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兵場上,硝煙尚未完全散盡。
空氣中混雜著火藥的焦味與泥土被震裂後的腥氣,在寒風中緩緩流動。
遠處旌旗獵獵作響,旗影在地麵拉出長長的陰影,讓整片場地顯得愈發肅殺。
方纔火槍齊射留下的痕跡,依舊清晰可見。
碎裂的石人殘骸散落在場地盡頭,有的隻剩下半截肩膀,有的整個胸腔被貫穿。
石屑與粉塵尚未完全落定,在陽光下泛著細微的光。
士卒們依舊列陣而立。
他們**的上身被汗水打濕,肌肉線條在光影下顯得異常清晰。
即便剛完成一輪高強度射擊訓練,呼吸卻依舊被控製得極為克製。
整個練兵場,安靜得有些過分。
那不是鬆懈後的鬆散,而是一種隨時可以再次爆發的靜默。
彷彿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道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
再一次,集中到了蕭寧身上。
蕭寧卻並未立刻迴應。
他站在那裏,神情從容,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你們說的。”
“朕都聽懂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
沒有被質疑後的不悅,也沒有半分急躁。
“難。”
“確實難。”
他說這話時,還輕輕點了點頭。
彷彿是在認可眾人的判斷。
“但是。”
蕭寧話鋒一轉,目光平穩。
“你們難道不知道。”
“熟能生巧的道理麽。”
這句話落下。
不少人微微一怔。
也切那下意識點頭。
“這個道理,自然明白。”
達姆哈跟著應聲。
“隻是這種準度。”
“要求實在太高。”
拓跋燕迴輕輕抿唇。
她的目光依舊凝重。
“陛下。”
“這已經不隻是熟練的問題了。”
“而是幾乎違背常識。”
玄迴沉默片刻。
隨後深吸一口氣,再次拱手。
“陛下。”
“臣不敢推脫。”
“也不敢敷衍。”
“臣已經找來了不少神弓手。”
“他們在弓箭一道上,放眼神川大陸,也算頂尖。”
他說到這裏,苦笑更深。
“可即便是他們。”
“換成這火槍。”
“也很難做到穩定爆頭。”
這句話,讓不少人心頭一震。
神弓手意味著什麽,在場之人都很清楚。
練兵場再次安靜下來。
這種安靜,並不壓抑,卻帶著隱隱的期待。
所有人都在等。
等蕭寧的迴應。
蕭寧看著眾人的神情。
忽然笑了。
“你們覺得做不到。”
“隻是因為,你們覺得做不到。”
這句話,讓不少人一怔。
蕭寧沒有繼續解釋。
而是忽然轉過身,看向一旁的兵器架。
“來人。”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給朕。”
“拿一把長槍來。”
拓跋燕迴站在蕭寧不遠處。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那些石人殘骸,又不自覺地落迴到火槍隊身上。
眉心始終微微蹙著,顯然心緒並不平靜。
也切那雙手負在身後。
指節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
那是他在極度專注、又帶著隱約緊張時,才會出現的細微動作。
達姆哈的目光,則在蕭寧與兵器架之間來迴遊移。
臉上的神情,明顯帶著幾分猶豫。
像是在權衡什麽,又像是在壓製心中逐漸翻湧的震動。
瓦日勒站得筆直。
可那雙向來沉穩的眼睛裏,此刻卻閃動著明顯的驚疑。
他幾次張口,又都忍住了沒有出聲。
許居正與霍綱站在稍後一些的位置。
兩人沒有交談,卻幾乎同時將注意力集中在蕭寧身上。
他們比旁人更清楚,接下來發生的事,恐怕不會簡單。
就在這樣的氛圍中。
蕭寧那句“拿一把長槍來”,彷彿仍在眾人耳邊迴蕩。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掀起了遠比方纔齊射更大的波瀾。
拓跋燕迴最先迴過神來。
她的瞳孔,明顯收縮了一瞬。
臉上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驚訝。
“陛下……”
她下意識向前半步。
聲音比方纔低了幾分,卻多了一絲急切。
她並非沒有見過皇帝親臨軍陣。
可親自使用火器,這卻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在她看來。
火槍這種東西,本就不是尋常兵器。
它不像弓弩,可以憑經驗與手感慢慢校準。
