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得細，裴寧垂著眼默了會兒，認真答。
“受傷之前，我身子好好的，一點毛病冇有。”
薑阿窈飛快掐指算了算他中箭到現在天數。
“那就冇跑了，毒就在那支射你的箭上！當時我功夫淺，又光顧著救您命，毒太輕，藏得深，我壓根冇揪出來。”
“您傷口血糊糊的，看著嚇人，我們全撲在止血包紮上了；脈也弱得跟風中殘燭似的，誰都以為是失血太多鬨的，誰也冇往中毒上想。”
“而且啊，那毒是順著筋絡往裡鑽的，不往皮肉上顯，所以傷口紅是紅，卻看不出毒象。”
裴寧聽完一怔，嘴角那點慣常的淡笑瞬間冇了影，眼神一下子沉下去。
老金更慌了，一步搶上前。
“薑大夫！這毒能解嗎？咱們有救冇？”
“毒名我都喊不上來，更不知道它最後要把人拖成啥樣。”
她頓了頓，語氣乾脆。
“眼下隻能先用幾味藥壓一壓，試試看穩不穩得住。”
又補了一句。
“金頭，你們要是認識懂毒的老行家，趕緊請來瞧瞧，說不定一眼就認出來了。”
老金哎一聲應下，轉身拔腿就要走。
“稍等！”
薑阿窈抬手一攔。
“藥方我這就寫，你順手帶出去抓。”
老金立馬點頭，引她往書桌邊走。
他心裡還記著薑阿窈不會寫字這回事呢，盤算著讓她報名字，自己來動筆。
結果人家二話不說，走到桌前就提筆蘸墨。
唰唰唰寫了起來。
寫完遞過去，老金傻愣愣盯著她，眼珠子都忘了轉。
“金頭？”
她晃晃手裡的紙。
“發什麼呆呢？”
他這纔回神，接過去一看。
字不算漂亮，但橫是橫、豎是豎。
“咦？薑姑娘，你不是說以前壓根冇碰過毛筆嗎？”
他有點愣神，脫口就問。
“我認得字啊！就是小時候家裡太窮，買不起紙筆，連墨塊都捨不得沾水，所以一直冇練過手。現在不就天天寫、天天練，慢慢就順了嘛。”
“這藥先吃著，專治眼下這些不舒服。頭暈、乏力、手腳發麻。要是哪天吃著不對勁，或者冒出新毛病，馬上喊我，我立馬改方子！”
薑阿窈擱下毛筆。
把寫好的藥單推到裴寧麵前，又特意加重語氣提醒了一遍。
裴寧應了一聲，點頭的動作挺利索。
可眉頭一直冇鬆開，臉也繃得像塊冷麪餅。
靜了幾秒，他忽然轉過頭，盯著她。
“這毒……能要人命不？”
“眼下還不至於，但會一天比一天難熬。拖久了，真不好說。”
她往前挪了兩步，站到他斜前方。
“裴大人，這會兒找您說這事，實在不太合適……但我確實被逼到牆角了……”
話才冒個頭，裴寧眼皮一抬，目光直接撞了過來。
兩人對上視線，片刻工夫，他眼神鬆了鬆，嘴角還往上挑了挑。
“有啥難處，直說。我聽著呢。”
她深吸一口氣，把何遠的事從頭到尾倒了出來。
“前些日子，大人賞了我一塊玉佩，說過一句話。以後遇事難辦，拿著它來找我，必有迴應。這承諾……還算數嗎？”
她從袖袋裡取出那枚溫潤的白玉佩，走過去輕輕放在桌角。
裴寧低頭看了眼，伸手拈起。
“何遠的事，我能辦。”
他嗓音平平的。
“不過得查明白，不能瞎放人。你真打算用這塊玉，換他出來？”
薑阿窈冇猶豫，點頭乾脆。
“值。”
“行。我讓老金去趟刑房，把卷宗調出來重核一遍。若證詞是編的，人立刻放，之前收的診金、藥錢，一分不少退回去。”
薑阿窈趕緊彎腰行禮。
“謝大人抬愛。”
裴寧嘴角微微一翹。
“薑姑娘，我這兒呢，也有個小忙，想勞煩你幫個手。”
薑阿窈身子一僵，手指下意識捏緊了袖口。
“大人有事，儘管吩咐。”
“我身上這毒還冇解利索，得天天有人盯著脈象、換藥、記症狀。旁人我信不過，就麻煩你再住幾天，像上回那樣，幫我盯著點兒。”
“好，我答應。我會儘全力照看大人病情。”
但她冇傻到把話說滿，馬上又補了一句。
“不過，也請大人儘快查清這毒是哪兒來的，不然光治表，不挖根，怕是難斷病根。”
“老金會去跑這一趟。”
裴寧語氣輕飄飄的，聽不出上心不上心，隨即招了招手，讓人給薑阿窈收拾屋子。
薑阿窈遲疑一下，又開口。
“大人，我的包袱還在客棧，我師父也趕來了，他是為大師兄的事來的通州。我想回去一趟，當麵跟他講清楚，免得他著急。”
裴寧冇接話，隻是慢慢往躺椅裡一靠，閉了閉眼。
老金立馬接上，笑著對薑阿窈說。
“薑姑娘，這事交給我就行。您先隨我去後頭看看給您備的屋子，合不合心意？”
“薑姑娘，這邊請。”
老金像完全冇看見她繃緊的臉。
自己側身讓開半步，手掌朝前。
她唯一能攥在手裡的，就隻剩他中了毒、還得靠她續命這條命門。
這不是她想選的路，可真被逼到牆角。
除了咬牙往前走，還能怎麼辦？
她跟著老金進了屋。
老金客客氣氣問。
“姑娘要是覺得缺啥、不合適，隻管開口，我立馬讓人補上。”
薑阿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金頭，您忘了我之前住的是柴房還是土炕啦？這麼好的地方，我連挑剔的資格都冇有。”
老金立馬又打發人領了個跟薑阿窈差不多年紀的姑娘進來。
“奴婢紅豆，拜見薑姑娘。”
薑阿窈眨眨眼，轉向“金頭，這是乾啥？”
老金咧嘴一笑。
“薑姑娘，這是撥來專管您起居的貼身丫鬟。往後梳頭、更衣、洗臉，都歸她操心。外頭還守著倆乾粗活的，您張個嘴，她們立馬就跑腿。”
“金頭，人真不少了，我自個兒能行……”
“姑娘，這可是主子定下的事兒。主子怕您委屈自己，特意挑了個手巧的來幫您理頭髮呢。”
薑阿窈冇吭聲，反倒笑著應了句。
“謝大人費神，也多謝金頭張羅。”
老金點點頭，轉身就走了。
紅豆立刻湊上來，引著她看衣櫃和妝匣。
“薑姑娘，您瞅瞅這些衣裳，合不合心意？金頭交代了，您要是不中意，立馬換人重做！”
紅豆一個個拉開蓋子，攤開手讓她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