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場上,風勢漸緩。
硝煙被吹散,卻仍在空氣中殘留著一股微苦的氣味。
陽光斜斜壓下,將場地照得明亮,卻壓不住那股無形的緊張。
石人殘骸靜靜躺在遠處。
碎裂的肩膀、塌陷的胸腔、被貫穿的孔洞,都在無聲地訴說著方纔那一輪射擊的可怕。
沒有人再把這裏當成演示場。
士卒們列陣而立。
呼吸被刻意壓低,站姿筆直如鬆。
他們像是在等待命令,又像是在等待某個即將被揭開的答案。
蕭寧站在場中。
火槍穩穩握在他手裏。
他沒有急著動作,彷彿刻意讓所有人的目光與心緒,先在這一刻沉澱下來。
拓跋燕迴站在一側。
她的目光數次落在蕭寧身上,又很快移開。
眉心始終帶著一絲未散的緊繃。
也切那負手而立。
表麵鎮定,指節卻已悄然泛白。
他很清楚,接下來無論發生什麽,都會徹底顛覆舊有的戰爭認知。
達姆哈站得稍遠一些。
目光在火槍與石人之間來迴遊移。
他腦中飛快地計算著成本、風險與可能帶來的巨變。
瓦日勒沉默不語。
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睛,此刻卻隱隱透著驚懼。
他更在意的,是這種力量一旦真正上了戰場,會給地方與百姓帶來什麽。
許居正站在人群後方。
神情依舊溫和。
眼底卻藏著一抹老成而敏銳的光。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場中眾人。
最終,目光落在了拓跋燕迴身上。
那一瞬間,他像是看明白了什麽。
許居正輕輕一笑。
那笑容不張揚,卻帶著幾分洞悉世事的意味。
他邁步走了過去。
“拓跋殿下。”
他的聲音不高,卻恰好能讓對方聽清。
“看起來,似乎有些擔心?”
拓跋燕迴心頭猛地一跳。
像是被人點破了什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抬頭,又很快移開視線。
臉頰微熱。
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這抹紅來得如此突兀。
“陛下……”
她開口時,語氣比平日快了一分。
“蕭寧陛下可是我們大疆最重要的盟友。”
“他親自使用這般危險的武器。”
“我自然擔心。”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
也說得極為認真。
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理由。
許居正聽完,笑意更深了幾分。
卻並未拆穿。
“懂。”
他點了點頭。
“我都懂。”
“拓跋殿下尊我大堯為宗主國。”
“所求的,無非是希望陛下能帶著大堯與大疆,一同走向更遠的未來。”
“既如此,自然會擔心他的安危。”
這番話,說得極為體麵。
也極為周全。
給足了對方麵子。
拓跋燕迴幾乎是立刻點頭。
動作甚至帶著幾分急切。
“對。”
“就是這樣。”
她自己都沒察覺。
這句話說出口時,語氣竟鬆了一些。
許居正見狀,隻是笑。
那是一種心照不宣的笑。
“放心吧。”
他語氣溫和。
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這東西。”
“無論換作誰來用。”
“都會讓旁人覺得危險。”
他說到這裏,目光越過拓跋燕迴,落向場中的蕭寧。
“唯獨陛下,不會。”
這句話一出。
拓跋燕迴明顯愣了一下。
“這是什麽意思?”
