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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3章 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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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中司大臣忽然意識到。

此刻若是拒絕。

反倒顯得他們心虛。

可若是答應。

又彷彿親手推開了一扇未知的大門。

拓跋燕迴沒有催促。

隻是靜靜站著。

風從場地一側吹過。

捲起細碎的塵土。

落在弩架下方。

這一瞬間。

彷彿連時間,都被拉得極慢。

中司終於開口。

聲音比方纔更低。

卻帶著刻意維持的冷硬。

“既然女汗如此篤定。”

“那便試吧。”

右司沒有反對。

隻是緩緩點頭。

臉色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陰沉。

這一刻。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

幾名軍械官快步上前。

其中一人,站在那具弩機前。

動作明顯比方纔謹慎得多。

他的手。

微微停在機擴之上。

指尖觸及金屬的一瞬間。

竟下意識顫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

緩緩扳動機關。

機匣內部。

發出一聲極輕的哢噠聲。

卻清晰地落入所有人耳中。

那聲音。

不像是普通弓弩上弦的摩擦。

更像是精密齒輪輕輕咬合的迴響。

中司的瞳孔。

驟然一縮。

右司的心。

也在這一瞬間。

猛地往下一沉。

那聲音。

太過幹淨。

太過利落。

幾乎沒有半點遲滯。

軍械官微微一怔。

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弩機結構。

臉上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驚疑。

他迅速調整姿勢。

將弩身對準前方那塊尚未更換的厚木靶。

周圍的官員。

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原本還帶著幾分看熱鬧意味的神情。

在這一刻。

漸漸收斂。

他們忽然意識到。

這一箭之後。

也許真的會出現完全不同的結果。

人群之中。

有人下意識向前挪了一步。

卻又在察覺失態後,猛地停下。

中司的目光。

死死盯著那具弩機。

理智在告訴他。

不會有奇跡。

可方纔那一聲機括輕響。

卻像一根極細的刺。

悄然紮進他的判斷之中。

右司的背脊。

微微發涼。

他第一次發現。

自己竟然有些不敢去預想接下來的畫麵。

就在這一刻。

拓跋燕迴忽然開口。

“繼續。”

隻有兩個字。

卻極穩。

那名軍械官深吸一口氣。

手指緩緩扣下機柄。

所有人的視線。

在同一瞬間。

徹底聚攏。

而在那聚攏的目光之中。

中司與右司的臉色。

已然徹底陰沉下來。

他們忽然清楚地意識到。

這一刻。

不是試驗。

而是審判。

人群後方。

原本神色複雜的幾名朝臣。

眼中卻漸漸浮現出難以掩飾的期待。

那不是對大堯的信任。

而是對改變本身的渴望。

若真是連弩。

若真能連發。

那意味著什麽。

在場的每一個人。

都心知肚明。

一名年輕官員。

悄悄攥緊了衣角。

呼吸明顯急促。

他的目光。

幾乎黏在那具弩機之上。

彷彿下一瞬。

就能決定草原未來數年的生死走向。

有人心中驚疑。

有人心中惶然。

也有人。

在這一刻悄然燃起了難以言說的希望。

中司與右司。

卻站在人群最前。

一個臉色鐵青。

一個目光陰沉。

他們都在極力壓製。

心中那一點點正在迅速擴散的不安。

難不成。

這真的會是連弩?

這個念頭。

如同一道裂縫。

在他們原本堅不可摧的判斷之中。

悄然蔓延開來。

拓跋燕迴看了一眼幾名軍械官的神情。

目光在他們緊繃的手指與發白的指節上停了一瞬。

唇角極輕地揚起。

“看得出來。”

“諸位似乎,還是不信。”

她的語氣很平靜。

卻像是早已料到這樣的反應。

“既然如此。”

“那就刀下見真章。”

“來。”

“繼續試。”

她向前走了兩步。

站在弩機側前方。

並未靠近靶位。

隻是將目光穩穩落在機擴位置。

“按我方纔說的順序。”

“先開機擴。”

“再裝箭袋。”

“不要一次一支。”