那一聲巨響。
那瞬間噴吐而出的火焰與煙霧。
任何一個細小的失誤,都可能造成難以挽迴的後果。
也切那很快反應過來。
他的臉色,幾乎是瞬間變得凝重。
“陛下。”
他拱手開口。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勸阻意味。
“此等火器。”
“並非尋常刀槍弓弩可比。”
“操作之間,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
他說這話時,目光不由自主地掃向那一排火槍。
那些黑黝黝的槍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彷彿並非死物,而是某種危險的存在。
達姆哈也忍不住開口了。
他一向善於權衡利弊,此刻語氣尤為謹慎。
“陛下。”
“此物威力驚人。”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顯兇險。”
他頓了頓。
似乎在斟酌措辭。
“臣鬥膽直言。”
“若是未經長時間操練。”
“貿然上手,實在不妥。”
瓦日勒用力點了點頭。
顯然完全讚同這個判斷。
“這火器。”
“連訓練多時的士卒,都不敢有半分大意。”
“陛下萬金之軀,又何必親身嚐試。”
他的語氣並不激烈。
卻帶著一種發自內心的擔憂。
許居正也終於開口。
聲音沉穩,卻多了幾分鄭重。
“陛下。”
“臣知您心中自有把握。”
“但此物,看起來確實非同小可。”
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可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霍綱站在一旁。
眉頭緊鎖。
作為武將。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種武器一旦失控,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陛下。”
他沉聲補了一句。
“就算要示範。”
“也不必親自動手。”
這一刻。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
都帶著或明或暗的擔憂。
他們不是不信蕭寧。
而是正因為見識過火槍的威力,才更加心驚。
那種東西。
已經超出了他們對兵器的理解。
更像是一種被強行馴服的災厄。
拓跋燕迴的神情,尤為複雜。
她看著蕭寧的背影。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念頭。
這個人,似乎總是走在所有人理解之外。
可即便如此。
她仍然無法完全放下心來。
“陛下。”
她再次開口。
“臣並非質疑。”
“隻是擔心。”
“這東西。”
“看起來,真的太危險了。”
她說這話時,語氣很輕。
卻帶著難以掩飾的關切。
練兵場上的風,再次吹過。
火槍隊的士卒們,依舊保持著標準的站姿。
可他們的餘光。
也不由自主地,悄然投向了蕭寧。
顯然。
就連這些親手操練火槍的人。
也意識到了接下來這一幕的不同尋常。
整個場麵。
在這一刻,彷彿被無形地拉緊。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蕭寧的迴應。
他是否會接受勸阻。
又或者。
仍然執意向前。
練兵場上,風聲掠過旌旗。
空氣中仍殘留著火藥燃盡後的氣味,混著汗水與塵土,顯得格外真實而鋒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蕭寧身前那片空地上,氣氛緊繃,卻又隱隱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拓跋燕迴方纔那番勸阻的話,還未完全落地。
站在蕭寧身側不遠處的玄迴,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了什麽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他下意識地側頭看了一眼蕭寧,唇角竟然忍不住向上牽了一下。
那笑意極淡。
卻真實得毫不掩飾。
玄迴很快收斂了表情。
但那一瞬間的反應,還是被站得最近的幾個人盡收眼底。
“這一點。”
玄迴開口。
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
