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快!”
他一拍桌子,吼得房梁都抖三抖。
蔣芸娘悄悄湊近柳白風,壓低嗓音問。
“軍營不是禁酒嗎?”
柳白風斜她一眼,嘴角微揚,也壓著嗓子答。
“一小杯?冇事。喝完清醒,站得穩,就冇毛病。可值班的兄弟,一滴都不能沾。”
蔣芸娘眨眨眼,點點頭。
“懂啦,酒是好東西,但得管住嘴,更得管住量。”
大年三十,除夕夜。
柳潤澤牽著弟弟的小手,蹲在院角看成野拔雞毛。
“小澤,敢不敢給雞脫外套?”
成野拿雞毛撣子逗他。
“敢!”
柳潤澤眼睛發亮,腦袋點得像撥浪鼓。
他鬆開弟弟的手,兩隻小手併攏,掌心朝上,擺出一副隨時準備接住的模樣。
“呃……”
成野一愣,嘴角微微抽搐,手指不自覺地捏了捏自己耳垂。
他就是隨口逗小孩,冇真打算讓他上手啊!
柳潤澤剛摸到案板邊,成野立馬一把按住他手腕。
“哎喲小祖宗,咱換個地兒玩行不行?這活兒又臟又腥,弄一身味兒,回頭你娘揪耳朵可不講情麵嘍!”
“就想試試……”
柳潤澤扁著嘴,眼巴巴瞅著他。
“試……”
快三歲的柳潤鴻抱著哥哥大腿,奶聲奶氣地附和。
“不準試。”
“娘——”
“孃親——”
“夫人……”蔣芸娘手叉腰。
“喂!你倆彆光顧著說話,小飛哥還忙著呢!爹爹馬上到家,團圓飯就開席啦!”
“嬸子,今晚村裡人都來咱家吃餃子不?”
“嗯……你叔叔說大概十個人左右。剩下幾個輪崗的,實在走不開。”
“這麼多人,咱這廳堂擠得下嗎?”
“主廳三桌穩穩噹噹!村裡叔伯們就坐那兒,咱們幾個啊,上你屋搭個小桌,熱熱鬨鬨圍一桌。”
“嬸子您定,我聽指揮,活兒乾到位就行!”
“那還不趕緊幫陸二哥把魚刮乾淨?磨蹭啥呢!”
“哎喲,正動手呢!”
話音剛落,陸秋拎著個大鐵壺從廚房快步出來,嘩啦一聲把滾水全倒進木盆裡。
年夜飯,就這麼一件件、一樣樣,順順噹噹地備上了。
申時剛敲過鼓點,院門外就響起了七嘴八舌的說笑聲。
蔣芸娘耳朵一豎,立馬聽出是柳白風他們打外頭回來了。
冇過一會兒,十幾個漢子前前後後跨進門檻。
一見蔣芸娘,全樂嗬嗬地招呼。
“芸娘來啦!”
“弟妹辛苦嘍!”
“今兒可盼著這一頓呢!”
呂德州進門就甩掉披風,把腰間佩刀往門邊木架上一掛。
刀鞘磕在鐵鉤上,發出沉悶的“鐺”一聲。
他瞅見蔣芸娘,搶著嚷。
“聽趙二哥唸叨好幾回了,弟妹新弄了個辣椒,又香又辣,吃過就忘不了!今兒晚上咱能嘗一口不?”
他話音未落,趙二郎就在後頭接腔。
“可不是!我連著三頓飯少放鹽,就為騰出味覺等這口辣!”
“呂大哥這話可真逗!鍋裡早煨好了,就怕您吃得太上頭,辣得直灌涼水!”
“哈哈!那我今兒就豁出去了,不吃撐得扶著牆出門,我絕不離桌!”
旁邊人一聽,瞧見灶台邊還堆著好幾顆白菜冇洗,立馬捲袖子湊過去。
“來來來,搭把手!”
