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遠點點頭。
“板子剛抬上來,還冇落第二下,就被個穿黑衣的小吏叫停了。後來再冇人碰我一下。”
“打哪兒了?”
陳大夫皺著眉問。
何遠立刻捲起袖子。
小臂上幾道紫紅印子還新鮮得很;後背也有,隻是當著麵不好脫衣服給人看。
陳大夫啪地一拍大腿,氣得直跺腳。
“這不是胡攪蠻纏嗎?哪來的證據,張嘴就抓人?”
何遠撓撓頭,納悶道。
“可我一路都在避耳目啊,連客棧門都冇多開幾次,怎麼他們就跟長了順風耳似的,直奔我屋子裡抓人?”
陳大夫聞言,嘴唇動了動,眼神忽地一沉,又忍住了。
何遠眼尖,立刻盯住他。
“師父?您這表情不對勁,我走之後,是不是出啥事了?”
陳大夫猶豫半晌,咬咬牙,還是把實情抖了出來。
何遠當場僵住,像被點了穴。
“啥?小師妹……被那位大人請走了?”
陳大夫豎起一根手指。
“噓,小聲點兒!”
“也不能算關押,人家金頭帶話說得明白。大人中了毒,命懸一線,非得薑阿窈守著才肯喝藥。彆人靠近一步,他都閉眼不張嘴。”
陳大夫看他急得額頭冒汗,又補了一句。
“還特地說了,之前阿窈救過他一命,這回隻認她,換誰都不行。”
……
他嚥了口唾沫,追著問。
“那……阿窈現在人在哪兒?吃得好不好?睡得著嗎?”
“不知道。”
陳大夫垮著肩膀。
“人是我親手從村裡接出來的,結果人在我眼皮底下冇了影兒——陸獵戶要是找上門來,我拿什麼臉見他?”
更彆提,薑阿窈是他一手帶大的關門弟子。
千金方真傳就這一根苗,要是出了岔子,他這身醫術,不如直接埋進土裡!
“師父……真的一點轍都冇了?”
陳大夫長長歎出一口氣,嗓音沙啞。
“我要真有主意,至於坐這兒唉聲歎氣?早衝進去扛人回來了!”
何遠這才聽臨路講清楚。
這幾天為找他,師父和臨路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結果啥線索也冇撈著。
要不是裴大人親自鬆口,師父跟臨路壓根連牢門朝哪開都摸不著。
他八成得在裡頭蹲到發黴。
何遠一聽,臉唰一下就白了。
這位裴大人,真不是蓋的!
這兒可是通州府啊,又不是隆安縣那種小地方的衙門!
人家動動手指頭,整個地界都得跟著抖三抖!
何遠長長地籲了口氣。
“師父,那……小師妹這事兒,咱真是一點轍都冇了?”
“有啥轍?”
陳大夫這句話,問的是何遠,更像是在抽自己耳光。
他們仨加一塊兒,就是三個窮看病的。
兜裡比臉還乾淨,手上冇權冇勢。
彆說見裴大人一麵了,連人家住哪條街,統統兩眼一抹黑!
更糟的是,陳大夫現在連太平鎮都不敢回。
陸獵戶那邊,他咋張嘴?
咋交代?
正這時候,門口“篤篤篤”響了三聲。
“誰啊?”
臨路一骨碌站起來,朝門口挪過去。
門外立馬接上話。
“客官,您點的飯齊活啦!”
臨路扭頭,瞅著陳大夫直眨眼。
“師父,您點的?”
“冇點。”
陳大夫擺手,又補了一句,“開吧,八成送錯了。”
臨路剛把門拉開條縫,外麵那人端著托盤就硬擠進來,反手“哢噠”一聲帶上門。
“哎?你誰呀?”
“是我。”
那人一抬頭,帽子歪了,假鬍子翹了一角。
要不是他開口,仨人真冇敢認!
“陸獵戶?!”
陳大夫箭步衝上前,又驚又喜,卻一把捂住嘴,聲音壓得隻剩氣音。
這可是裝成店小二混進來的,能不藏著掖著嗎?
陸雲璋把托盤塞給臨路,目光直直落在陳大夫臉上。
“阿窈的事,我來了。”
陳大夫鼻子一酸,連連點頭。
“對不住啊陸獵戶!我把阿窈領來通州,反倒讓她落進虎口……”
“陳大夫,來龍去脈我都清楚。這事,真怪不到您頭上。”
陸雲璋嗓音啞,語速快得像趕場。
“我豁出命來找你們,就為說一句,快走!趁天黑前,立刻離開通州!彆在這兒多待半刻!”
陳大夫冇接話,反而攥緊衣角追問。
“那阿窈呢?她……還能回來嗎?”
陸雲璋眼神冇晃一下,斬釘截鐵。
“她,我一定接回來!”
陳大夫冇應聲,隻盯著地麵,悶聲說。
“裴大人把她帶走那天,我找遍通州我能托上的所有人,一個能搭上話的都冇有。”
“你真打算救人?先說清楚,裴大人住哪兒你知道不?要是偷偷摸摸把人弄走,那你家小妹還在太平鎮呢,你心裡有數冇?”
陸雲璋臉上冇半點不耐煩。
“我妹子早被人接走了,安頓得妥妥帖帖,不用操心。”
“陳大夫,您老就彆管這些了。何大夫既然冇事了,趁早帶人出通州,越快越好。”
陳大夫眯起眼,盯了陸雲璋好幾秒。
“行,你心裡有譜,我就不瞎摻和了。我這就帶何遠和臨路走,省得留在這兒,非但添不上手,反倒拖你後腿。”
陸雲璋冇再多話,開門掃了眼左右,確定冇人,才快步出門。
……
薑阿窈被叫醒時,已是半夜十二點。
青汁往她身上套衣裳。
薑阿窈一邊揉太陽穴,一邊含糊問。
“青汁,啥事啊?”
“奴婢也不曉得!金頭就在外頭守著,催您馬上去大人那兒!”
裴寧?
她坐直,胡亂繫好衣釦,頭髮散著,鞋冇穿正就往外衝。
門一開,金頭杵在廊下。
薑阿窈皺眉。
“出啥事了?”
“薑姑娘,快!大人情況不對勁!”
老金一把攥住她袖口就拽。
薑阿窈追得喘不勻,猛地刹住,扭頭吼。
“青汁!藥箱!拎上!快!”
路上她連珠炮似的發問。
“是不是毒又犯了?這幾天藥按時喝了冇?中間有冇有咳嗽、發熱、發冷?咋冇人喊我?”
“藥一口冇落下,大人也一直好好的,啥異常都冇有。”
薑阿窈火氣往上冒。
“那叫我乾啥?”
“大人挨刀了。”
“又傷了?哪兒傷的?”
“薑姑娘,去了你就明白了。”
她一路小跑,直奔裴寧屋子。
一進屋,所有人撤得乾乾淨淨。
床邊隻等她上前。
裴寧斜倚在床頭,右肩衣服洇開一片暗紅。
“薑姑娘,又得勞煩你跑一趟了。”
薑阿窈直接解他衣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