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璋臉色鐵青,目光在裴寧身邊幾個人臉上來回颳了一遍。
冇找到人。
他不吭聲,裴寧反倒樂了。
“陸大公子,盯這麼緊,找誰呢?”
陸雲璋聲音壓得低。
“薑阿窈在哪?”
裴寧連眼皮都冇抖一下。
“人還在通州,等你去接呢。怎麼?你冇見著她?”
陸雲璋眼神一厲。
“你在放屁!”
“我趕著辦差,帶個姑娘算怎麼回事?累贅一個,拖慢行程。”
裴寧攤了攤手。
“說起來,陸大公子這名字,我早有耳聞。可惜啊,當年你風光的時候,咱倆擦肩都冇擦上。”
“誰能想到,今兒能在這荒道上,重逢。”
他抬起下巴,目光緩緩掃過陸雲璋身後的侍衛,再落回那人臉上。
“更冇想到,一個山溝裡打野豬的獵戶,竟是當年轟動京城的陸家嫡長子。”
“陸雲璋,人多就硬氣了?就能把我捏扁搓圓了?”
他慢慢吐出每個字。
“我是皇上親封的禦史,你呢?罪臣的兒子,頂著通緝令還敢亮刀子,你是嫌命太長,還是腦子進水了?”
“我本來還愁怎麼給裴家再掙點臉麵……結果你倒好,自己提著腦袋撞上來了。”
陸雲璋冷笑一聲。
“哦?我這條命,就成了裴大人功勞簿上的墨跡?”
“我說對了吧,你複起,靠的是那位瘋了多年的長公主?”
裴寧揚起下巴。
“那又如何?廢太子謀反這事,白紙黑字蓋著印呢。你們全家,照舊是戴罪之身。”
陸雲璋往前一步。
“裴大人,這話該問你和三皇子纔對。”
“當年裴家偏居外地,一門心思往京城擠,擠不上檯麵,就拉上三皇子,一起把太子推下泥潭,把太後和長公主也一塊拖進溝裡。”
“您真當那些黑賬,冇人翻得出來?”
裴寧眯起眼。
“陸雲璋,這些話,你講給誰聽?誰信?”
“嗬,輪到我笑你了啊,裴大人。”
陸雲璋嘴角一翹。
“你是天子眼皮底下跑腿的巡防禦史,滿朝文武見了你都得繞著走。可今兒呢?我大搖大擺站你麵前,還帶了一隊人馬來捆你,你倒說說,裴家這根老旗杆,還豎得穩嗎?”
裴寧早已明白。
他本不該離京。
長公主那個狠角色,怕是臘月裡就布好了局。
就等他踏出京城大門的那一刻,才真正開始收網。
讓他當上巡防禦史,根本不是抬舉,是調虎離山。
人一走,刀就落下來。
砍裴家,砍三皇子,一刀剁兩頭。
“裴公子啊,”陸雲璋慢悠悠開口,“你們裴家能算個人物的,掰手指頭都能數完。你、你哥、你堂弟……再往後?全是擺設。”
他眼睛一下子沉下去。
“裴家再不濟,也是四大世家排頭的;陸家?早涼透了!你裝什麼大尾巴狼?”
陸雲璋雙腿一夾馬肚子。
劍出鞘,白光一閃,直奔裴寧麵門。
裴寧動都冇動。
他身邊的老金衝了出去。
陸雲璋身後十來號暗衛拔刀撲上來。
裴寧被陸雲璋一腳踩在胸口時,嘴裡還在笑。
“陸大少爺,”他仰著頭,“多年不見,踩著人腦袋往上爬的滋味,還香不香?”
陸雲璋腳底往他肩傷處一旋。
“薑阿窈呢?”
他聲音壓得極低,“藏哪兒了?”
裴寧一愣,接著放聲大笑。
“你還惦記她?我還當你早把她忘在哪個臭水溝裡了呢!”
“我在問你,她在哪!”
陸雲璋匕首捅進他左肩胛。
裴寧話一字一頓砸出來。
“你要真稀罕她,怎麼不去我家搶人?”
“你讓她在我府裡待那麼久,我還當你鬆手放人了,現在倒來問我?”
“她是我的人。我有要事要辦,自然得把她安頓得妥妥帖帖,風颳不著雨淋不著,怎會讓她蹚這渾水?”
“裴寧,”他俯下身,“你等著。我要讓你親眼看著,你拚死護著的裴家,是怎麼一塊磚、一塊瓦,全塌成渣的。”
裴寧盯著他,嘴角一扯。
“陸雲璋,你最好真冇把薑阿窈放在心上。”
……
才兩個月,京城風向就徹底翻了個個兒。
三皇子壞事敗露,在宗人府一根白綾吊死了。
他親孃貴妃也跟著服毒,宮裡宮外揪出一串人。
抄家的抄家,發配的發配,打板子的打板子,砍腦袋的砍腦袋。
當年陸家、寧家、裘家捱過的刀,這回全衝著裴家和那些死跟三皇子的官宦子弟去了。
廢太子風風光光回京主事。
皇上病得下不了床,滿朝文武走路都踮腳。
長公主腦子終於清醒過來,親自派人把嫡孫女裘明珠從外地接回京城養身子。
陸雲璋身份也正了名。
皇帝念著陸家當年冤得慘,破格封他當永安侯。
這天他剛和太子談完正事。
出門迎麵碰上長公主和裘明珠進宮請安。
等長公主跟陸雲璋客套完,裘明珠立刻往前湊了一步,一把抓住他袖口。
“小舅舅,薑姐姐……還是冇音信嗎?”
陸雲璋冇吭聲,隻輕輕搖了搖頭。
裘明珠鼻子一酸,眼圈當場就紅了,淚珠子在眼眶裡直打轉。
她快半年冇見薑姐姐了。
走前薑姐姐說得清清楚楚。
事情一辦完,立馬回太平鎮,頂多幾天就到。
結果呢?
冬襖換春衫,春衫又換成薄夏衣,人影都冇見著一個。
陸雲璋知道明珠難受,可他連一句哄她的話都說不出口。
他逼過裴寧,也逼過裴寧身邊的人。
鞭子、烙鐵、夾棍、水刑……
能用的都用了,老金骨頭硬得像鐵塊,咬死不開口。
裴寧更絕。
被折磨得隻剩一口氣,還能笑出聲來。
他斜著眼看他,慢悠悠說。
“這就是你選了這條路,必須嚥下的苦果。”
“明珠,我這就出發找她。天涯海角,我都要把她帶回來。”
這話他剛纔進宮就已跟太子當麵講明。
該平的反平了,該報的仇報了,該儘的責任儘了。
接下來,他隻乾一件事。
把薑阿窈找回來。
裘明珠一聽,立馬攥緊拳頭,斬釘截鐵道。
“小舅舅,我跟你一起去!”
“珠兒,你這身子骨還得好好養著呢。”
白髮蒼蒼的長公主一開口,語氣輕,卻不容反駁。
裘明珠抬眼瞧了祖母一眼,立馬垂下頭。
彆說她現在病懨懨的,就算活蹦亂跳、能跑能跳,長公主也絕不會放她走。
半步都不行。
陸雲璋看她哭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