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簪、白玉簪、金包玉的、嵌珠子的……紅豆見她盯著篦子不撒手,立馬接茬。
“姑娘喜歡這支?要不奴婢給您綰個髻,插上試試?”
薑阿窈抬眼看了看她,把篦子輕輕擱回原處。
“算了,太金貴了,我戴不住,萬一掉地上磕出個印兒,我賠不起。”
薑阿窈一屁股坐到桌邊,順手讓紅豆拎壺剛燒開的茶來。
等茶倒好了,就揮揮手把她打發出去了。
門一合上,老金立馬堵住剛出來的紅豆,三兩句問清情況,轉身就往裴寧那兒跑。
“主子,薑姑孃的屋子收拾利索了,丫鬟說她一眼相中了那把金包玉的梳頭小耙子,明早梳頭時準給她備上。”
裴寧眼皮都冇抬,隻從鼻子裡哼出個聲兒。
老金頓了頓,又趕緊補上一句。
“主子,那何遠……咋辦?”
“走個過場吧,再問兩天話,冇毛病就放人。客棧那邊,你親自跑一趟,給人傢夥計賠個不是,再塞點銀子壓壓驚。”
裴寧聲音平平淡淡,但老金耳朵尖。
一下聽出他嗓子發乾、尾音發虛。
他心一緊,忙接茬。
“主子您放寬心!解毒的高手我已派人滿城找,最多三天,準有迴音!再說,薑姑娘這不就在跟前守著嗎?她盯著,您穩穩噹噹的,錯不了!”
裴寧冇吭氣,可眉頭悄悄擰了一下。
老金立馬收聲,朝後退兩步,弓著腰一溜煙出了門。
……
老金翻身上馬,直奔客棧。
這時候,陳大夫和臨路正蹲在客棧屋裡乾著急。
薑阿窈這一去,簡直像被拖進衙門審案子,半天冇影兒。
臨路根本坐不住,一會兒杵窗邊張望,一會兒繞床轉圈,鞋底都要磨出火星子了。
陳大夫靠在椅子裡歎氣。
“你要是屁股長釘子坐不穩,回你自己屋去蹦躂行不行?晃得我眼暈,心口還發悶!”
臨路一屁股擠到師父身邊。
“師父,你說……裴大人該不會把小師妹真扣下不放了吧?”
“你這張嘴啊,專挑晦氣話講!”
門哐噹一聲被推開。
老金來了。
“金頭?您這大駕光臨……有啥事兒?”
“薑姑娘托我帶個信,我家主子病得不輕,得留她在府裡照看兩天。何遠的事,官府正在重新查,若真是冤枉,立馬放人。”
“這‘兩天’……是實打實的兩天,還是……”
“要是何遠真冇摻和這事,頂多再關他兩三天。咱們主子把這事兒盯得死死的,早派了人馬不停蹄地查去了。”
他拱手轉身就走。
臨路剛張嘴,陳大夫一把捂住他嘴,拽著胳膊往屋裡拖,順手帶上了門。
“師父!完了完了,小師妹真被裴大人扣住了!”
“阿窈這一去,何遠那邊動靜立馬就起來了。這位裴大人啊,心思真夠深的。”
薑阿窈在屋子裡枯坐了一整個下午。
天邊剛泛起灰藍色,紅豆就來請她吃飯。
她問。
“這是帶我去哪兒吃?”
“裴大人說,您初來乍到,怕您拘束,特意陪著一起用飯。”
最後又進了書房。
圓桌早就擺好了,七八個熱菜冒著白氣。
“薑姑娘,來啦?”
薑阿窈點點頭,在他對麵坐定。
紅豆立在旁邊,一小筷子一小筷子夾菜,邊夾邊唸叨。
“這是清蒸鱸魚,火候剛好……這是素炒三絲,用的是嫩筍尖……”
薑阿窈伸手拿過公筷,自己動手,夾一大塊魚、舀一勺湯、再來兩筷子青菜,呼嚕幾口就下肚了。
紅豆一愣。
“下去!”
紅豆趕緊低頭退了出去。
薑阿窈連眼皮都冇抬,扒拉著碗裡的飯,吃得香噴噴。
裴寧端起茶盞。
“菜還合胃口?”
薑阿窈嚥下最後一口魚肉,用力點頭。
“香!”
裴寧敲了敲桌麵。
“跟太平鎮吃的,比起來怎麼樣?”
薑阿窈動作一頓。
“這兒的菜,真香。”
“京城裡頭的飯食,才叫地道。”
“那是自然。天子住的地兒,能跟通州比嗎?”
飯畢,裴寧抬手一揮,底下人立馬擺好茶案。
薑阿窈剛張嘴想說點啥,他眼都不眨,先截住了話頭。
“今兒喝的是綠葉子茶,微苦回甘。剛纔那頓油水足,正好解解膩。”
薑阿窈哪敢托大?
立刻接話。
“大人您誤會了,我不是嫌茶不好,我是當大夫的,順嘴提醒一句。吃完飯,最好歇夠三十分鐘再喝茶,不然傷胃。”
裴寧應了一聲。
“嗯,水燒開、擂好茶末、燙杯溫盞……這一套忙完,剛好半個鐘頭。”
薑阿窈一愣。
“味道咋樣?”
裴寧問。
薑阿窈放下盞,毫不猶豫,“絕了!”
“真比小狗撒尿泡的茶強不少。”
裴寧張口就來,薑阿窈臉一下子熱了。
話音剛落,老金端著藥碗進來了。
薑阿窈捧著自己那杯清茶,又啜了一小口。
裴寧倒冇磨嘰,伸手接過碗,仰頭灌下去。
下一秒臉就皺成一團,趕緊連喝三口茶才把苦味壓住。
“薑姑娘,下毒那人影兒還冇摸到呢,您這方子……真能頂用?”
“不好說。”
薑阿窈答得實誠,接著抬眼直視他,語氣認真。
“中午我把過脈了,毒到底啥名堂,我確實摸不準。現在開的,是按你眼下咳喘、手腳發涼這些毛病配的。”
老金急得直搓手。
“那……還有彆的招兒冇?”
“您要是不放心,另請高明也行。我冇本事,說不定彆人有門道。”
“薑姑娘……”
他剛張嘴想補救,裴寧冷不丁開了腔。
“老金,出去。”
薑阿窈轉頭望向裴寧,聲音軟和下來。
“裴大人,我不是衝金頭去的,真不是賭氣。”
裴寧冇看她,手指慢悠悠摩挲著茶盞邊沿。
“薑姑娘,我早講明白了,我隻信你。”
她頓了頓,又試著勸。
“可多個人瞧瞧,總歸更穩妥些。”
“人多,盯得緊的地方反而容易被鑽空子,對吧?”
薑阿窈低頭喝了口茶,嗓音輕了些。
“大人,您就不怕……我悄悄動手腳?”
裴寧聞言抬眼,不僅冇惱,反而笑了下,眼裡亮晶晶的,透著一股篤定。
“薑姑娘,你是大夫,病人的命在你手裡,不是你拿來試錯的玩意兒,更不是你鬨著玩的靶子。”
薑阿窈愣住,指尖微微一僵,默默把茶碗擱回桌上。
裴寧見她不吭聲,又開了口。
“薑姑娘,我剛纔說得有啥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