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嘞!您現在是千夫長,一年光俸祿就二十五兩銀子,再加上每次回白虎城,捎點大蒙那邊的皮貨、香料回來賣,攢下的怕不是兩百兩都有了?買不起房子,租個安生小院還不是輕輕鬆鬆?嫂子做頭花的手藝又是一絕,擱哪兒都能掙口飯吃。換我,早把人接來了!”
柳白風笑著打趣,順手從袖口摸出個油紙包,開啟遞過去。
“喏,路上買的糖糕,趁熱。”
趙水文歎口氣,接過糖糕咬了一口。
“當初入伍就說好了,五年就回家。這都第三年了,再咬咬牙,就剩兩年啦。”
“你不打算繼續乾下去了?”
柳白風愣了一下,把手裡糖紙疊成方塊,捏在指尖。
趙水文好歹也是吃皇糧的武官。
真要退了,除了幾兩安家銀子,官帽子可就摘了。
眼下多少人托關係、走門路,就為混個九品銜兒,他倒好,自己往下滑。
“不乾了。刀尖上過日子,哪天腦袋掉了都不知道。不如留條命,陪老婆孩子吃頓安穩飯。”
“說句實在話,要不是您提攜,我現在還窩在小隊裡當兵頭呢。再熬十年,怕也是卡在九品,動彈不了。”
年貨每人兩斤肥瘦相間的豬肉、一斤白糖。
普通管事多一條湖裡現撈的鮮魚、紅包再加一百文。
梁輝作為加工坊二號人物,東西全按雙份發。
肉翻倍、糖翻倍、點心翻倍,紅包二兩銀子。
發完年貨,領頭人說。
“大夥兒今年乾得不錯,活兒乾得穩、出貨快、差錯少;明年爭取漲工錢,人人有盼頭。”
最後定下。
臘月二十三小年起放假,歇到正月初八開工。
牧場年貨由成野和陸雨親手送到每人手上。
他倆冇假休,故紅包多補一百文。
兩斤豬肉換成兩斤羊肉,另加一條活湖魚。
梁輝拎著年貨回家。
他家在文仁巷,離作坊不遠。
家裡四口人。
父母健在,兄長梁軍及嫂子吳氏。
梁輝早年做生意虧空百來兩銀子。
吳氏知道後天天嚷。
“白吃飯的廢物!養條狗還看家呢,你倒好,光會糟蹋錢!”
推開院門時,吳氏蹲井台搓衣,抬頭見他拎著大包小包。
“哎喲,小叔今兒可算露麵啦!十多天不見人影,還以為你飛了呢!快進來,灶上燉著肉,香得很!”
梁輝隻淡淡應了句。
“嫂子。”
吳氏咧嘴一笑。
“哎喲,拎了這麼多東西,胳膊肯定酸了吧?來,我幫你搭把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搬進廚房就行。”
他娘陳氏係圍裙在灶台前忙。
一見小兒子進門,她揚起笑臉,手底下切菜不停。
梁輝喊了聲娘,順手把懷裡年禮塞過去。
“東家分的,您收好,留著過年用。”
陳氏低頭一看。
臘肉、粉條、豆油、白麪、紅糖……頓時眉開眼笑。
她心裡盤算。
這孩子踏實肯乾,又穩重,如今在大戶人家當差,體麵又牢靠。
明年春天就得張羅說親,挑個知根知底、手腳麻利的姑娘過門。
要不是這些年他總跟著車隊跑南闖北,早該娶媳婦生娃了!
現在好了,鐵飯碗端穩了,說親時腰桿硬,媒人上門也敢多挑挑!
性子要柔順,身子要康健,家裡兄弟姐妹彆太多。
差不多的光景,也在幸福羊毛加工坊彆的工友家裡悄悄上演著。
臘月二十三,天晴,風不大。
上午辰時剛過,蔣芸娘就帶著人出發了。
家裡兩輛馬車全拉了出來。
她跟兩個娃、陸秋一塊兒坐成野趕的那輛。
柳振源趕的另一輛,滿滿噹噹塞的全是行李和年貨。
付氏、楊宗雲一家三口都來了。
程靈素留在柳府看院子。
牛大力也搬回柳府住著。
大家其實都想跟著去虎兕關照應,可被蔣芸娘笑著攔下了。
軍營不是茶樓酒肆,人多了反而添亂。
再說這一路誰不是扛過麻袋、劈過柴?
哪用得著彆人盯著餵飯?
最後隻帶了陸秋兄妹倆。
還不是因為成野本就要送她們一家子過去,順路捎上,省事。
付氏站在門口,眼巴巴瞅著馬車越走越遠。
在柳家待了快五年,頭一回跟主子們分開這麼久。
整整二十多天呐。
再說蔣芸娘一行剛出城門冇多久,就碰見四戶人家。
都是跟柳白風同級的武將家屬,也都往虎兕關趕。
彼此打了招呼,一問才曉得,全是去邊關陪丈夫守歲的,乾脆結伴而行。
每家頂多兩三輛車,十幾輛排成一串,前後望不到頭。
路上有驛站就住驛站,冇驛站就尋個乾淨客棧打尖歇腳。
七天後,到了第二座城。
大家休整一天,又買了不少乾糧、棉衣和炭塊,這才朝著虎兕關出發。
臘月二十九,眼瞅著就到年根兒了。
虎兕關這邊,柳白風在自個兒小院裡來迴轉圈。
他這七品武官,如今在關上好歹有間獨門小院。
三間正房一字排開,中間那間當堂屋。
右手邊是灶房,灶台用青磚壘得齊整。
鍋碗瓢盆都擦得乾乾淨淨。
趙水文叔侄也歇著冇練兵。
早聽說蔣芸娘今兒要到,倆人早就蹲在院裡等了。
趙水文坐在門檻上,一手拄著刀鞘,一手掐著指頭數時辰。
他侄子則靠在影壁牆邊,時不時踮腳往關外大道上張望。
“我說柳大人,您至於嘛?不就是媳婦領著娃來陪你過年嗎?您這勁兒,倒像是產房門口等著抱孫子的老丈人!”
柳白風一聽,立馬刹住腳步,腳跟還冇站穩又往前挪了半步。
“一年冇見著人了!芸娘車馬都快進關了,我能不急嗎?你這話啊,八成是酸了,眼紅我馬上能摟著媳婦孩子熱炕頭吧?”
“嘿!您這嘴咋這麼欠呢?”
趙水文一拍大腿,震得褲腿上浮起一層灰。
“我明年就去白虎城租個小院,把婆娘娃全接來!”
“得嘞!您現在是千夫長,一年光俸祿就二十五兩銀子,再加上每次回白虎城,捎點大蒙那邊的皮貨、香料回來賣,攢下的怕不是兩百兩都有了?買不起房子,租個安生小院還不是輕輕鬆鬆?嫂子做頭花的手藝又是一絕,擱哪兒都能掙口飯吃。換我,早把人接來了!”
柳白風笑著打趣,順手從袖口摸出個油紙包,開啟遞過去。
“喏,路上買的糖糕,趁熱。”
趙水文歎口氣,接過糖糕咬了一口,糖汁順著嘴角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