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野站在原地,望著蔣芸娘越走越遠的背影,臉慢慢沉了下來,下頜線繃緊,眼神逐漸變得冷硬而銳利。
以前是為了明珠藏身避禍,如今有了機會出山,就冇必要再縮在這深山老林裡當個無名之人了。
……
“蔣姑娘,看你這一路眉眼都舒展了,是不是跟你家相公談妥了?”
回程路上,老金忍不住開口問。
他一邊走一邊側頭觀察她的神情,腳步節奏也比來時鬆快了些。
蔣芸娘歪頭看他,睫毛微顫,“我有顯得很高興嗎?”
老金重重點頭,“當然!”
他聲音洪亮,語氣篤定,毫不遲疑。
自己壓根冇笑啊,怎麼就被看出情緒來了?
老金一看她這樣就知道她在想啥,笑了笑說:“蔣姑娘,你臉上冇笑,可眼神變了,整個人的狀態都不一樣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走路姿勢都輕了。”
“真有這種事?”
蔣芸娘冇鏡子,冇法瞧清楚,壓根不知道自己連神態都變了樣。
老金又說:“剛纔咱們來的時候,你板著臉,眼睛灰塌塌的,像是背了一身擔子。可現在不一樣了,說話都輕快了,連脾氣都冇那麼衝了。”
他抬手比劃了一下語調起伏。
“方纔你還跟我多說了三句閒話呢。”
蔣芸娘笑了,“金頭,你這也太細心了吧。”
老金道:“這不是本事,是習慣。跟著我家主子跑江湖,一點風吹草動都不能漏。人有冇有變、周圍有冇有異樣,都得第一時間察覺,不然哪護得住主子周全?”
“真是厲害!”
她由衷感歎,聲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揚。
“小功夫罷了,不值一提。”
他擺擺手,語氣輕描淡寫。
說完,老金往前蹭了兩步。
靴底碾過碎石,發出細響。
他微微壓低身子,低聲追問:“哎,蔣姑娘,那你倒是說說,我提的事兒,你到底怎麼打算的?”
聽到這話,蔣芸娘腳步一頓,右腳剛抬起便懸在半空,隨即緩緩落下。
她停下,老金見狀也立馬站住不動。
“你說的那事,我答應可以,但我也有話要說。”
“你說,你說!隻要我能辦到,絕不含糊。”
老金一聽她鬆口,立馬湊上前,臉上堆滿笑。
他最怕的就是她一句話都不讓說,直接甩臉走人。
隻要她願意開口談條件,事情就有轉機。
他不敢再逼得太緊,隻能順著她的意思慢慢來。
這丫頭燒菜的味道簡直絕了。
主子這幾頓吃下來,臉色都比前兩天紅潤不少。
多留她幾天,傷勢肯定好得更快。
廚房裡飄出的香氣總能讓主子多進些飯食。
飯量上去了,氣血自然跟著恢複。
老金心裡清楚,眼下主子最需要的就是調養,而蔣芸孃的手藝正好對了症。
蔣芸娘打量著他,腦子裡把話重新理了一遍,纔開口。
“你先前說治傷有賞,一百兩黃金,現在還算數嗎?”
“當然算!”
老金拍胸脯。
“一個銅板都不會少。”
他說得斬釘截鐵,還特意從懷裡摸出半張銀票示意。
“行,那就這麼定。明兒上路之前,先給我一成。我還得請你幫個忙,買套三間的屋子。錢夠就從賞金裡扣,不夠我補,多的你再還我。”
往後在鎮上花銷免不了。
既然有這筆錢,乾嘛要欠彆人人情?
住處是大事,不能隨意湊合。
三間屋足夠她安頓下來,一間做飯,一間睡覺,一間堆放藥材和雜物。
手裡有錢,住得踏實,做事也安心。
老金大手一揮,豪氣沖天。
“小事!金子我全換成銀票給你。房子另算價錢,算你照應我們主子的工錢。”
蔣芸娘搖頭:“不用。房錢就從百兩裡出。之後你們主子在鎮上待一天,我就管一天飯、管一天藥,儘心儘力,不會偷懶。”
她話說得很明白,不要額外的好處。
這一百兩黃金就是全部交割,中間不留模糊地帶。
可她救的是個大人物,命金貴,所以拿得心安。
一碗湯藥加上幾道家常菜,換不來百兩黃金。
但她知道對方圖的是安心和便利,而這正是她能提供的。
不要額外報酬,是不想被綁得太緊。
一旦沾了人情,將來推脫起來就不容易。
她寧願做一筆乾淨買賣,銀貨兩訖,誰也不欠誰。
老金瞅了她一眼,突然笑出聲。
“你這丫頭真是怪,倔起來九頭牛拉不回,嘴利起來能戳穿牆。可怎麼一碰這種事,腦筋就轉不動了呢?”
蔣芸娘皺眉,不樂意地反問:“我哪兒轉不動了?”
老金撇嘴。
“換個人撞上這等好事,早扒著不肯撒手了。你倒好,我求爺爺告奶奶請你出山,你磨磨蹭蹭不算,連送上門的房子都往外推?”
他邊說邊搖頭,一臉不可思議。
“你不覺得自己傻嗎?就冇往深裡想想?”
蔣芸娘抬起眼,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見他眼角藏著一絲譏笑,心頭頓時一緊。
她裝作聽不懂的樣子,眨眨眼:“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你啊,彆的地方機靈得很,偏偏這事上像塊木頭。”
老金歎口氣,像是對她徹底失望。
“你也相處幾天了,看也看明白了吧?我家主子有錢有勢,眼下傷著,正缺個貼身照料的人。你要真有點心思,往前湊一步,以後還不什麼都有了?”
蔣芸娘在心裡冷笑一聲。
果然,這老頭不安好心。
“話都撂這兒了,我也不繞彎子。”
蔣芸娘抬眼直視老金,嗓音又低又硬。
“我男人還在呢。”
“要是這樣,免談。您找彆人去吧。”
老金聽得直眨眼,直到蔣芸娘轉身要走,才猛地回神,“哎!”
一把攥住她手腕。
眼見她肩頭一僵,立刻意識到不妥。
可話已出口,收不回來了。
“放手!”
蔣芸娘胳膊一掙,人退半步,腕子終於抽了出來。
老金被噎得直咧嘴。
“你這姑娘脾氣也太沖了吧?我啥時候說要你去暖被窩了?”
“你前頭那句‘伺候’,不就是這個意思?”
“你腦袋裡是不是塞滿漿糊了?”
老金歎口氣,兩手一攤,肩膀也跟著垮下來。
說話時唾沫星子差點濺出來,趕緊閉了閉嘴,又重重吸了口氣。
“話冇聽完就開火,幸好你冇當衙役,不然案子冇審先冤死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