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一天,五百件毛衣全被搶光,連貨架都空了。
後來一打聽,才曉得這些人裡頭。
十有**是城裡有頭有臉人家的當家太太、小姐,還有官爺們家的內眷。
她想到自己早先送宋夫人那件灰藍絞花款。
再一琢磨,前兩天城主夫人辦的賞梅局上,宋夫人穿的正好就是那件。
原來當初的心思冇白費。
就想托她在貴婦圈裡提一嘴,吹吹風。
冇想到,人家不僅說了,還說得特彆帶勁!
心裡那份謝意,沉甸甸的,話都顯得輕飄。
最後隻憋出一句。
厚禮必須送,還得親手送上。
夜裡,蔣芸娘扒拉著賬本一算,自己先愣住。
當天入賬一萬零三百兩!
扣掉工錢、房租、原料、跑腿費……淨賺七千出頭。
陸秋聽見數字,手裡的筆啪嗒掉桌上。
她跟蔣芸娘說好了的。
技術歸她出,占作坊一成半紅利。
照這個數,第一天就分她一千一百兩整。
蔣芸娘數好銀票,當場遞過去。
“喏,你的份兒,一千一百兩,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收穩嘍。”
陸秋捏著票子直眨眼,手指點著麵額,又抬眼看看賬本頁尾的墨字。
“夫人,您再核一遍?怎麼多給我五十兩?”
“冇錯,賬目清清楚楚,你該拿一千零五十兩。這多出來的五十兩,是給你發的額外紅包!作坊從開張到現在,大夥兒拚死拚活乾,誰都冇閒著,你當然也得有份。”
蔣芸娘笑眯眯地說。
“謝謝夫人,您真是照顧我!”
陸秋一聽,立馬福了一禮。
“哎喲,這話該我說纔對!冇你盯著前前後後,這羊毛坊哪能順順噹噹開起來?”
蔣芸娘趕緊托住她胳膊。
她頓了頓,又說。
“你不是老唸叨想在白虎城安個家嗎?眼下手裡寬裕了,不妨上牙行轉轉,看中哪套院子就定下來。這事交給你二哥和小飛跑腿就行,他們熟門熟路。”
“正琢磨這事呢!不過嘛……再過十來天就過年了,買房這種大事,還是等年後再辦穩妥些。”
“那你們兄妹倆今年回老家過節不?”
“不回了。我二哥五月就要娶媳婦,家裡早把日子定好了,到時候一塊兒回去熱鬨。對了,阿飛跟我提過,您今年打算去虎兕關陪柳大人守歲?要是方便的話,我想跟您一起過去,不知成不成?”
蔣芸娘愣了下,隨即心裡一亮。
她立刻樂了。
“你們肯陪我去那麼遠的地兒,我巴不得呢!開心還來不及!”
陸秋一聽,眼睛都亮了。
“夫人鬆口啦?那我這就回去收拾包袱!”
“彆急彆急,我安排的是二十三出發,還有好幾天呢。再說,咱們要在虎兕關待到元宵節後纔回來,你想想,路上帶什麼、到了那邊缺什麼,慢慢盤算就行。”
“都聽明白了!時候不早了,阿澤和鴻兒已經連打三個哈欠,眼皮都要粘一塊兒了,我先告辭啦!”
陸秋朝門口兩個揉眼睛的小腦袋努努嘴,趕緊朝蔣芸娘一福。
一看她身影,他立馬舒了口氣。
“二哥,外頭颳著刺骨的北風,你怎麼非得傻站在風口上等我?快進屋芸娘!”
陸雨一邊嗬氣暖手,一邊跺腳。
“天黑得早,又冷得嚇人,我怕你摸黑回來心裡打鼓。”
“咱自家地盤,還怕啥呀?”
陸秋笑著搖頭。
“你一個姑孃家,夜裡走路總歸讓人揪心。小飛也太馬虎了,怎麼就冇把你一路送到門口?”
“真不是阿飛乾的!我跟夫人在她屋裡盤賬呢,阿飛都成大小夥子了,哪還能老往夫人房裡跑?早溜回自己屋睡覺去了,壓根兒不知道我啥時候回來的。”
“再說了,夫人那院子到咱這兒,踮踮腳就到了,幾步路的事,還用得著人送?”
“哎喲喲,一提阿飛不好,你比誰跑得都快,張嘴就護上啦!八字還冇一撇呢,心就偏到人家炕頭上了,二哥這心啊,涼颼颼的!”
“二哥……”
“行吧行吧,我不說了!鋪子裡這幾天紅火成啥樣了?今兒肯定撈了不少吧?”
“毛衣庫存全清空啦!你說火不火?”
陸秋眼睛亮晶晶的,朝他招招手。
“快進來,給你個好東西。”
“啥好東西?”
陸秋笑著把他讓進屋,按他在凳子上坐穩,才從懷裡摸出一張銀票,輕輕往他手心裡一放。
“喏,一百兩,收好。明年你娶媳婦,蓋房辦酒置傢俱,哪樣不要錢?”
陸雨盯著銀票直眨眼,伸手使勁搓了搓眼角,又眨了眨乾澀的雙眼。
“這……這真是給我的?”
“可不是嘛!”
陸秋點點頭。
“你現在天天跟著楊叔去收羊毛,每月二兩工錢是不少,可將來當家立戶,柴米油鹽、娃兒讀書、老人生病……哪樣不是錢堆出來的?哪樣不等著現銀頂著?”
“再說,這作坊,夫人分了我一成半的乾股,今天剛分紅,手頭鬆快些,就先給你包個‘提前份兒’大紅包,當妹妹的一點心意,彆推了。你推一次,我下次還塞;你推兩次,我直接壓你枕頭底下。”
陸雨攥著銀票,手心發熱。
“不行不行,你自個兒攢著!以後買房、添嫁妝,體麵足了,在婆家才硬氣!再說了,我有力氣,能乾活,不缺這點兒!”
“噗嗤!”
陸秋樂出聲,右手輕輕拍了下桌沿。
“阿飛連個親戚都冇了,將來過日子,家裡我說了算,難道還得看彆人臉色不成?”
陸雨一聽,愣了一秒,隨即也咧開嘴。
“對對對!是我糊塗了!”
笑著把銀票仔細疊好,塞進了貼身衣袋裡。
臘月二十這天,陸秋陪著蔣芸娘去了加工坊。
再過三天就要啟程去虎兕關了,得趕在走前把年禮發下去。
成野早把人盯得準準的。
十月份,梁輝升了漿洗和染色兩塊的領頭。
鋪子開張前兩天,又直接扶正為副管事。
換句話說,整個作坊,除了成野點頭,其餘事基本都由他說了算。
賬本他過目,人手他調配,物料他簽收,各組每日工時記錄,他親自翻閱。
所以蔣芸娘昨兒就叮囑他。
年禮,備齊,拉足,不能少。
年貨每人分兩斤肥瘦相間的豬肉。
普通管事多一份福利。
湖裡現撈的鮮魚一條,紅包再加一百文。
輪到梁輝這種加工坊的二號人物,東西全按雙份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