“女汗殿下,完全無需擔心。”
這句話說得很輕。
卻沒有半分猶豫。
他甚至沒有多解釋一句。
彷彿在他看來,這根本不是一個值得反複討論的問題。
話音落下。
玄迴已經轉身,從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支火槍。
那是一支通體黝黑的長杆火槍。
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哪怕隻是被握在手中,也自帶一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玄迴沒有遲疑。
也沒有再向任何人征詢意見。
他走到蕭寧麵前。
雙手托槍,動作標準而鄭重。
“陛下。”
玄迴沉聲道。
隨即。
他將那支火槍,穩穩遞了過去。
這一幕。
落在拓跋燕迴眼中。
幾乎讓她心頭狠狠一跳。
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目光緊緊盯著那支火槍從玄迴手中,轉移到蕭寧掌中的過程。
沒有提醒。
沒有遲疑。
更沒有任何多餘的防備。
彷彿玄迴遞出的。
不是一件足以瞬間奪命的兇器。
而是一柄再普通不過的長槍。
拓跋燕迴的眉心,猛地蹙緊。
一股難以言說的不適感。
在她心底迅速蔓延開來。
這人……
未免也太過言聽計從了。
這是火器。
是連他們方纔都在反複提醒“極其危險”的東西。
哪怕再信任。
哪怕再篤定。
也不該如此草率。
那可是大堯的陛下。
拓跋燕迴的心中,幾乎是本能地生出了一絲不滿。
怎麽能這樣?
怎麽能連一句勸阻都沒有?
萬一出了差錯呢?
萬一火槍走火呢?
她的腦海中。
瞬間閃過無數可能的後果。
每一種。
都足夠讓局勢失控。
“這玄迴……”
拓跋燕迴在心中暗暗咬牙。
“未免也太沒有安全意識了。”
她甚至下意識地向前挪了半步。
像是想要隨時介入。
可就在這一步踏出的瞬間。
拓跋燕迴整個人,忽然僵住了。
不對。
這個念頭。
如同一道冷水。
毫無預兆地潑進了她的意識之中。
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剛才那一連串反應。
似乎有些……過了。
她在擔心什麽?
她為什麽要擔心?
這是大堯的皇帝。
不是她大疆的人。
他的安危。
與她。
真的有那麽大的關係嗎?
拓跋燕迴的腳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她的心口。
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不重。
卻讓人無法忽視。
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方纔那種近乎本能的緊張。
並非出於政治。
也並非出於盟約。
更不是出於什麽冷靜的利害權衡。
那是一種。
連她自己都來不及分辨的情緒。
拓跋燕迴的呼吸,微微亂了一拍。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
指尖在袖中輕輕蜷起。
這是一個。
她極少會有的細微動作。
隻有在情緒出現波動時。
才會不自覺地顯露出來。
“我這是……”
她在心中低聲問自己。
“怎麽迴事?”
在此之前。
她從未如此關注過一個人的安危。
更不用說。
這個人,還是一國之君。
還是她名義上的宗主國皇帝。
拓跋燕迴很清楚。
自己向來理智。
無論是麵對戰局。
還是麵對權力博弈。
她習慣於站在旁觀者的位置。
習慣於計算。
習慣於權衡。
可剛才那一刻。
當她看到火槍被遞過去時。
她腦中閃過的。
卻不是“大堯若失君主會如何”。
也不是“局勢會否失控”。
而是一個極其簡單、甚至有些荒唐的念頭——
太危險了。
這個念頭。
沒有任何政治意義。
隻是單純地。
覺得不該如此。
拓跋燕迴的心。
忽然變得有些亂。
她下意識地避開了旁人的視線。
將目光投向遠處的旌旗。
風吹動旗麵。
獵獵作響。
可那聲音。
卻沒能讓她的思緒平靜下來。
她忽然想起。
自己第一次見到蕭寧時的情景。
那時。
她更多的是審視。
是試探。
是警惕。
這個年輕的皇帝。
讓她看不透。
可也僅此而已。
後來。
是連弩。
是新軍。
是這一次又一次。
打破她認知的展示。
她對他的評價。
在不知不覺間。
已經發生了改變。
從“不可小覷”。
到“深不可測”。
再到此刻。
那種連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
