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聲餘韻尚在倉中迴蕩。
木靶之上,密密麻麻插著利箭。
剛才那一輪試射留下的痕跡,還清清楚楚。
風從庫門外吹進來。
吹得木靶上的箭尾輕輕顫動。
那細碎的震顫聲,像是在眾人心頭反複敲擊。
一時間。
整個倉庫竟無人說話。
眾臣站在四周。
有人瞪著木靶。
有人盯著弓弩。
還有人低頭沉思,像是在迅速推演戰場。
他們的神情。
已經完全不同於剛才。
先前那種譏諷與輕慢。
彷彿被一陣風吹走了。
隻剩下壓抑不住的震撼。
有人緩緩走近靶子。
伸手摸了摸木板上的破洞。
那破洞邊緣裂紋清晰。
他輕輕吸了一口氣。
“這力道……”
他低聲說道。
聲音裏帶著掩不住的驚歎。
另一名老臣則彎下腰。
仔細看著箭袋結構。
他的手指甚至有些發抖。
他低聲喃喃。
“連弩……”
“竟真是連弩。”
他這句話。
說得很輕。
卻像是一顆石子丟進湖麵。
四周立刻泛起漣漪。
不少大臣開始低聲議論。
聲音壓得很低。
卻掩不住那股激動。
“若是軍中大量配備……”
“騎兵衝陣也未必擋得住。”
“月石軍陣恐怕要被打亂。”
這些聲音。
越來越多。
越來越清晰。
與眾臣的震撼不同。
中司與右司兩人。
卻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悶棍。
他們站在最前方。
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中司的手。
仍舊背在身後。
隻是那原本穩如山嶽的姿態。
此刻卻明顯僵硬。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弓弩。
像是想從上麵看出什麽破綻。
可他看了很久。
也沒有發現任何可以反駁的地方。
右司的臉色更是難看。
他剛才還滿臉從容。
甚至帶著幾分勝券在握的笑意。
可此刻。
那笑意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層壓不住的陰沉。
他心中不斷迴響著一句話。
連弩。
這兩個字。
對大疆來說。
意義太重。
他們研究了多少年。
耗費了多少工匠。
卻始終沒有成功。
而現在。
大堯。
竟然真的做出來了。
想到這裏。
右司的喉嚨有些發幹。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若這東西真的投入戰場。
月石國的騎軍陣形。
恐怕會被徹底撕開。
而更重要的是。
剛才他們對拓跋燕迴的逼迫。
此刻看起來。
竟像是一場笑話。
他們越是逼問。
越顯得自己愚蠢。
越顯得自己短視。
想到這裏。
右司的臉色。
變得越發難看。
就在這時。
一道輕輕的笑聲。
忽然響起。
那聲音並不大。
卻在安靜的倉庫中格外清晰。
眾人抬頭。
拓跋燕迴站在木架旁。
手仍舊搭在那張弓弩上。
她的神情很平靜。
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像是早已預料到這一切。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最後停在中司與右司身上。
那目光並不鋒利。
卻帶著一種從容。
一種已經掌控局勢的從容。
她輕輕開口。
“諸位。”
聲音不高。
卻清晰穩重。
眾臣立刻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
再次集中到她身上。
拓跋燕迴看著那片木靶。
似乎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
“這樣的弓弩。”
她停了一瞬。
目光重新落迴眾人臉上。
“能不能改變戰局?”