這句話說出口時。

幾名軍械官同時愣了一下。

先前那名試射之人。

明顯怔在原地。

彷彿一時沒能理解“箭袋”二字的真正含義。

他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同僚。

眼中閃過極短的一瞬猶豫。

那不是懷疑拓跋燕迴。

而是對自己認知被徹底打破前的本能抗拒。

在他們的經驗之中。

弓弩從來隻有逐箭上弦。

從來沒有所謂“連續裝填”的概念。

可拓跋燕迴站在那裏。

神情冷靜而從容。

像是在等待一個早已註定的結果。

那名軍械官深吸了一口氣。

終於還是走迴弩機旁。

他的手。

落在機擴側麵的金屬扣片上。

指腹觸到冰冷機件的瞬間。

他明顯停頓了一下。

腦中浮現的。

卻是方纔那一聲極利落的機括輕響。

他咬了咬牙。

依言向外推開機擴。

金屬板緩緩滑開。

內部結構在光下完整顯露出來。

那一刻。

他整個人僵了一瞬。

原本隻當作複雜結構的內倉。

此刻在他眼中。

卻忽然呈現出一種極為陌生的排列方式。

不是他們慣用的單槽式箭位。

而是一排極窄卻規則的連槽。

他的呼吸。

下意識放輕。

彷彿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旁邊的另一名軍械官忍不住靠近了一步。

低聲吸了一口氣。

“這……”

話音隻出了一半。

便硬生生停住。

因為他忽然意識到。

眼前這套結構。

與他們熟知的弩機思路,完全不同。

那名主試之人。

喉嚨微微發緊。

他抬頭看了一眼拓跋燕迴。

她沒有催促。

隻是微微抬了抬下頜。

示意繼續。

他這才收迴目光。

伸手去取旁側擺放的箭袋。

箭袋並不大。

卻比單支箭筒要厚實許多。

入手的重量。

讓他微微一愣。

這種分量。

放在他們過往的試弩經驗中。

是絕不可能直接裝入弩機之內的。

他下意識遲疑了一瞬。

才按照拓跋燕迴先前所說的角度。

將箭袋對準機擴下方的卡槽。

“哢。”

一聲極輕的貼合聲。

並非強行壓入。

而是嚴絲合縫。

那名軍械官的瞳孔。

在這一刻猛地收縮。

因為他幾乎沒有用力。

箭袋。

便已經穩穩嵌入。

彷彿原本就該存在於這個位置。

他的心髒。

毫無來由地跳快了一拍。

旁邊那名軍械官。

忍不住低聲道了一句。

“正好。”