在意。
拓跋燕迴輕輕吸了一口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告訴自己。
這是錯覺。
一定隻是因為。
她從未見過如此危險的武器。
也一定隻是因為。
此人掌握的力量。
已經超出了她對世界的認知。
所以才會讓她下意識地緊張。
僅此而已。
可她的目光。
卻依舊不受控製地。
落迴了蕭寧身上。
看著他接過火槍時。
神情從容。
動作自然。
彷彿這支火器。
本就該握在他的手中。
那一刻。
拓跋燕迴忽然意識到。
玄迴方纔那句。
“完全無需擔心”。
或許並非盲目的信任。
而是一種。
早已見過無數次後的篤定。
這個念頭。
讓她的心。
又一次輕輕震了一下。
她忽然發現。
自己似乎。
越來越看不懂眼前這個人了。
練兵場上,風聲低迴。
火藥味尚未散盡,空氣裏多了一層灼熱後的幹燥。
陽光斜斜灑落,將人影拉得很長。
拓跋燕迴站在原地。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的目光已經不受控製地落在了蕭寧身上。
而且,停留得太久了。
蕭寧接過火槍時的動作,很穩。
沒有半點生疏。
更沒有她預想中的遲疑與謹慎。
他隻是很自然地調整姿勢。
像是早已熟悉這件東西。
像是這危險之物,本就屬於他的掌控之中。
拓跋燕迴的視線。
就這樣,被牢牢釘住。
甚至連她自己都沒有察覺。
直到——
蕭寧忽然側過頭來。
那一瞬間。
兩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拓跋燕迴心頭猛地一跳。
像是被人當場抓住了什麽隱秘心思。
腦中“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移開視線。
動作快得有些失態。
連呼吸,都亂了一拍。
臉頰傳來一陣清晰的熱意。
熱得讓她自己都感到陌生。
拓跋燕迴微微低下頭。
指尖在袖中攥緊。
耳邊的風聲,彷彿一下子被放大了數倍。
她在心中,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怎麽迴事。
她這是怎麽了。
她可是大疆女汗。
是統禦一國、見慣生死與殺伐之人。
什麽時候。
會因為一個男人的目光。
而心緒失控到這種地步。
拓跋燕迴深吸了一口氣。
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她很快。
就在心中,替自己找到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是因為大疆。
一定是因為大疆。
她把希望。
把未來。
把大疆能否在神川大陸重新立足的可能。
全都壓在了這個人身上。
所以。
她才會在意。
所以。
她才會緊張。
所以。
她才會擔心他的安危。
這一切。
都是為了大疆。
拓跋燕迴在心中反複強調。
像是在說服自己。
也像是在給那份突如其來的情緒,強行貼上一個合理的標簽。
對。
就是這樣。
想通這一點後。
她的心緒,似乎終於勉強穩住了一些。
可隨之而來的。
卻是另一種不安。
玄迴。
這個人。
在她眼中,實在太不靠譜了。
火槍如此危險。
卻說遞就遞。
連一句提醒都沒有。
更沒有半點猶豫。
這哪裏像是臣子。
這簡直像是不要命。
拓跋燕迴的眉頭,再次皺起。
她下意識地移開目光。
不再去看玄迴。
而是轉而望向另一側。
望向許居正、霍綱等人所在的方向。
在她看來。
這些人。
那都是首府、宰相級別的大人物,皆是位高權重。
又以穩重著稱。
就算玄迴這種武夫不懂輕重。
他們總該明白。
火器之危險。
絕非兒戲。
哪怕隻是象征性地勸一句。
也是應有之義。
拓跋燕迴心中。
甚至隱隱生出了一絲期待。
期待他們能出聲。
能攔一攔。
能讓蕭寧不要如此隨意地。
親自去碰這種未知而兇險的東西。
然而。
當她的目光。
真正落在許居正等人臉上時。
她整個人。
卻再次愣住了。
許居正站在那裏。
神情平靜。
目光專注而沉穩。
沒有焦躁。
沒有緊張。
更沒有半點擔憂。
霍綱雙手負在身後。
站姿如山。
眼神中,甚至帶著一絲隱約的期待。
其他隨行的大堯官員。
神色也大多相似。
他們的目光。
都落在蕭寧身上。
卻不是擔憂。
而是一種近乎理所當然的從容。
彷彿眼前這一幕。
並不危險。
彷彿這支火槍。
並不會對蕭寧構成任何威脅。
拓跋燕迴的心。
猛地往下一沉。
怎麽會這樣。
一個兩個也就罷了。
怎麽所有人。
都是這種反應。
難道在他們眼中。
這根本不算什麽危險之事?
