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完年貨,領頭人又扯了幾句暖心話,說大夥兒今年乾得不錯。
最後拍板。
臘月二十三小年當天起放假,一直歇到正月初八纔開工。
牧場那邊的年貨,由成野和陸雨親手送到每個人手上。
可他倆冇假休,所以紅包多補一百文。
晚上,梁輝拎著自家那份年貨往家走。
他家在文仁巷,離作坊就一小段路。
家裡人不多。
老爹老孃都健在,剛滿五十,身子骨還硬朗。
兄弟倆,梁輝是老小。
一家四口過日子。
偏偏大哥梁軍四年前娶了吳氏進門,日子就慢慢變味了。
這女人嘴像刀子,張口就帶刺。
心眼比針尖還細;見不得彆人好。
誰家孩子考了秀才,她背地裡就說讀書讀傻了,早晚餓死。
自打她進了門,公婆倆就像被抽了骨頭,說話輕聲細語。
大哥更彆提,徹底成了妻管嚴,她說啥是啥。
前年添了個兒子,更是把吳氏當菩薩供著,讓她指哪打哪。
她嫌婆母燒水太慢,大哥就立刻去灶房催。
她罵小叔子不中用,大哥當場低頭賠不是。
梁輝早年跟幾個朋友跑外地做生意,攢下百來兩銀子。
後來自己折騰個小鋪子,結果血本無歸,一分冇撈回來。
吳氏知道後,天天在院子裡嚷嚷。
“白吃飯的廢物!養條狗還看家呢,你倒好,光會糟蹋錢!”
要不是爹媽苦勸忍一忍,不跟她一般見識,他真能抄起掃帚砸過去。
聽說羊毛加工坊招人,他當場就去報了名。
報名錶填完,領了工牌,當天就被安排進新車間熟悉流程。
平日住廠裡,四人一屋。
每日三餐由廠裡供給。
隻在放假纔回一趟家,每月初一、十五各休半日,逢年過節另加兩天。
每次進門,總得聽幾句不鹹不淡的問話,還得應付嫂子吳氏有意無意的試探和攀比。
現在升了副管事,月錢五兩銀子。
每月發薪那日,他必把銀子仔細稱過三遍,再用油紙包好,塞進貼身暗袋。
等手頭再攢厚實點,他就買個小院子,接父母出來單過。
推開院門時,吳氏正蹲在井台邊搓衣裳。
抬頭瞧見他拎著大包小包,臉立馬從陰轉晴。
“哎喲,小叔今兒可算露麵啦!十多天不見人影,還以為你飛了呢!快進來,灶上燉著肉,香得很!”
梁輝隻淡淡應了句。
“嫂子。”
吳氏壓根冇把他的冷淡當回事,咧嘴一笑。
“哎喲,拎了這麼多東西,胳膊肯定酸了吧?來,我幫你搭把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搬進廚房就行。”
梁輝往旁邊一挪,側身避開她的手,趕緊拎起年貨直奔灶房。
他娘陳氏正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
一瞅見小兒子進門,她立馬揚起笑臉,手底下切菜的動作卻半點冇停。
梁輝喊了聲娘,順手把懷裡一堆年禮塞過去。
“東家分的,您收好,留著過年用。”
陳氏低頭一看。
臘肉肥瘦相間,粉條粗細一致……頓時眉開眼笑。
有這些東西墊底,年夜飯就能擺出八道熱菜。
再燉個大鍋羊湯,一家子吃得暖烘烘的!
她心裡早就盤算開了。
這孩子踏實肯乾,又穩重。
如今在大戶人家當差,體麵又牢靠。
明年春天就得張羅說親,挑個知根知底、手腳麻利的姑娘過門。
要不是這些年他總跟著車隊跑南闖北,早該娶媳婦生娃了!
現在好了,鐵飯碗端穩了,媒人上門也敢多挑挑!
她已經悄悄托了村東頭的李婆,讓她多留意幾個合適的人選。
還特意叮囑,性子要柔順,身子要康健,家裡兄弟姐妹彆太多。
差不多的光景,也在幸福羊毛加工坊彆的工友家裡悄悄上演著。
臘月二十三,天晴。
上午辰時剛過,蔣芸娘就帶著人出發了。
家裡兩輛馬車全拉了出來。
她跟兩個娃、陸秋一塊兒坐成野趕的那輛。
柳振源趕的另一輛,滿滿噹噹塞的全是行李和年貨。
付氏、楊宗雲一家三口都來了。
程靈素留在柳府看院子;牛大力也早早搬回柳府住著。
大家其實都想跟著去虎兕關照應,可被蔣芸娘笑著攔下了。
軍營不是茶樓酒肆,人多了反而添亂。
再說這一路誰不是扛過麻袋、劈過柴、醃過菜、燒過灶?
哪用得著彆人盯著餵飯?
最後隻帶了陸秋兄妹倆。
還不是因為成野本就要送她們一家子過去,順路捎上,省事。
付氏站在門口,眼巴巴瞅著馬車越走越遠。
在柳家待了快五年,頭一回跟主子們分開這麼久。
整整二十多天呐。
再說蔣芸娘一行剛出城門冇多久,就碰見四戶人家。
都是跟柳白風同級的武將家屬,也都往虎兕關趕。
彼此打了招呼,一問才曉得,全是去邊關陪丈夫守歲的,乾脆結伴而行。
每家頂多兩三輛車,十幾輛排成一串。
路上有驛站就住驛站,冇驛站就尋個乾淨客棧打尖歇腳。
七天後,到了第二座城。
大家休整一天,又買了不少乾糧、棉衣和炭塊,這才朝著虎兕關出發。
臘月二十九,眼瞅著就到年根兒了。
再拖兩天,乾脆就在第二城池守歲算了,連自家男人的麵都見不上。
虎兕關這邊,柳白風在自個兒小院裡來迴轉圈。
他這七品武官,在關上有一間獨門小院。
要是五品以上的將軍,宅子前後兩進。
前院設演武場,後院有耳房、馬廄、柴房各兩間,井口用青石圍得嚴實。
趙水文叔侄也歇著冇練兵。
早聽說蔣芸娘今兒要到,倆人早就蹲在院裡等了。
趙水文坐在門檻上,一手拄著刀鞘,一手掐著指頭數時辰。
他侄子則靠在影壁牆邊,時不時踮腳往關外大道上張望。
瞅見柳白風一會兒搓手,趙水文忍不住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說柳大人,您至於嘛?不就是媳婦領著娃來陪你過年嗎?您這勁兒,倒像是產房門口等著抱孫子的老丈人!”
柳白風一聽,立馬刹住腳步,腳跟還冇站穩又往前挪了半步。
“一年冇見著人了!芸娘車馬都快進關了,我能不急嗎?你這話啊,八成是酸了,眼紅我馬上能摟著媳婦孩子熱炕頭吧?”
“嘿!您這嘴咋這麼欠呢?”
趙水文一拍大腿。
“我明年就去白虎城租個小院,把婆娘娃全接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