這兩個字出口時。

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因為那是一種近乎驚歎的脫口而出。

主試之人沒有迴應。

他的注意力。

已經徹底被眼前的結構吸走。

他緩緩合上機擴。

金屬板迴位。

沒有多餘聲響。

那種順暢。

讓他一時之間。

竟有些不真實。

他本能地檢查了一遍卡扣。

確認完全閉合。

這才按照弩機既有的操作方式。

拉動上弦柄。

弓弦迴位的聲音。

比方纔更清晰。

卻並不顯得吃力。

那名軍械官的眉頭。

緩緩擰緊。

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

上弦阻力並未因箭袋的存在而增加。

這在他的認知裏。

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抬手。

將弩機對準前方的厚木靶。

站位微微調整。

腳步下意識踏實了一些。

這一刻。

他的心裏。

竟生出一種極不合時宜的鄭重。

彷彿接下來要完成的。

並不隻是一場試射。

而是一種驗證。

他深吸一口氣。

扣下機柄。

第一聲破風聲。

幾乎是在他反應過來之前響起。

箭矢離弦的瞬間。

他隻覺手臂猛地一震。

還未等他意識到異常。

第二聲破風聲。

已然緊接著響起。

極短的間隔。

幾乎讓人誤以為是迴聲。

第三聲。

第四聲。

連續的風裂聲。

在狹窄的試射場地裏驟然炸開。

那名軍械官。

整個人僵在原地。

手指仍然扣在機柄之上。

卻忘了鬆開。

他的腦子。

在那一瞬間。

出現了極短的空白。

他甚至沒有立刻去看靶位。

隻是怔怔地看著弩機前端。

彷彿在確認。

方纔那幾聲破風。

究竟是否真的由自己親手發出。

旁邊那名軍械官。

卻已經猛地抬頭。

視線直撲木靶方向。

他的呼吸。

在半空中驟然停住。

那塊厚木靶之上。

數支箭矢。

以幾乎重疊的軌跡。

深深沒入。

不是先後分散。

而是呈現出一種極為駭人的集中。

木屑。

還在緩緩飄落。

他整個人。

像是被人定在了原地。

嘴唇微張。

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主試之人。

終於反應過來。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木靶。

下一刻。

整個人幾乎失去重心。

下意識向前邁了一步。

“這……”

聲音剛出口。

便徹底走了調。

他的胸腔。

劇烈起伏。

彷彿一時間。

無法將眼前所見。

與自己方纔的操作聯係起來。

他緩緩低頭。

看向自己仍然搭在機柄上的右手。

指節發白。

手心冰涼。

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剛才並沒有重複拉弦。

也沒有再次上箭。

可箭。

卻已經連發。

那一瞬間。

他的腦海之中。

轟然炸開。

連弩。

這個在大疆軍械司中。

幾乎已經成為禁語的名詞。

毫無預兆地。

在現實中出現。

而且。

就出現在他的手下。

另一名軍械官。

猛地迴過神來。

幾乎是撲到弩機旁。

他顧不得禮數。

直接蹲下身。

伸手去摸機擴外側。

觸手冰冷。

卻極為真實。

他抬頭看向主試之人。

聲音壓得極低。

卻止不住顫抖。

“你剛才……沒有再拉弦吧?”

那人緩緩點頭。

動作極小。

卻極重。

這一點頭。

彷彿在兩人之間。

落下一塊沉重的鐵石。

第三名軍械官。

站在原地。

臉色微微發白。

他看著靶位上那幾支重疊入木的箭矢。

眼中浮現出一種近乎失神的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意味著什麽。

不僅僅是連發。

而是穩定。

是可控。

是可以被真正用於戰場的結構。

他的喉結。

狠狠滾動了一下。

“再……再試一次。”