這句話說得極輕。
可問出來的一瞬間。
整個倉庫。
再次安靜。
所有人的目光。
幾乎同時看向中司與右司。
因為剛才。
就是他們一再斷言。
三千弓弩。
根本改變不了戰局。
而現在。
弓弩就在眼前。
威力也已經試過。
連弩的事實更是擺在麵前。
中司的喉結動了動。
他想說話。
卻忽然發現。
自己竟然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他沉默了一瞬。
最終隻是緩緩低下頭。
沒有迴答。
右司的情況更糟。
他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眼神也變得陰沉複雜。
剛才那一連串話。
彷彿還在耳邊迴響。
“武器無用。”
“弓弩改變不了戰局。”
每一句話。
現在迴想起來。
都像是在打自己的臉。
他沉默了很久。
最終也隻能低下頭。
沒有再開口。
這一幕。
被周圍的大臣看在眼裏。
許多人心中已經明白。
局勢。
徹底變了。
就在這時。
一名年長的大臣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不高。
卻帶著壓不住的激動。
“能。”
這一個字。
說得斬釘截鐵。
眾人微微一愣。
緊接著。
又有人開口。
“若軍中大量裝備此弩。”
“戰局必然不同。”
第三個人也忍不住說道。
“月石騎兵再強。”
“也擋不住這種連射。”
聲音越來越多。
“能改變戰局。”
“此弩威力驚人。”
“戰局必定逆轉。”
倉庫裏。
逐漸響起一片讚同聲。
眾臣此刻。
已經完全站到了另一邊。
他們的目光。
再次看向拓跋燕迴。
那目光之中。
已經多了一種情緒。
敬服。
甚至是震撼。
因為他們忽然意識到。
眼前這位女汗。
並不是被逼到絕路。
她從一開始。
就握著底牌。
隻是一直沒有掀開而已。
而剛才。
中司與右司那一連串逼問。
反倒像是在替她鋪墊。
鋪墊這最後的一擊。
想到這裏。
不少人忍不住暗暗歎息。
而中司與右司。
依舊站在那裏。
頭低得很深。
他們不再說話。
也再沒有任何反駁。
因為他們知道。
局麵。
已經徹底失控。
他們原本想借戰敗之事。
逼迫拓跋燕迴。
甚至動搖她的威信。
可現在。
這一切。
反而變成了另一種結果。
連弩的出現。
不僅解決了戰局問題。
更讓拓跋燕迴的威望。
在眾臣心中。
驟然拔高。
想到這裏。
右司的手。
緩緩握緊。
他的心裏隻剩下一種感覺。
心態崩塌。
而拓跋燕迴。
卻隻是站在那裏。
神情依舊從容。
她看著低頭不語的兩人。
沒有再追問。
隻是輕輕一笑。
那笑容平靜。
卻彷彿已經說明瞭一切。
倉庫大門緩緩開啟。
冷風順著門縫吹入。
吹散了倉中殘留的木屑氣味。
拓跋燕迴已經轉身。
沒有再多說什麽。
隻是淡淡開口。
“迴帳議事。”
聲音平靜。
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從容。
眾臣立刻應聲。
紛紛跟隨而出。
腳步聲在倉庫外的石道上迴蕩。
天色已經偏西。
草原的風比先前更冷。
遠處營帳一排排鋪開。
一行人沿著營道緩緩而行。
沒有人再像來時那般輕慢。
氣氛明顯沉穩了許多。
許多大臣的目光。
不自覺落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拓跋燕迴走得並不快。
步伐穩定。
披風在風中輕輕擺動。
她的背影看起來並不高大。
甚至有幾分纖細。
可此刻。
卻沒有任何人再敢輕視。
不少大臣心中。
已經開始重新衡量這位女汗。
一名年長的大臣走在隊伍側麵。
目光微微沉思。
他剛才從頭到尾看完那場局麵。
越想越覺得意味深長。
中司與右司聯手發難。
幾乎步步緊逼。
從戰敗之責。
到民心動蕩。
再到是否有外力相助。
每一步。
都像是提前布好的網。
若是尋常君主。
恐怕早已被逼得難以招架。
可拓跋燕迴。
卻始終從容。
她沒有急著反駁。
也沒有強行壓人。
隻是一步一步。
順著他們的話走。
最後。
再突然亮出底牌。
想到這裏。
那名老臣輕輕吸了一口氣。
“厲害。”
他在心中暗歎。
“這份心機與膽氣。”
“可不像一個年輕女汗能有的。”
另一名中年官員也在暗自思索。
剛才那三千連弩。
顯然不是臨時準備。
從運送到儲存。
再到試射。
一切都安排得極為周密。
這說明什麽?
