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阿窈慢慢抬眼,迎上他那雙笑盈盈的眼睛,點點頭。
“大人說得冇錯啊。我是大夫,人命關天的事,哪敢馬虎?”
她在裴寧那兒喝完茶,天色早就暗透了。
等她一出門,來領路的人換了,是個叫青汁的丫頭。
薑阿窈隨口問了句。
“紅豆呢?”
青汁聲音壓得低低的。
“奴婢不清楚,是金大人吩咐奴婢來的。”
薑阿窈一聽,立馬閉了嘴。
薑阿窈回到房裡,洗澡水已備好,換洗衣物疊放在架子上。
青汁跟了進來,接過她遞來的棉襖,掛好後又朝她走近幾步。
薑阿窈下意識捂住衣領,臉一白。
“你……你乾啥?”
青汁一臉茫然,輕聲說。
“薑姑娘,奴婢服侍您洗漱。”
薑阿窈擺手搖頭。
“不用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姑娘,奴婢……”
青汁剛張嘴,薑阿窈立刻打斷。
“真不用!你先出去吧。”
“是不是奴婢哪裡惹您不高興了?”
青汁臉上瞬間冇了血色,眼神發顫,差點帶出哭腔。
“求您彆讓奴婢走……要是哪兒做錯了,您儘管說,奴婢馬上改!千萬彆趕我出去!”
薑阿窈略一琢磨,便道。
“那你站到衣架那邊去,背對我,不準回頭。”
青汁乖乖點頭,轉身走到衣架旁,挺直腰桿站定。
薑阿窈迅速脫衣滑進浴桶。
澡洗完,青汁遞來一套新衣裳。
薑阿窈躺下就睡著了。
第二天睜眼,天邊剛透出點魚肚白。
她聽見門外有人在耳語。
“姑姑,薑姑娘挺好說話的,您真彆替我瞎操心。”
是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接上,蒼老些,也更沉。
“你打小在我眼皮底下長大的,我不惦記誰惦記?”
“昨兒紅豆那事……嘖,聽說就是多看了薑姑娘兩眼,嘴上還不乾不淨,結果捱了板子。”
“五十下,一下不少。屁股早打冇了形狀,三十幾板人就翻了白眼,硬是拖著身子把剩下十幾下也受完了。”
“你給我記牢嘍,彆以為這位是山溝裡來的就好糊弄。金大人那是鐵麵,旁邊那位更不是吃素的,眼裡容不下半粒沙子!”
“嗯,我都記住了。”
青汁說話聲有點發顫。
薑阿窈手指一下子掐進掌心裡,死死捂住嘴,連呼吸都憋住了。
“行了,姑姑,不說了。我進去瞅瞅,薑姑娘醒冇醒……”
青汁腳步聲又響起來。
薑阿窈翻身回床,拽過被子蓋到下巴,眼睛一閉,裝睡。
她感覺到有人走到床邊,停了會兒,輕輕歎了口氣。
然後,門吱呀一聲,人走了。
等腳步聲徹底聽不見了。
她才慢慢睜開眼,直挺挺躺著。
青汁又推門進來,手邊提著銅壺。
“薑姑娘,您是要現在起身洗漱,還是再歇一小會兒?”
“不睡了,起來吧。”
薑阿窈一把掀開被子,自個兒坐直身子。
青汁扶她去淨麵梳頭,取出一套新衣遞來。
薑阿窈坐到銅鏡前,由著青汁描眉、抹脂、挽發。
本想推脫,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萬一惹得青汁挨訓,甚至丟差事,她真不敢賭。
“姑娘您瞧,這樣成嗎?要是哪處不合心意,奴婢立馬重來,換髮型、換脂粉都行。”
薑阿窈盯著鏡子裡的人,愣了一下。
這真是自己?
臉是瓜子臉,膚色白裡透潤,眉毛細而彎。
她慢慢站起來。
身上這套衣裳嶄新,料子軟、暖和、不紮人。
可袖子肥得能藏兩隻雞。
以前她穿的裙子,裙邊剛過腳踝。
如今這套,光是抬胳膊邁腿,她都得先想一想。
“青汁,你們通州那些冇出閣的小姐,平日裡都是這麼拾掇的?”
青汁悄悄瞄了她一眼臉色,才壓低聲音答。
“回姑孃的話,奴婢冇去過京城……老家在通州。”
“以前服侍過幾位待嫁的小姐,打扮都是這個路數。有人愛戴金鑲玉,有人偏好清水出芙蓉——但底子,都差不多。”
“薑姑娘,早飯備好了!”
門口又進來個丫頭,腦袋垂得比雞啄米還低。
薑阿窈嗯了一聲,算作應答,順口問。
“我坐哪兒吃?”
“就在外屋用,盤子碗都擺齊了!您要是嫌那兒不敞亮,奴婢立馬給您挪地方……”
既然不是喊她去裴寧那兒一起吃,那這問題問了也白問。
薑阿窈掀簾出去,果然滿桌都是熱騰騰的早點。
她肚子不太餓,還是撿了幾樣軟乎好嚼的,小口小口地墊了墊。
青汁在一旁看著,一個勁兒點頭。
“香!真香!樣樣都好吃!”
薑阿窈吃完,青汁又笑著提議。
“姑娘要不要四下走走?熟悉熟悉咱們這宅子?”
薑阿窈點點頭。
可跟著青汁繞了一大圈,她徹底泄了氣。
除了回房那半截路還能記得,其餘地方全糊成一片。
明明從東邊門出去,結果繞來繞去,又從西邊廊子拐回來了。
兜來轉去,最後又站回了原地。
薑阿窈乾脆把跑路這事從腦子裡抹了。
裴寧官職高、手下多、個個身手不凡。
她一個連縣城都冇出過的人,能跑多遠?
可她真想不通。
裴寧這麼個人物,在京城隨便挑,多少世家閨秀排著隊想嫁他。
乾嗎非盯上自己這個鄉下姑娘,非要給她硬生生捏出一副貴女模樣?
一整天下來,裴寧影子都冇見著。
青汁隻說。
“裴大人有要緊公務,今兒不在府裡。”
薑阿窈也冇追問,由她去了。
這一忙,就是好幾天。
訊息終於來了。
何遠的案子結了,藥販子那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
人已經放出來了,再過兩天,該補的藥錢一分不少,直接送上門。
何遠剛踏出衙門口,抬眼就瞅見師父陳大夫和師弟臨路站在街邊樹蔭下。
他鼻子一酸,趕緊拿袖口蹭了蹭眼睛,快步迎上去。
“師父!都怪我太冇用,害您二位大老遠跑這一趟,還讓您跟著擔驚受怕……”
話冇說完,聲音就有點發顫。
陳大夫一把托住他胳膊,邊往馬車那兒拽邊說。
“先上車,回客棧再說!”
馬車簾子一掀,陳大夫立馬追問。
“身上有冇有捱打?骨頭斷冇斷?”
何遠擺擺手。
“冇斷冇折,牢裡床板是硬了點,飯倒是管夠,一天三頓,頓頓有熱湯。他們天天逼我講那個賣藥的到底藏哪兒。”
“動冇動手?”
“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