這句話。

幾乎是脫口而出。

像是在向自己確認。

主試之人。

卻遲疑了一瞬。

不是不敢。

而是心中忽然升起一種極其複雜的敬畏。

他深吸一口氣。

重新站定。

按著拓跋燕迴先前所示的步驟。

再次開啟機擴。

取出空箭袋。

又換上新的箭袋。

合攏。

卡緊。

整個過程。

流暢得近乎不可思議。

彷彿他的手。

已經提前熟悉了這套結構。

他抬起弩機。

這一次。

他能清楚感覺到。

自己的呼吸。

明顯比方纔更急。

卻又極力穩住。

扣柄再次落下。

破風聲。

再度連續炸響。

比剛才更加幹脆。

也更加整齊。

他在射擊結束後。

幾乎是立刻鬆手。

猛然轉頭。

目光死死盯住靶位。

那一瞬間。

他甚至忘記了自己的身份。

忘記了身處何地。

眼中隻剩下那片木靶。

以及其上。

新添的。

密集而恐怖的穿孔。

他的胸口。

猛地一緊。

呼吸幾乎停滯。

下一刻。

一種難以形容的情緒。

從心底深處翻湧上來。

不是狂喜。

而是震撼。

是一種被徹底推翻認知後的。

茫然與激動交織。

旁邊那名軍械官。

緩緩站起身。

腳步竟有些不穩。

他伸手扶住弩架。

才勉強站直。

嘴唇微微發抖。

卻依舊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第三人。

卻在這一刻。

緩緩閉上了眼。

再睜開時。

眼底隻剩下濃烈到幾乎無法掩飾的震驚。

他們彼此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有開口。

卻都從對方眼中。

看見了同一個答案。

原本還帶著幾分隨意站立的大臣們,此刻不自覺地向前挪了半步,彷彿想要更靠近那具弩機,看清方纔發生的一切。

最先失去表情的,是站在外圍的幾名老臣。

他們臉上的從容與審慎,在弩矢連發的瞬間便被徹底抽空,隻剩下無法掩飾的驚愕與茫然。

有人下意識地抬手去扶身旁的同僚,像是腳下忽然失了支撐。

也有人怔怔望著那具弩機,嘴唇微張,卻半天沒有說出一個完整的字。

空氣像被重錘擊中,所有細碎的議論都被硬生生砸碎,隻剩下一片詭異而沉重的寂靜。

他們不是沒有見過好弓強弩。

可從未見過這種在短短數息之內,連續吐出殺意的兵器。

更沒有見過,弩機在重新裝填之前,便能完成一輪又一輪的齊射。

有年輕官員終於反應過來,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吐出一句幾乎失聲的話。

可那聲音剛出口,便被他自己強行吞了迴去,像是生怕驚擾了眼前這場無法理解的現實。

他看向木靶的目光,已不再是審視器械,而是在看一件徹底改寫戰場秩序的兇物。

更多的大臣,則是本能地交換視線。

他們從彼此的眼中,看見了同樣的震撼,同樣的遲疑,也看見了同樣無法掩飾的動搖。

方纔在殿中還站在中司與右司身後的人,此刻卻悄悄退開了半步。

不是刻意疏遠,而是下意識地與方纔那份篤定,拉開了距離。

彷彿隻要站得稍遠一些,就能讓自己的立場顯得沒有那麽確定。

一名向來以沉穩著稱的禮部老臣,緩緩吐出一口氣。

那口氣像是憋在胸腔許久,直到此刻才被迫放出。

他低聲道了一句什麽。

可話音剛起,便被旁人按住手腕製止。

所有人都明白。

這個時候,任何判斷,都顯得過早。

真正被這連弩擊中的,並不是那塊厚木靶。

而是他們心中那條原本堅不可摧的認知邊界。

他們曾無比確信,大疆在神川大陸上,擁有最成熟的弓弩工藝。

也無比確信,這一道壁壘,絕不會被任何外邦輕易越過。

可眼前這具弩機,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這份確信一點一點拆解幹淨。

不少大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不遠處的拓跋燕迴。

她站在眾人之外,神情安靜,衣袍在風中微微擺動。

沒有得意,也沒有刻意的冷漠,隻像是在等一場早已預料到的結果慢慢落地。

這種平靜,在此刻反而顯得異常刺目。

原本心中還存著僥幸的人,在這一刻徹底沉默下來。

他們忽然意識到,方纔在殿中那些看似牢不可破的論斷,正在一條條崩塌。

如果說,單發弓弩尚能用數量彌補。

那麽連弩的出現,便意味著整個戰場節奏的重塑。

意味著騎兵衝鋒的視窗,可能被生生壓縮。

也意味著,防線被撕開的速度,將遠比他們想象得更快。

一名軍務出身的老將,死死盯著木靶上密集的箭孔。

他看得極慢,也看得極認真。

彷彿在腦海中,一次次推演箭雨覆蓋下的陣列變化。

推演馬隊衝鋒被攔腰截斷的畫麵。

推演潰敗時,再也無法重整的隊形。

他的手指,在袖中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這種震撼,對普通朝臣而言,是兵器上的革新。