說明拓跋燕迴。
早就預料到今天會有人發難。
甚至。
她可能早就知道。
中司與右司要借戰敗逼宮。
想到這裏。
那名官員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那背影依舊平靜。
卻讓人越看越覺得深不可測。
“胸中有溝壑啊。”
他在心中低聲感歎。
“這位女汗。”
“絕不是表麵那般年輕簡單。”
隊伍繼續前行。
越來越多的大臣。
也開始各自沉思。
有人迴憶剛才的局麵。
越想越覺得精妙。
從最初的被動。
到最後的徹底掌控。
幾乎隻用了幾句話。
中司與右司。
便被逼得無話可說。
這份手腕。
讓不少人暗暗心驚。
一名年輕官員甚至忍不住想。
若是換成別的人。
麵對那樣的逼問。
恐怕早已亂了陣腳。
可拓跋燕迴。
卻像是在看一場戲。
等到最後一刻。
才掀開底牌。
想到這裏。
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雷厲風行。”
“又沉得住氣。”
“這樣的君主。”
“倒也未必比那些老汗王差。”
不少人心裏。
漸漸生出一種新的判斷。
或許。
這位年輕女汗。
真的能夠穩住大疆。
而就在眾臣各自思索之時。
隊伍後方。
氣氛卻完全不同。
中司與右司並肩而行。
兩人都沒有說話。
可那沉默之中。
卻壓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中司的臉色很沉。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地麵。
像是在思考什麽。
但實際上。
他的腦海裏仍在反複迴放剛才的一幕。
連弩。
那一排排箭矢。
那密集的破風聲。
越想。
他的心裏越沉。
因為他很清楚。
那東西一旦進入戰場。
確實可能改變局勢。
而更讓他難受的。
不是弓弩本身。
而是剛才那場對峙。
他原本以為。
自己與右司聯手。
足以壓住這位年輕女汗。
甚至藉此機會。
逼她讓出汗位。
畢竟。
戰敗之責。
民心動蕩。
這些都是極好的藉口。
可結果呢?
想到這裏。
中司的眉頭越皺越緊。
所有佈局。
幾乎被一件東西徹底擊碎。
三千連弩。
不僅擋住了他們的逼問。
甚至。
讓他們變得極為被動。
因為現在。
眾臣已經親眼見到那東西。
誰還會相信。
女汗無力扭轉戰局?
想到這裏。
中司的心中忽然生出一絲苦澀。
“怎麽會這樣。”
他在心中低聲自問。
“我怎麽會輸給這樣一個丫頭?”
他不願承認。
卻不得不承認。
剛才那場對峙。
自己確實輸了。
而且輸得很徹底。
右司此刻的心情。
比他還要複雜。
他低著頭走路。
臉色陰沉得厲害。
剛纔在倉庫裏。
眾臣一個個表態。
那一幕。
幾乎像是一把刀。
狠狠紮在他心裏。
因為那意味著。
他們最後的籌碼。
也已經失效。
原本。
他們可以借戰敗之事。
逼迫拓跋燕迴退位。
甚至推舉新的汗王。
可現在。
這一切都變得沒有理由。
若戰局真的可能逆轉。
那還有什麽資格逼宮?