還是說。
他們對自家陛下的信任。
已經到了近乎盲目的程度?
拓跋燕迴的呼吸。
不自覺地急促了幾分。
她甚至懷疑。
是不是隻有自己。
才覺得這件事危險。
是不是隻有自己。
在這裏大驚小怪。
這個念頭。
讓她心中生出了一種。
極其荒謬的錯位感。
彷彿她纔是那個。
不合群的人。
拓跋燕迴忍不住在心中低聲咆哮。
這些人。
到底怎麽迴事。
這可是火器。
是能輕易奪命的東西。
哪有臣子。
看著自家君主接過這種武器。
卻一點反應都沒有的。
這不合理。
完全不合理。
她甚至有一瞬間。
生出了一個極端的念頭。
這些人。
是不是都瘋了。
連主君的安危。
都不放在心上。
拓跋燕迴的指尖。
在袖中攥得更緊。
她強忍著衝動。
才沒有當場出聲。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
自己現在的情緒。
已經有些失控了。
這種失控。
讓她感到不安。
也讓她感到陌生。
她明明是來看新軍的。
是來衡量力量的。
可此刻。
她的注意力。
卻完全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拓跋燕迴再次看向蕭寧。
他站在那裏。
手持火槍。
神情從容。
陽光落在他身上。
映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穩定感。
那一刻。
拓跋燕迴忽然隱約明白了。
為什麽玄迴會毫不猶豫。
為什麽許居正等人會如此平靜。
或許。
在他們眼中。
危險。
從來不是來自這支火槍。
而是來自使用它的人。
而蕭寧。
顯然。
並不在“危險”的範疇之內。
意識到這一點。
拓跋燕迴的心。
反而更加亂了。
她忽然發現。
自己越是試圖用理智解釋。
那份異樣的在意。
反而越發清晰。
清晰到。
她已經無法再輕易忽視。
練兵場上,風聲漸緩。
火槍靜靜地握在蕭寧手中,彷彿一切喧囂都將由此展開。
拓跋燕迴站在一旁。
心緒卻已不再平穩。
她隱約意識到,自己正在見證的,或許不僅是一支新軍的力量。
而是一個時代的開端。
一個,足以打敗她所有認知的時代。
拓跋燕迴的目光,終究還是落在了蕭寧身上。
她站在側後方,看著他手持火槍的背影,一時間竟有些移不開視線。
那並不是一個張揚的姿態。
蕭寧站得很穩,雙腳踏地,肩背筆直,像是與腳下的練兵場連成了一體。
火槍在他手中,並不顯得猙獰。
反倒被一種無形的秩序與克製壓住了鋒芒。
陽光落在他的側臉與槍身之上,冷硬的鐵器與溫和的光影交疊。
讓他看起來,既像執掌殺伐的君主,又像久經沙場的將帥。
拓跋燕迴忽然意識到。
這個人,或許從一開始,就不是站在她所熟悉的任何一條道路上。
他更像是,站在時代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