可對真正懂得戰場的人來說,卻是整個勝負邏輯的崩塌。

而就在這一片沉默與震動之中。

中司與右司,卻像是被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他們站得比任何人都要筆直。

也站得比任何人都要僵硬。

中司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名仍站在弩機旁的試弩之人。

他的視線一寸一寸移向那具弩機的機括位置,像是要親手確認,這並非幻象。

可越看,他的眼底越是陰沉。

那種陰沉,並非憤怒。

而是一種被現實狠狠撞碎後的空白。

他的呼吸,比方纔在殿中任何一次交鋒時,都要更輕。

輕到連自己都不敢發出一點多餘的聲響。

他忽然意識到。

方纔自己說出口的每一句“兵力不足”,在這一刻,都像是被反過來摑在臉上。

他曾無數次告訴自己。

就算大堯真有新器,也不過是錦上添花。

可現在,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

這不是添花。

這是直接重寫規則。

右司的反應,比中司更慢。

卻也更明顯。

他的嘴角還維持著方纔那抹未散盡的譏諷弧度。

隻是那弧度僵在臉上,顯得極不自然。

像是一張尚未來得及撕下的麵具。

他的目光,從木靶緩緩移向地麵。

又從地麵,緩緩移迴那具弩機。

這個過程中,他沒有說一句話。

甚至沒有像平日那樣,立刻尋找反駁的切口。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一次,切口並不存在。

他的腦海中,仍在迴蕩著方纔那一陣密集而短促的破空聲。

那不是普通弓弩能夠發出的節奏。

那是一種帶著壓迫感的節奏。

一種會在戰場上,將敵軍心理一點點碾碎的節奏。

右司的手指,下意識地在袖中並攏。

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忽然意識到。

自己剛才所有關於“三千把不足為懼”的判斷,在這連弩麵前,都顯得如此蒼白。

不是數量的問題。

而是質變。

他比任何人都明白。

隻要這三千具連弩,被合理佈置在關鍵防線之上。

便足以在最短時間內,製造出區域性戰場的絕對優勢。

而這種優勢,會像裂口一樣,被迅速擴大。

這個念頭一浮現。

右司的心,便不受控製地往下沉。

沉得極快。

也沉得極深。

他終於明白。

自己方纔苦心經營的那套邏輯,正在連根塌陷。

原本可以用“兵力不足”逼住拓跋燕迴。

可以用“戰場無解”逼住她的所有退路。

可現在。

這條退路,忽然被人從外側強行鑿開了一道口子。

更讓右司感到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這還隻是弓弩。

隻是她此刻願意拿出來的第一張底牌。

他的視線,緩緩移向拓跋燕迴。

她依舊站在那裏。

沒有向任何人解釋。

也沒有催促任何人表態。

隻是安靜地看著這片被連弩徹底攪亂的場麵。

那份從容,落在中司與右司眼中,卻像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中司的喉結,終於微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

他想開口。

想像方纔那樣,用冷靜而精準的言辭,把話重新拉迴到自己熟悉的軌道上。

可話還未出口。

他便發現。

自己竟找不到一個足夠穩固的切入點。

所有可以用來施壓的前提。

都已經被這具連弩擊穿。

他曾篤定,拓跋燕迴無法給出任何“立刻改變戰局”的東西。

可現在,這句話,已經失效。

他更清楚。

如果繼續強行否定。

那不是理據上的反擊。

而是**裸的自欺。

這種認知,讓中司的心態,在短短片刻之內,徹底崩塌。

不是失態。

而是一種失去掌控後的無力。

他第一次意識到。

今日這一場佈局,從根本上,已經偏離了他們設定的方向。

右司同樣明白這一點。

他看似仍保持著鎮定。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

那份鎮定,正在被迅速掏空。

他們原以為。

隻要死死抓住“無法取勝”這一點。

便可以將拓跋燕迴牢牢逼在牆角。

可如今。

這麵牆,已經裂開了第一道縫隙。

而且。

裂口,正在不斷擴大。

中司的目光,微微偏開。

不敢再與拓跋燕迴對視。

因為他心中第一次升起一個清晰而危險的判斷。

今日這場對峙。

恐怕已經很難,再按照他們最初的設想收場。

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

他們原本引以為傲的籌碼。

正在一張一張失去效力。

大臣們的震撼。

還停留在兵器本身。

而中司與右司的震撼。

卻已經直指局勢的根本。

他們清楚地知道。

如果連弩真的能夠成規模列裝。

那麽接下來所有關於民心、關於戰局、關於責任歸屬的攻勢。

都將失去原本的支點。

為難拓跋燕迴。

將不再是一條可行的道路。

這一刻。

兩人幾乎同時意識到。

他們精心構築的圍堵。

已經出現了無法修補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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