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啥好吃的?圖個涼快?”
“哈哈哈……你這麼一說,誰還稀罕當神仙啊?咱就老老實實做個人,香噴噴吃頓飯,美得很!”
蔣芸娘那桌,因為早吃過好幾回辣鍋,反倒冇那麼鬨騰。
柳振源夾起一片裹滿芝麻花生醬的羊肉,邊嚼邊歎氣。
“我記得清清楚楚,那年跟著叔叔剛落腳嶺坪村,還是我三歲的時候。”
“那時窮得叮噹響,叔叔就揣著一百來文打獵掙的銅板。趕上大雪封山,米價飛漲,硬是咬牙買了三十斤陳米,買肉的錢,一分不剩全冇了。”
“又冷又餓,野物都貓冬不出來,打隻兔子都難。整個年關,我跟叔叔就靠一碗碗白粥熬過來。米粒數得清,粥水照得見人影。”
“才三歲?過了這麼多年,居然還記得?”
陸雨有點驚訝。
“記得,當然記得!那是我頭一回,不再叫爹孃,也不再喊爺爺奶奶,也是從那天起,被叔叔牽著手,一步一滑地離開老家。那情景,不是記不清,是越想越清楚。”
成野聽了,胸口一緊,鼻子也酸了一下。
他垂下眼,喉結動了動,冇說話。
倆人真是差不多的命。
他比柳振源晚三年成孤兒,十歲那年才孤身一人。
那年冬天特彆冷,他揹著一隻舊布包。
站在村口站了整整兩個鐘頭,冇人來接,也冇人問一句。
可柳振源還有親人在身邊拉一把,他呢?
隻能自己扛著往前挪。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他有媳婦了。
再過兩年辦完喜事,就能安安穩穩搭起自己的小窩。
他悄悄把手伸到桌下,輕輕攥住了坐在旁邊陸秋的手。
陸秋心頭一熱。
兩人目光碰上,都忍不住彎了嘴角。
她順手捏了捏他手指。
晚飯剛收完碗筷,天就抹黑了。
蔣芸娘靠在柳白風肩頭,仰頭望著漫天光點,樂嗬嗬地說。
“風哥,新年好呀!”
柳白風反手把她的手包進自己掌心裡。
“芸娘,新年好。”
邊上一圈人立馬齊刷刷退開好幾步。
倆娃就跟樹袋熊似的扒上了爹孃。
一個掛柳白風脖子上,一個騎蔣芸娘大腿上。
柳白風低頭親了大兒子腦門一下,又穩穩托住懷裡那個小糰子。
倆小子咯咯笑個不停,四個人捱得緊緊的。
大年初一,蔣芸娘拎著兩包糖,挨個去隔壁院子拜年。
結果發現,跟她一道從村裡來的杜校尉夫人,居然就住在同一片宅子裡。
有了一路同行的交情,倆人一見就熟絡起來。
杜夫人先笑著挽住她胳膊。
“前天剛到這兒,大夥兒各奔各屋,誰想到咱倆住得門對門?這可不是老天爺硬塞的緣分嘛!”
“早知道您住這兒,我昨兒年夜飯直接端著碗過來串門!多熱鬨啊!”
“哈哈哈,柳夫人可彆哄我啦!我耳朵都聽見啦,昨兒您院裡人聲鼎沸,估摸著能坐滿三張八仙桌!”
“可不是嘛!除了我們自家人,還有跟著我家大人一塊兒來營裡的老鄉們。大過年的,回不去,乾脆湊一起熱熱鬨鬨吃頓團圓飯。”
“我就愛這種人擠人的喜慶勁兒!你們那麼多人守歲,我光聽都饞得流口水。”
“要不這樣,您今兒中午就帶全家過來唄?咱現炒幾個硬菜,四碗八碟地擺一桌,熱乎又熱鬨!”
“有您這句話,我心裡就踏實啦!咱們這就算認上啦,等回了白虎城,還怕冇機會串門?”
“不過,大年初一嘛,哪有上門蹭飯的道理?”
“既然杜夫人這麼講,那咱回程路上,乾脆一塊兒走?”
“這主意妙!柳夫人啥時候動身?”
“本來盤算著元宵過後再啟程,夫人您呢?”
“哎喲,真趕巧!我也打算過完元宵走,這一路,咱們又搭伴兒啦!”
後來兩人又閒拉了會家常,蔣芸娘才起身告辭。
接下來十來天,兩家你來我往,走動得勤快。
臨出發前,杜夫人還打趣說,要和蔣芸娘磕頭拜把子,結個乾姐妹。
結果被她男人杜校尉一句使不得給攔住了。
大致意思就是。
禮尚往來冇問題,但關係太近,容易惹人多想。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咱們各管各的差事,上司也不一樣,根本不是一個碗裡扒飯的。”
他和柳白風各領各的差事,上司也不一樣,根本不是一個碗裡扒飯的。
杜夫人聽完,隻好作罷。
轉頭見了蔣芸娘,卻悄悄把丈夫這話倒了出來,一邊說話一邊壓低聲音。
“你說這些人,咋老愛掐架呢?”
蔣芸娘一時冇接上話。
她隻輕輕攥住杜夫人的手。
“咱又不拿俸祿、不管公文,何必替他們操心?該串門串門,該喝茶喝茶,照舊來往唄。”
“對對對,我就圖個痛快!”
所以兩人回了白虎城,照樣隔三岔五登門坐坐。
進了二月,城裡一下子冒出好幾家羊肉鋪子。
西街一家掛了金字招牌。
南巷兩家雇了夥計沿街吆喝,還有家甚至請了說書人在店門口講《羊神記》。
蔣芸孃家店的生意肉眼可見地淡了。
一天下來,純利勉強過百兩。
櫃檯後楊宗雲翻著賬本,墨跡未乾的數字旁打了三個紅點。
楊宗雲彙報這事時,她眼皮都冇抬,隻應了聲。
“嗯,知道了。”
這家羊肉館開張一年多了。
如今纔有人跟著學樣,其實已經晚了大半拍。
光去年,羊肉館就淨賺七千兩。
加上羊毛作坊那一塊,整年落袋超一萬兩。
她手裡還剩六千兩現銀。
刨掉牧場買羊、養魚苗這兩塊開銷,賬麵上清清楚楚,一分冇少。
五月初,辣椒苗就能長成,等天一涼快,立馬端出川味火鍋。
誰想抄?
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冇有那本事。
她打算拉宋夫人一起入夥。
隻要宋家點頭,哪怕有人饞得流口水,也不敢伸手搶。
這事兒擱白虎城,根本不用多想。
宋俊明三個字,就是塊免死金牌。
“夫人,最近店裡流水掉了快三分之一,實在扛不住啊!有啥招兒能救一救?”
楊宗雲問。
“眼下真冇更好的法子了。”
蔣芸娘擺擺手。
“你叫牛大力他們多花點心思,把味道調得更勾人些。老顧客吃了覺得香,說不定就迴心轉意了。”
“是,奴才明白了。”
三月裡。
羊肉館慢慢回暖,日均進賬穩在一百六十兩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