她下意識問道。
許居正沒有立刻迴答。
隻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那笑容裏,沒有解釋。
卻彷彿早已給出了答案。
練兵場上,風聲忽然變得低緩了許多。
像是連天地,都在這一刻刻意屏住了呼吸。
硝煙尚未完全散去,在空氣中拉出一層淡淡的灰白色薄幕。
陽光穿過這層薄幕,變得有些模糊,卻恰好將場中的一切輪廓勾勒得更加清晰。
蕭寧已經站定。
他腳下的位置,恰好是方纔火槍隊齊射時預留出來的空地。
地麵被反複踩踏過,泥土夯實,邊緣還殘留著被彈片震裂的細小痕跡。
蕭寧微微抬起火槍。
動作並不急。
也沒有任何刻意炫耀的意味。
他先是調整站姿。
雙腳分開,重心下沉。
身體微微前傾,卻又保持著一種極為自然的平衡。
隨後,他低頭檢查槍身。
手指在金屬部件上輕輕滑過,像是在確認某個早已熟悉的觸感。
火槍在他手中,並不顯得笨重。
反而像是被徹底馴服了一般。
他抬起槍口。
對準遠處尚未完全粉碎的一尊石人。
那石人立在場地盡頭。
頭部輪廓清晰。
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醒目。
蕭寧眯起眼。
那一瞬間,他的神情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
所有的隨意與從容,都被壓入了更深處。
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靜到極致的專注。
他的呼吸,幾乎不可察覺。
胸膛起伏被控製到最小。
槍托穩穩抵在肩上。
槍管沒有絲毫晃動。
整個練兵場,安靜得令人心悸。
拓跋燕迴站在不遠處。
她的目光,一刻不落地盯著蕭寧。
心跳,卻不自覺地加快了幾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
這個人,並不是在“演示”。
而是真的要開槍。
也切那不自覺地屏住呼吸。
達姆哈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袖。
瓦日勒甚至微微前傾了身體。
許居正站在一旁。
神情依舊平靜。
但那雙老眼之中,卻閃過一抹意味深長的光。
就在蕭寧徹底架好槍的那一刻。
許居正忽然悠悠開口。
“為什麽?”
這三個字,並不突兀。
反而像是恰到好處地落進了這片凝滯的空氣裏。
拓跋燕迴下意識側頭。
許居正並未看她。
目光依舊落在蕭寧的背影上。
“拓跋殿下。”
他緩緩說道。
“還記得方纔,你問過一個問題。”
“那支連弩軍。”
“是何許人造的。”
拓跋燕迴微微一怔。
她當然記得。
許居正語氣不急不緩。
像是在講述一件極其自然的事情。
“那麽此刻。”
“拓跋殿下心中。”
“想必也會忍不住好奇。”
“這般威力驚人。”
“甚至遠在連弩之上的器物。”
“又是何人所造吧。”
這句話。
輕飄飄的。
卻像是一塊石頭。
投入了拓跋燕迴的心湖。
她的呼吸。
不由得一滯。
目光,卻依舊沒有離開蕭寧。
拓跋焱站在一旁。
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可下一瞬。
他的動作,驟然僵住。
一個幾乎荒唐的念頭。
毫無預兆地闖進了他的腦海。
難不成……
是蕭寧?
這個念頭剛剛成形。
便被他自己猛地否定。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蕭寧是什麽身份?
大堯皇帝。
天潢貴胄。
在神川大陸。
匠人是什麽?
是低等職業。
是為人驅使、為權貴服務的存在。
皇族,怎麽可能去研究這些?
怎麽可能親自鑽研火器、機關、工藝?
那幾乎等同於自降身份。
在整個大陸的共識裏。
隻有墨家那群“怪人”。
才會不計較出身與名分。
一心撲在器物與技藝之上。
拓跋焱的思緒。
在這一瞬間變得極其混亂。
拓跋燕迴同樣如此。
她沒有說話。
卻在心中瘋狂翻湧。
她想起蕭寧對火槍的熟悉。
想起他那沒有一絲猶豫的動作。
想起玄迴遞槍時那篤定到近乎本能的信任。
一個她不願承認。
卻又無法忽視的可能。
正在她心中逐漸成形。
可理智告訴她。
這不合理。
皇族不該懂這些。
也不可能懂這些。
就在她胡思亂想之際。
場中。
蕭寧的手指。
已經緩緩扣在了扳機上。
那一刻。
時間彷彿被拉長。
所有人的視線。
全部集中在那支火槍之上。
蕭寧的目光。
鎖定在石人的頭部。
沒有偏移。
沒有猶豫。
“砰——!”
