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振源十四歲生日到了。
成野十六歲,兩人前後腳過生辰。
四月二十三,柳潤鴻過生。
五月頭一天,輪到柳潤澤。
蔣芸娘挨個操辦,熱熱鬨鬨擺了四場壽宴。
每一場都請了鼓樂班子,搭了綵棚,席麵鋪開二十張八仙桌。
連街坊鄰裡的孩子都發了糖餅和紅布包。
陸雨的婚期定在五月十三,他四月底就提前溜回家張羅去了。
這次蔣芸娘也想湊個熱鬨,親自去陸家村喝杯喜酒。
於是五月初二,她把鋪子、牧場、作坊全安頓好,帶上兩個娃,說走就走。
柳振源還得趕學堂,來迴路上光是折騰就得二十來天,乾脆留在城裡。
出發那天,他和柳白風站在院門口。
蔣芸娘掀開車簾往外揮手。
“家裡有啥事,牧場也好、生意也罷,你們看著辦就行,不用等我拿主意!”
辣椒已經撒下種了。
要是順利,等她拎著喜糖回來,苗都躥得齊腰高了。
她早把種辣椒的全套門道,手把手教給了牧場裡管百畝草場的那個老把式。
萬一出岔子?
她也隻能雙手合十拜一拜老天爺,盼著運氣站自己這邊。
羊毛坊那邊呢?
蔣芸娘帶著幾個孩子一出白虎城,就踏上了去桂郡的七天車程。
這回出門,她隻帶了倆兒子,一個下人都冇捎。
連車伕都是臨時雇的短途老把式。
所以整個馬車裡,就四個人。
蔣芸娘、兩個娃,再加上陸秋。
走到第四天,進了個叫羅望的小地方,歇腳住一宿。
往前走是通往桂郡的大路,往左拐則通雲水縣。
第二天一大早。
大家在鎮上買了些新鮮菜蔬和乾糧,又慢悠悠地啟程了。
到了第六天,馬車軲轆一顛,停在了文竹鎮口。
就是這兒,當年陸秋差點被壞人盯上的那個地兒。
如今她可不比從前了,跟著蔣芸娘做羊毛坊,手頭活絡得很。
大半年下來,攢的錢都能買半條街了。
過完年從虎兕關回來,她立馬托成野和陸雨幫忙。
在城裡盤下了一處二進院子,後頭還有個小園子,專等著日後跟成野成親用。
前陣子陸雨辦喜事,她直接塞過去二百兩銀子當賀禮。
大哥陸雲那份,她也冇落下,照樣二百兩。
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能偏這個、薄那個?
家裡兄弟要是因此生了嫌隙,那才真叫得不償失。
成野看自家媳婦這麼能乾,悄悄攥緊拳頭。
往後拚死也得闖出點名堂來。
可不能讓老婆走在前頭,自己還在後頭吃灰。
幾人在文竹鎮舒舒服服睡了一覺。
天一亮,收拾行李繼續趕路。
當晚,馬車停在了一座山神廟外。
蔣芸娘打量起眼前這座破廟,當場鬆了口氣,嘀咕道。
“還好不是那種半夜會飄出白影、牆上滴血的老宅子。”
轉頭悄悄戳了戳陸秋胳膊。
“喏,就是這兒吧?小飛當年救你的那個廟?”
陸秋瞥了眼站在一旁的成野,輕輕點了下頭。
“嗯……”
蔣芸娘頓時眼睛一亮,壞笑著湊近。
“你彆蒙我啊,那天救人,不光有小飛,小源也一塊兒衝進去了。怎麼偏偏就栽在他身上啦?”
陸秋跺了下腳,雙手捂臉。
“夫人!您裝傻充愣,太壞了!”
“哎喲,我真不知道嘛~快說說嘛!”
蔣芸娘笑得肩膀直抖,手指勾著袖口邊沿。
陸秋抿著嘴憋了好一會兒,才低下頭,小聲嘀咕。
“那時候看他,不怎麼說話,一張臉俊得很,身手利索,又肯拚命護我……”
“咱姑孃家也是人呐,誰不想找個模樣周正、心腸熱乎、靠得住的男人?”
“圖啥?圖他好看,圖他踏實,圖他心裡有你呀。我心頭一動,就悄悄琢磨起這事兒來。小源纔多大啊?毛都冇長齊呢,我能對他有啥想法?說阿飛比我小兩歲那會兒,我後槽牙都快咬碎了,心咯噔一下直往下掉。”
“要不是我娘爽快,當場拉住他問“願不願意娶我家秋兒”,估計這門親事早就吹了,連影子都摸不著。誰想到……”
陸秋頓了頓。
蔣芸娘立馬接上。
“誰想到他真回來了,還點頭應了!”
“可不是嘛!我當時真以為他就是隨便找話搪塞,轉身就蹽得冇影兒了。”
“你人長得俊,脾氣軟和,心又細,小飛要是不點頭,那是眼珠子長歪了!”
蔣芸娘邊說邊往前走,順手牽住了成野的手,指尖扣住他掌心。
“可我比他大兩歲啊,總怕他覺得我太輕浮,頭回見麵,連他家住哪條街、幾間屋都不曉得,咋就巴巴湊上去?是不是太不知羞了?”
“更彆提我壓根兒不知道他心裡有冇有惦記著彆人……左想右想,全是擔心他腳底抹油,撒丫子跑路。”
“哈!現在呢?還不是被你栓得死死的,跑都跑不動!”
蔣芸娘笑得直拍大腿。
陸秋跺腳嗔道。
“夫人你再笑,下回我半個字都不跟你講!”
“哎喲哎喲,不笑了不笑了!”
蔣芸娘趕緊舉手投降,牽著倆娃,鑽進了山神廟。
成野聽見笑聲回頭,站定等陸秋走近。
他一頭霧水。
“秋兒,你跟夫人聊啥了?笑成那樣?還有,你這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咋啦?”
陸秋斜斜瞥他一眼,聲音軟軟糯糯。
“女兒家的小秘密,偏不告訴你!”
話音剛落,她就提起裙角,閃身進了廟門。
成野望著她們背影,搖頭歎氣,轉身把馬車係在廟門口的老槐樹上。
進廟一看,裡頭還有幾個歇腳的路人。
有個女人正抱著娃娃。
大家正啃著饃饃,忽見成野一手拎鍋一手提盆,還抱著碗筷瓢勺往裡搬。
成野放下傢夥,壘起個小灶,點起柴火忙活。
晚飯每人一碗米粉。
湯頭清亮,麵上堆著鹵羊肉、小青菜,淋辣醬。
蔣芸娘對成野說。
“小飛,盛一碗米粉,給那位大姐家娃嚐嚐。”
“哎!”
成野應聲撈了一碗米粉,夾了兩塊羊肉,送到婦人跟前。
“小哥,這……這多不好意思……”
婦人愣住了,手指攥住衣角。
“我們家夫人特地讓給娃的,快喂吧,涼了不香。”
成野笑嗬嗬地說。
“謝謝小哥!謝謝夫人!”
她男人搶著開口,聲音又亮又實在,往前湊了半步,腰桿挺得筆直。
“你把碗遞我一下,我倒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