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裴寧找她吃飯,說是傷口疼、想讓她瞧瞧毒情。
結果呢?
自那回以後,他連藥罐子都冇往她眼前端過一次。
八成是怕她趁機下黑手,往他湯裡撒點要命的東西。
薑阿窈反而鬆了口氣。
可人吧,越躲誰,誰越愛往你跟前湊。
她正低頭理衣袖,忽覺眼前一暗。
抬眼一看,老金已經杵在門框那兒了。
她立馬繃直脊背,慢慢站起來。
“有事?”
老金臉繃得像塊鐵板,嗓音乾巴巴的。
“薑姑娘,出去看看吧。”
就這一句,薑阿窈後頸汗毛全立起來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薑姑娘,請。”
老金又催了一次,聲音冇半點起伏。
她隻能邁步往外走。
剛跨出院門,一眼就瞧見裴寧斜倚在廊柱旁。
她走到他旁邊站定,垂著眼問。
“大人叫我,有事?”
裴寧側過臉瞥她一眼,嘴角翹了翹。
薑阿窈心裡咯噔一沉。
糟了,真要壞事。
還冇等她開口,老金忽然揚聲朝院門口吼了一句。
“帶進來!”
帶進來?
兩個粗壯漢子一左一右拖著倆女人進門來了。
噗通兩聲,直接把人摜在地上,膝蓋砸得生響。
一個是胖丫,臉黃。
另一個是紅素。
倆人手被反綁著,嘴裡塞著布條,眼睛瞪得溜圓,全是驚恐。
薑阿窈倒抽一口氣,腳不受控往前挪了半步。
手腕卻被老金死死攥住。
她扭頭看他,老金麵無表情,手指紋絲不動。
“你這是乾啥?她倆犯啥事了?為啥抓她們?”
裴寧懶懶掃她一眼,話不多,冷得刺骨。
“她們冇犯法。隻是……做錯了事。”
“啥?”
薑阿窈愣住了。
裴寧一扭身,直勾勾盯著她。
薑阿窈剛一愣神,下巴就被他伸手攥住了。
“她們倒黴,就倒黴在認識了你。而你,偏在這節骨眼上讓我心裡堵得慌,這錯,不就落到她們頭上了?”
“你想乾啥?拿她們的命來逼我低頭?”
裴寧嘴角一掀,冷笑一聲,冇說話。
薑阿窈連讓他開口的機會都不給,脫口就喊。
“彆動她們!你要我乾啥都行!我全聽你的,絕不跟你擰著來……”
“來不及了!”
他鬆開手,兩個字笑嘻嘻地丟擲來。
“來得及!真的來得及!”
薑阿窈膝蓋一軟,跪在地上,仰著臉看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隻剩一個勁兒地求。
“求你了……真求你了……彆碰她們……”
話音還冇散,院子裡就砰地一聲悶響。
前一秒還在揉麪的胖丫,這會兒直挺挺躺那兒,血嘩嘩地往外冒。
更讓她魂飛魄散的是。
另一個人已經舉起了刀,正朝著紅素脖子比劃。
那刀鋒在日光下泛著冷光。
“彆……彆啊……”
她嗓子都喊劈了,可那刀還是落了下去。
紅素眼睛瞪得老大,手在空中抓了兩下,身子一歪,撲通倒地。
又是一聲悶響。
薑阿窈胸口猛地一空,耳朵裡嗡嗡炸開。
她本能想撲過去。
可老金一隻手按她肩,一隻手扣她手腕,把她死死摁在地上。
這時,裴寧慢悠悠蹲下來,和她平視。
“薑阿窈,你說得冇錯,我這種人,隨便招招手,就有大把姑娘搶著往我跟前湊。你不想靠我吃飯,我也懶得舔著臉求你,掉份兒。”
“但你讓我心裡不痛快,就得有人替你嚥下這口氣。你好好睜大眼看清楚。地上這兩具身子,就是你挑錯時候、端錯架子、擺錯譜的代價。”
“你咋不早說?你為啥不提前告訴我?”
早知道一句話就能換兩條命,她就算咬碎牙、擠出血,也得堆出滿臉歡喜來哄他!
可他為什麼半個字都不漏?
連一次補救的機會都不留給她?
薑阿窈雙眼赤紅,衝他吼得聲嘶竭力。
“裴寧!你不是大雲朝的官嗎?不是拍著胸脯說要護百姓周全嗎?現在隨手就結果兩條人命,你跟山裡劫道殺人的土匪,有啥兩樣?”
“人都是你害死的,跟我半毛錢關係冇有,聽清楚冇?”
“本來我還琢磨著,讓裘明珠當著你的麵嚥氣,我就想瞅瞅,陸雲璋要是知道,你寧可眼睜睜看著明珠斷氣,也不肯臟了自己身子,他那點愛還能撐幾天?”
“結果呢?她身子骨太脆,剛上路就涼透了。”
薑阿窈腦子嗡的一聲,當場僵住。
明珠……死了?
“你就挺著你這副硬骨頭,守著你那張白紙似的身子,等陸雲璋來撈你吧!”
裴寧把這話甩完,起身就走。
薑阿窈耳朵裡像鑽進了一百隻馬蜂,嗡嗡亂響。
胸口壓得喘不上氣,喉嚨發緊,眼眶乾燒,手腳發麻。
心口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胖丫逃過了生孩子那道鬼門關,卻冇躲過裴寧那一刀。
明珠……明明養得能下床繡花了,還是被他活活送進了棺材。
還有紅素,替她跑一趟差,人就冇了。
“我要能回到從前……”
她牙齒咬破下唇,血絲混著話一起迸出來。
“我第一個就宰了你!”
話音剛落,喉嚨猛地一甜,她低頭一嘔。
“噗!”
一口血濺在青磚地上。
身子一軟,她直接癱在地上,連指尖都動不了了。
老金蹲下去探了探她鼻息,回頭稟道。
“主子,還喘氣。”
裴寧連眼皮都冇抬。
“收拾乾淨,化好妝,送去北邊苦寒地。”
“她不是最愛救人嗎?那就讓她救個夠。”
老金二話不說,立馬招呼人把薑阿窈抬走。
接著,又讓青汁換上她的衣服、戴好假髮髻。
連步態語氣都照著薑阿窈這幾天的樣子反覆練過,這才領著另一個手下,直奔通州府。
事情敲定後,裴寧叫老金把前前後後所有痕跡全擦乾淨。
他得掐準每一步,讓陸雲璋追到南牆撞到北牆。
裴寧披著鬥篷出了門。
而另一輛馬車,載著假裴寧,駛向知府衙門。
出了城,裴寧拍馬往京城趕。
熬了一整宿,他剛鬆了口氣,以為甩掉了尾巴。
結果陸雲璋真就帶著一幫黑衣人從林子裡鑽出來了。
裴寧掃了眼自己身後那三五個隨從。
再瞅瞅對麵烏壓壓一片人影,心一下子沉到底。
他勒住韁繩,調轉馬頭,直勾勾盯著遠處那個挺得筆直的身影。
“哎喲,我該喊你一聲陸老哥?還是恭敬點,叫你一聲陸大公子?”
他嘴角一扯,眯起的眼睛裡閃著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