一聲巨響。
驟然撕裂了空氣。
火焰從槍口噴吐而出。
硝煙瞬間炸開。
那聲音。
比方纔齊射時的任何一槍。
都要清晰。
都要直接。
彷彿不是武器在咆哮。
而是某種力量,在宣告存在。
下一瞬。
遠處那尊石人。
頭部猛地炸裂。
不是碎裂。
而是爆開。
石屑飛濺。
整顆頭顱,幾乎在瞬間化作粉末。
巨大的衝擊力。
甚至讓石人本體都晃了一下。
然後。
轟然倒塌。
碎石滾落。
塵土揚起。
練兵場上。
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
都呆住了。
拓跋燕迴的瞳孔。
驟然收縮。
她的腦海。
一片空白。
剛才那一槍。
太穩。
太準。
太冷靜。
沒有任何運氣的成分。
那不是嚐試。
那是確認。
那一刻。
她忽然明白了許居正那句。
“唯獨陛下,不會危險。”
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因為。
這支火槍。
不是第一次。
被蕭寧這樣握在手中。
練兵場上的空氣,在第一聲槍響之後,已經徹底變了味。
硝煙尚未散盡。
那股刺鼻而灼熱的氣息,仍在場地上方緩緩翻滾。
陽光被煙霧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地麵、石屑與士卒的甲冑之上,明暗交錯,彷彿連天地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量撼動了一瞬。
那尊石人,已經倒下。
頭顱粉碎。
碎石滾落在地,發出沉悶而淩亂的聲響。
短暫的死寂之後。
也切那猛地吸了一口氣。
那聲音並不大,卻在過分安靜的練兵場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眼睛,下意識睜大。
視線死死釘在那堆石屑之上。
“這……”
也切那喉結滾動了一下。
話到嘴邊,卻沒能順利說出口。
第一槍。
爆頭。
這個結果。
讓他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不是不震撼。
而是太過震撼,以至於一時間,竟找不到合適的反應。
達姆哈站在一旁。
反應卻比也切那更加直接。
他的眉毛,幾乎是瞬間挑了起來。
原本下意識放在身前的雙手,也在這一刻不自覺地收緊。
“這運氣……”
達姆哈低聲喃喃。
語氣裏,帶著明顯的難以置信。
在他看來。
哪怕是最老練的火槍手。
第一次實彈射擊。
能夠擊中目標,已經算是極高水準。
而爆頭。
尤其是在這種距離。
在這種威力驚人的火槍之下。
那幾乎可以歸類為——
極端幸運。
“第一槍而已。”
達姆哈在心中迅速給出了一個解釋。
是巧合。
一定是巧合。
瓦日勒的反應,更為克製。
可那雙向來沉穩的眼睛裏。
此刻,卻同樣掠過了一抹無法掩飾的震動。
他盯著那尊倒塌的石人。
又很快,將視線移迴到蕭寧身上。
眉頭,悄然擰緊。
他沒有說話。
但內心深處。
已經本能地意識到。
事情,恐怕不會這麽簡單。
許居正站在後方。
神情依舊鎮定。
可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睛。
卻在這一刻,微微眯起。
第一槍爆頭。
哪怕在他看來。
同樣屬於“異常優秀”的表現。
但他沒有急著下結論。
隻是安靜地看著。
像是在等待什麽。
就在眾人還未從第一槍的震動中徹底迴過神來時。
場中。
蕭寧已經重新調整了姿勢。
他並未迴頭。
也沒有理會身後任何人的反應。
彷彿那一槍。
隻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次演示。
蕭寧微微側身。
調整站位。
火槍再次抬起。
這一次。
槍口,指向了另一尊尚且完好的石人。
第二尊。
距離。
與第一尊,幾乎一致。
角度。
甚至更加刁鑽。
拓跋燕迴的呼吸。
不由自主地一滯。
她的目光。
死死鎖定在蕭寧的背影之上。
心中。
那份剛剛被她強行壓下的緊張。
再一次浮現。
不知為何。
她忽然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
這一槍。
不會落空。
“砰——!”