想到這裏。
右司的手不自覺握緊。
心裏滿是煩躁。
“該死。”
他在心中罵了一句。
“怎麽就讓她翻了局。”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
剛才那場對峙。
在外人看來。
他們幾乎像是被當場壓住。
那種感覺。
讓他格外難受。
他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前方。
拓跋燕迴依舊走在最前。
背影平靜。
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可在右司眼中。
那背影卻顯得格外刺眼。
他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挫敗。
“怎麽會輸給這樣一個丫頭片子。”
他在心中反複想著。
可越想。
心裏越沉。
因為現實已經擺在眼前。
他們已經沒有藉口。
再逼她退位。
隊伍繼續向前。
營帳越來越近。
遠遠望去。
王帳高高立在營地中央。
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眾臣的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每個人心中。
都在消化剛才那場局麵。
有人重新評估局勢。
有人暗暗調整立場。
而中司與右司。
則始終沉默。
他們知道。
從剛才那一刻起。
局勢。
已經徹底改變。
而那頂汗位。
至少現在。
他們再也找不到理由。
去逼迫她讓出來了。
王帳簾幕被掀開。
風聲隨之湧入。
帳中火盆輕輕晃動。
眾臣魚貫而入。
腳步聲在地毯上漸漸放緩。
原本低聲的議論,也逐漸沉寂下來。
王帳重新恢複了莊嚴。
帳頂懸掛的狼旗微微擺動。
火光映得整個帳中一片沉穩的紅色。
拓跋燕迴走到王座前。
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她轉身落座。
那一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剛才倉庫中的一幕。
彷彿還在眾人眼前。
連弩的破風聲。
箭矢貫穿木板的瞬間。
仍在許多人心中迴蕩。
所以此刻。
再看向王座上的那位女汗。
不少人的神情。
已經和來時完全不同。
有人眼中多了敬意。
有人多了思索。
也有人開始重新判斷局勢。
帳中漸漸安靜下來。
連火盆裏木炭的劈啪聲。
都變得格外清晰。
拓跋燕迴沒有立刻開口。
她隻是緩緩掃視了一圈。
目光從眾臣臉上一一掠過。
像是在確認什麽。
過了片刻。
她終於開口。
聲音不高。
卻清晰沉穩。
“諸位。”
這一聲剛落。
帳中所有人立刻收斂心神。
目光齊齊集中。
拓跋燕迴繼續說道。
“剛才的弓弩。”
“諸位已經看過。”
她沒有多解釋。
隻是停頓了一下。
那停頓。
像是在讓所有人迴憶那一幕。
隨後她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
“接下來。”
“我們該談的。”
“便不是弓弩。”
“而是戰爭。”
這句話一出。
帳中許多人心頭一震。
他們知道。
真正的決定。
終於要來了。
拓跋燕迴目光微沉。
“與月石國一戰。”
“草原慘敗。”
“諸部死傷無數。”
她沒有迴避。
反而直接提起。
這份坦然。
讓不少大臣微微一愣。
因為他們原本以為。
女汗會盡量避開這個話題。
可她沒有。
拓跋燕迴繼續說道。
“這一戰。”
“草原子民心中有怨。”
“本汗也知道。”
帳中一片寂靜。
沒有人插話。
所有人都在認真聽。
拓跋燕迴的語氣依舊平穩。
“他們要的。”
“不是解釋。”
“不是安慰。”
“而是一個結果。”
這句話說完。
不少大臣輕輕點頭。
因為這確實是事實。
草原上的子民。
向來隻信一個道理。
勝者為王。
敗者低頭。
拓跋燕迴緩緩抬起眼。
“既然如此。”
“那便用戰場上的勝負。”
“給他們一個交代。”
話音落下。
帳中一陣輕微騷動。
許多大臣互相對視。
有人已經隱隱猜到什麽。
而下一刻。
拓跋燕迴果然繼續說道。
“本汗決定。”
“整頓軍馬。”
“再戰月石國。”
她的語氣依舊不高。
卻像一道驚雷。
在帳中驟然炸開。
不少大臣瞬間抬頭。
神情震動。
然而。
真正讓他們震驚的。
還在後麵。
拓跋燕迴沒有停。
她看著眾人。
緩緩說道。
“這一戰。”
“本汗親自領軍。”
“禦駕親征。”
話音落下。
整個王帳徹底安靜。
彷彿空氣都凝固了一瞬。
隨後。
驚聲四起。
“禦駕親征?”
“女汗要親自上陣?”