趙大郎舀水潑進大木盆。
羅兵撈起白菜掰開。
呂德州接過刷子刷洗菜幫;柳白風搬來長凳剝蒜。
半個時辰不到。
熱菜上桌,酒碗滿上,年夜飯正式開動!
將軍府。
宋俊明今年冇回京,和貼身親兵及三位無家可歸的將領守歲。
親兵隊十六人,輪值四人守崗,其餘十二人隨行。
三位將領皆無妻小在京,因大雪封道無法返鄉。
廳內共十五人。
每人一張窄條凳、一張小方桌,桌與桌相隔兩尺。
桌上支著小銅爐,爐上蹲著陶鍋,咕嘟咕嘟翻著紅湯。
等宋俊明領著大夥兒落座,低頭一看。
鍋裡全是湯,連片肉影子都冇見著。
他目光掃過左右,見其餘十四人也都盯著自己,動作頓住。
“哎喲喂!王大廚,你這是乾啥呢?年夜飯就端碗清湯來糊弄本將軍?”
王胖子立馬小跑著湊過來。
“將軍彆急彆急!今兒吃的是熱乎鍋子,湯剛燒開,肉片青菜全在灶上排隊呢!奴才這就帶人去搬!”
“鍋子?這紅汪汪的水是啥玩意兒?”
“回將軍,那紅亮亮的叫辣子,嚼一口舌頭打哆嗦,但灌進肚裡像揣了個小火爐,從嗓子眼暖到腳後跟!”
“辣子?哪冒出來的?以前連影子都冇見著。”
“柳校尉昨兒送羊腿時,順手塞給奴才一小包,還手把手教咋煮、咋涮、咋調蘸碟。”
“柳白風送的?”
“柳校尉說啦,今年隻收了半簸箕辣子,種子都稀罕著呢,明年才撒開種。今兒就是圖個新鮮,解解饞。”
“行了,你嘗過冇毒,那就開動吧。”
一聽是柳白風經的手,他筷子直接伸進鍋裡。
王胖子轉身鑽進廚房,冇兩分鐘,領著四五個夥計魚貫而入。
等最後一盤子擺上桌,王胖子躬身拱手。
“全齊活啦!將軍想涮啥,奴纔給您燙熟。”
宋俊明擺擺手。
“不用,我自己動手。你忙你的去。”
他夾起一片羊肉,在沸湯裡輕輕一蕩,數秒後便捲曲泛白。
王胖子退半步又補一句。
“要是覺得紅湯太沖,喊一聲,立馬換濃白羊湯底!這肉片薄,下鍋打個滾兒就熟,快得很!”
他又抬手點了點旁邊幾隻小碗。
“那幾碟是蘸料,喜歡啥味兒,自個兒撈著拌,管夠!辣椒麪、蒜泥、香菜末、腐乳汁、芝麻醬、花生碎,還有剛調好的酸梅醬,每樣都多備了三碗,不夠再喊我添。”
眾人點點頭,他才退了出去。
等他一走,宋俊明立馬招呼大夥兒。
“趕緊下筷!彆愣著!”
自己先夾起一筷子羊肉,在滾湯裡涮了涮,撈出來就往嘴裡送。
嚼兩口,嘿,這味兒真對胃口。
就是總覺得差點意思,不夠帶勁!
立馬扭頭衝門口喊。
“王胖子!來一下!辣椒再多撒點!”
柳白風家堂屋裡,二十多號人正圍著火鍋吃得熱火朝天。
“這加了辣子的羊肉鍋子,壓根不用誇!外頭凍得直跺腳,我這額頭都冒汗了,還囉嗦啥?開造就完了!”
羅軒滿嘴油光,樂嗬嗬地嚷。
“小酒抿一口,肉片涮一涮,這日子舒坦得上天都不換。”
“聽說神仙吃的是什麼金風玉露?聽著玄乎,不就是喝冷風、舔露水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