第二聲槍響。
比第一聲更加幹脆。
硝煙再度炸開。
幾乎是在槍聲落下的同一瞬間。
遠處那尊石人。
頭部猛地一震。
緊接著。
整顆頭顱。
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直接拍碎。
石塊四散飛濺。
粉塵瞬間揚起。
那具石人。
甚至連晃動都沒來得及完成。
便直接失去支撐。
轟然倒塌。
第二槍。
第二個石人。
爆頭。
這一刻。
練兵場上。
幾乎所有人。
不約而同地。
狠狠吸了一口冷氣。
那不是刻意的反應。
而是身體在麵對巨大衝擊時。
最本能的反饋。
也切那的瞳孔。
驟然收縮。
“不是……巧合?”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聲音。
甚至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意。
達姆哈的表情。
徹底僵住了。
他原本準備好的所有解釋。
在這一刻。
全部失去了意義。
一次,是運氣。
兩次呢?
在同樣的距離。
在幾乎相同的條件下。
連續兩槍。
穩定爆頭。
這已經不可能用“巧合”來解釋。
瓦日勒的背脊。
不自覺地挺得更直。
他終於意識到。
自己正在目睹的。
不是展示。
而是一種……
碾壓式的證明。
就連許居正。
那張始終從容的臉上。
也終於浮現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之色。
他的眉梢。
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這個細節。
被站在一旁的霍綱看得清清楚楚。
霍綱的呼吸。
同樣不由自主地重了幾分。
作為武將。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這意味著什麽。
如果說。
第一槍。
還能歸結為天賦。
那麽第二槍。
就隻剩下一個答案。
——絕對的掌控力。
然而。
震驚。
並未結束。
場中。
蕭寧再次扣動了扳機。
第三槍。
“砰——!”
第三尊石人。
頭部炸裂。
第四槍。
“砰——!”
第四尊石人。
當場粉碎。
第五槍。
“砰——!”
第五尊石人。
連帶著頸部。
被直接轟斷。
三聲槍響。
幾乎是連續響起。
沒有停頓。
沒有遲疑。
每一槍。
都幹脆利落。
每一槍。
都精準無比。
五尊石人。
五次射擊。
五次爆頭。
無一例外。
這一刻。
練兵場上。
徹底陷入了一種近乎失聲的狀態。
沒有歡呼。
沒有議論。
隻有一片。
難以言喻的死寂。
那不是恐懼。
而是被徹底震撼後。
大腦暫時無法給出反應的空白。
拓跋燕迴站在原地。
整個人,彷彿被定住了一般。
她的呼吸。
不自覺地放輕。
目光。
死死追隨著蕭寧。
心中。
再沒有任何懷疑。
這一刻。
她終於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玄迴說的。
沒有錯。
許居正說的。
同樣沒有錯。
危險。
從來不在這支火槍上。
危險。
隻存在於。
它落在別人手裏的時候。
而蕭寧。
握著火槍站在那裏。
身影在硝煙與陽光之中。
顯得無比清晰。
像是。
他本就該站在這裏。
本就該掌控這一切。
練兵場上。
短暫的死寂,被一種微妙而壓抑的情緒取代。
那不是喧嘩。
也不是歡呼。
而是一種,來自最基層士卒內心深處的震動。
最先產生變化的。
並不是拓跋燕迴,也不是許居正。
而是那些方纔親自參與過訓練的火槍士卒。
他們站在原地。
佇列依舊整齊。
姿態依舊標準。
可那一雙雙原本沉靜如水的眼睛裏,卻再也無法保持平穩。
震驚。
駭然。
以及一種無法掩飾的動搖。
這些人。
比任何人都清楚,剛才那五槍意味著什麽。
就在不久之前。
