他們根本就不相信,送出這三千張連弩,能換來什麽數倍的迴報。
他們隻當,蕭寧在大殿之上說的那番話,不過是情急之下,給自己找的一個台階。
他們這些做臣子的,願意幫著陛下,把這個台階踩穩,把這件事輕輕揭過去。
蕭寧聽著他們的話,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放下手裏的茶盞,看著眼前這群滿臉懇切的臣子。
心裏沒有半分生氣,反倒生出了幾分暖意。
這群人,雖然眼界有限,看不透他的佈局。
可他們的心,是忠的,是向著大堯,向著他這個帝王的。
他們不是為了爭權奪利,不是為了攻訐君上。
他們隻是怕他行差踏錯,怕大堯蒙受損失,怕百姓心生怨懟。
王霖看著蕭寧隻是笑,不說話,心裏越發的沒底。
他咬了咬牙,繼續說道:“陛下,朝堂上的事,我們能幫您兜住。”
“可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坊間的百姓啊。”
“現在整個洛陵城,都在議論這件事,民怨已經起來了。”
“百姓們不懂什麽戰略佈局,不懂什麽長遠迴報。”
“他們隻知道,朝廷把最厲害的兵器,送給了以前的敵國,還倒貼了無數的金銀綢緞。”
“他們隻覺得,朝廷對外人太大方,對自己人太苛刻,覺得陛下太過心軟,太過大手大腳了。”
崔文也連忙跟著開口,語氣裏滿是焦慮。
“陛下,王侍郎說的句句屬實。”
“臣昨日下朝之後,在坊間走了一圈,茶館、酒樓、市集,到處都在議論這件事。”
“罵朝廷的,抱怨陛下的,比比皆是。”
“再這麽下去,民怨越積越深,怕是要出大亂子啊。”
“百姓是水,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個道理,陛下比臣等更清楚。”
蕭寧聞言,微微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
坊間的議論,百姓的抱怨,暗衛早就一五一十地報到了他的麵前。
甚至連哪個茶館,哪個人說了什麽話,他都清清楚楚。
隻是他從來沒把這些議論放在心上罷了。
王霖見蕭寧點頭,以為他終於聽進去了,連忙趁熱打鐵。
“陛下,臣等今日前來,也不是隻來提問題的。”
“關於怎麽安撫百姓,怎麽平息民怨,臣等幾人,也湊在一起,想了幾個說辭。”
他說著,便從袖中取出了一份寫好的摺子,雙手遞了上去。
王德全連忙上前,接過摺子,呈到了蕭寧麵前。
蕭寧隨手拿起摺子,慢悠悠地翻開看了起來。
摺子上,工工整整地寫了好幾個安撫百姓的說辭,每一個都思慮周全,處處都在維護他的帝王體麵。
第一個說法,是說陛下送出連弩,是為了試探大疆的忠心。
若是大疆真心歸附,自然會拿著連弩,替大堯鎮守北境,抵禦外敵。
若是大疆有二心,這三千張閹割版的連弩,不僅成不了氣候,反倒能成為大堯出兵討伐的藉口。
就算有不妥,也隻是陛下一時失察,算不得什麽大錯。
第二個說法,是說陛下此舉,是為了彰顯天朝上國的氣度。
大疆已經稱臣歸附,便是大堯的屬國。
宗主國對屬國施以恩惠,乃是天經地義,是為了讓四海歸心,萬邦來朝。
就算出手闊綽了些,也是大國該有的體麵,無傷大雅。
第三個說法,更是直接把責任攬到了他們這些臣子身上。
說是他們這些臣子,未能勸諫周全,未能跟百姓解釋清楚國策,才導致了坊間的誤會。
跟陛下沒有半分關係,所有的過錯,都由他們這些朝臣來承擔。
摺子的最後,幾人還苦口婆心地勸著。
說世上之人,孰能無過。
就算陛下這次送出連弩,是大手大腳了些,是考慮不周了些,也無妨。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隻要陛下下一道旨意,稍微解釋兩句,再停了後續對大疆的饋贈,百姓們自然會諒解,民怨也自然會平息。
蕭寧慢悠悠地把摺子看完,隨手放在了桌案上。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滿臉期待的一眾大臣,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爽朗,沒有半分慍怒,反倒帶著幾分欣慰。
“你們啊。”
“倒是替朕,把方方麵麵都考慮到了。”
“連替朕背鍋的說辭,都想好了。”
他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還有幾分暖意。
王霖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
王霖連忙躬身道:“陛下,臣等也是為了大堯的江山社稷,為了陛下的聲望。”
“這幾個說辭,臣等幾人反複斟酌過,既能保住陛下的體麵,又能最快平息百姓的民怨。”
“陛下若是覺得哪個合適,臣等立刻就去安排,讓翰林院、禮部配合,把訊息散出去。”
“若是都覺得不合適,臣等再迴去想,總能想出萬全之策。”
蕭寧擺了擺手,收起了臉上的笑意。
他坐直了身子,看向幾人,眼神裏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
“你們的心意,朕領了。”
“但是這幾個說辭,朕一個都不會用。”
這話一出,王霖幾人瞬間愣住了。
臉上的期待,瞬間變成了錯愕。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蕭寧竟然會直接拒絕。
幾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不解和焦急。
“陛下?”
王霖忍不住開口,語氣裏滿是困惑。
“這……這是為何啊?”
“這幾個說辭,都是臣等反複斟酌過的,最穩妥的辦法了。”
“既能平息民怨,又能保住陛下的體麵,萬無一失啊。”
蕭寧看著他們焦急的樣子,淡淡開口。
“因為朕,根本就沒有錯。”
“既然沒有錯,為何要認錯?為何要找藉口?為何要讓你們替朕背鍋?”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壓,擲地有聲。
王霖幾人瞬間僵在原地,張了張嘴,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蕭寧會說出這樣一句話。
難道陛下,真的覺得,送出這三千張連弩,是完全正確的?
難道他真的覺得,這件事,能給他,給大堯,帶來數倍的迴報?
李清最先迴過神來,他往前站了半步,躬身對著蕭寧,語氣裏滿是不解。
“陛下,臣鬥膽問一句。”
“您說送出這三千張連弩,能帶來數倍的迴報,可這迴報,到底是什麽?”
“到底在哪裏?”
“臣等愚鈍,實在是看不出來,還請陛下明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