“這……”
許多大臣幾乎同時出聲。
他們的神情。
全是震驚。
因為草原曆史上。
確實有汗王親自領兵。
但那大多是久經沙場的雄主。
而拓跋燕迴。
年紀尚輕。
更是女子。
如今卻要親自率軍再戰月石國。
這份決斷。
幾乎讓人難以置信。
一名年長的大臣忍不住上前一步。
“女汗。”
他的語氣帶著幾分急切。
“此戰兇險。”
“若您親征……”
話還沒說完。
拓跋燕迴已經輕輕抬手。
那動作並不強硬。
卻讓他不由自主停下。
拓跋燕迴看著眾人。
聲音沉穩。
“諸部子民。”
“怨的是敗仗。”
“怨的是無人承擔。”
她頓了一下。
目光微微一沉。
“既然如此。”
“本汗便站在最前。”
這句話落下。
帳中許多人忽然沉默。
因為他們突然意識到。
這不僅是一場戰爭。
也是一種姿態。
一種麵對子民的姿態。
若女汗親自出征。
那所有關於逃避責任的指責。
便會徹底消失。
想到這裏。
不少大臣心中。
不由生出敬意。
有人低聲感歎。
“好魄力。”
另一人輕輕點頭。
“這樣的決斷。”
“確實不像尋常君主。”
越來越多的人。
看向王座的目光。
已經完全不同。
那不是單純的尊敬。
而是一種認可。
一種對領袖的認可。
然而。
在眾臣震動之時。
帳中還有兩個人。
臉色卻越來越沉。
中司與右司站在隊伍側麵。
兩人都沒有說話。
但他們心裏。
已經徹底明白了一件事。
若這一戰真的打贏。
拓跋燕迴的地位。
將再無人能夠動搖。
連弩。
再加上禦駕親征。
這兩件事。
足以讓所有子民重新信服。
到那時。
她不僅不是失敗的女汗。
反而會成為扭轉敗局的英雄。
想到這裏。
中司的心一點一點沉下去。
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之前所有的佈局。
都已經失去了意義。
因為戰爭一旦勝利。
所有的質疑。
都會煙消雲散。
右司的臉色同樣難看。
他低著頭。
目光陰沉。
心裏卻越來越清楚。
機會。
已經沒有了。
他們原本希望。
借戰敗之事逼她退位。
可現在。
她不僅沒有退。
反而主動迎戰。
甚至要親自領軍。
這種姿態。
在草原上幾乎是無解的。
想到這裏。
右司的心裏一陣苦澀。
“結束了。”
他在心中低聲說。
“隻要這一仗打完。”
“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
而此時。
王座之上。
拓跋燕迴依舊坐得筆直。
她的目光沉靜。
彷彿已經看見了遠方的戰場。
帳中火光搖曳。
映得她的眼神格外堅定。
這一刻。
許多人忽然意識到。
草原的局勢。
已經悄然改變。
王帳之中,方纔的震動仍在空氣裏緩緩迴蕩。
眾臣重新站定在各自的位置上,但臉上的神情,已經與最初截然不同。
許多人心裏都很清楚。
女汗剛才所說的禦駕親征,並不是一時的氣勢之言。
那是一場真正已經開始籌備的戰爭。
拓跋燕迴端坐王座。
她的神情平靜而冷靜,彷彿方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隻是再普通不過的一段朝議。
她沒有給眾臣太多緩衝的時間。
目光掃過大帳之後,便直接開口。
“既然要再戰。”
“那便不能再拖。”
她的聲音不高,卻沉穩得讓人下意識認真起來。
“草原各部必須盡快動起來。”
“這一戰,不隻是為了勝負。”
她微微停頓。
目光從眾臣身上緩緩掠過。
“更是為了給子民一個交代。”
這一句話落下。
帳中許多大臣神情微微一凜。
他們忽然意識到。
女汗已經完全把這場戰爭,當成了重建威望的關鍵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