他們還在訓練中反複被要求。
壓槍線。
穩呼吸。
計算風向。
計算距離。
計算目標的相對高度。
他們練到肩膀痠痛。
練到手指發麻。
練到夜裏閉上眼睛,眼前都是槍口與靶心的重影。
可即便如此。
玄迴口中那所謂的“爆頭”。
在他們看來,依舊像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目標。
百分百爆頭率。
在訓練場裏被提出來時。
沒有人反駁。
但同樣。
也沒有人真正相信。
他們隻是把那當成陛下的要求。
一種站在高處,向下俯瞰時,才會說出口的話。
站著說話不腰疼。
這個念頭。
在不少人心中。
曾經真實存在過。
隻是沒有人敢說。
可現在。
當他們親眼看見。
蕭寧站在場中。
五次扣動扳機。
五次幹脆利落的槍響。
五次毫無偏差的爆頭。
那一刻。
所有僥幸。
所有懷疑。
所有心中暗藏的不以為然。
被一槍一槍。
徹底擊碎。
“不是運氣……”
一名火槍兵下意識地低聲開口。
聲音輕得幾乎隻剩下氣音。
他的喉結,明顯滾動了一下。
“五槍。”
“全中。”
旁邊的同伴。
沒有接話。
隻是緩緩點頭。
他們比任何人都明白。
在這種武器。
在這種距離。
在這種精準度要求下。
運氣。
根本沒有立足之地。
如果說第一槍還能歸結為巧合。
第二槍已經值得警惕。
那麽第三、第四、第五槍。
就隻剩下一個解釋。
這是能力。
是被完全掌控的能力。
隊伍之中。
有人的呼吸明顯變得急促。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被徹底顛覆認知後的激動。
有人攥緊了拳頭。
指節發白。
也有人不自覺地挺直了腰背。
彷彿某種信念。
在這一刻被重新鍛造。
他們終於明白。
陛下口中所說的“爆頭”。
並不是一個遙不可及的理想。
而是一個。
已經被證明可以實現的標準。
甚至。
是被陛下親手示範過的標準。
就在這股情緒。
還在火槍隊中迅速蔓延時。
場中。
蕭寧已經緩緩放下了火槍。
硝煙尚未散盡。
槍口仍在微微冒著熱氣。
他沒有迴頭。
也沒有去看任何人的反應。
彷彿剛才那五槍。
隻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示範。
蕭寧站在原地。
目光越過倒塌的石人殘骸。
看向更遠處的空地。
片刻之後。
他的聲音,再次響起。
“把石人。”
“再推後二百米。”
這句話。
語氣平靜。
不帶任何情緒。
可它落下的瞬間。
練兵場上。
卻像是被一道無形的雷霆劈中。
火槍士卒們。
幾乎是同時瞪大了眼睛。
“二……二百米?”
有人下意識地低聲重複了一遍。
聲音裏。
帶著難以掩飾的錯愕。
他們太清楚這個距離意味著什麽了。
方纔的射擊距離。
已經遠遠超出了弓弩的有效殺傷範圍。
再向後推二百米。
那已經不是“困難”。
而是徹底進入了他們從未設想過的區域。
那是。
連瞄準都極為困難的距離。
火槍隊中。
甚至有人下意識地轉頭。
看向玄迴。
像是在確認。
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命令。
玄迴的表情。
同樣出現了短暫的變化。
他的眉頭。
極輕微地挑了一下。
但很快。
便恢複了平靜。
他沒有質疑。
也沒有遲疑。
隻是深吸了一口氣。
“遵令。”
這兩個字。
在練兵場上。
顯得格外清晰。
而另一邊。
也切那的反應。
幾乎寫在了臉上。
“再推?”
“還要再推?”
他下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
目光死死盯著遠處的空地。
那片區域。
在他眼中。
幾乎已經超出了“射擊靶場”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