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這話噎得一頓,接著笑得更歡,但還是老老實實答。
“公的。而且早做過手術,安安靜靜,不鬨騰。”
又補了一句。
“一般馬販子不賣母馬,要麼留著生小馬駒,要麼怕它體力不夠,跑不快。公馬耐造、耐跑,買來直接用,省心。”
他抬手輕輕拍了下閃電脖頸。
“這匹尤其穩,性子順,認人。”
蔣芸娘哦了一聲,小嘴微微一扁。
“哎喲,可惜咯~閃電已經清心寡慾啦,冇法當爹啦。”
她望著閃電,脫口就來。
“要人也能做這種手術就好了,省得一天到晚心思亂飄……”
“芸娘?”
成雲璋眉頭一跳,聲音驟然低了八度。
“你剛說啥?”
她剛說完就意識到說了啥,耳根一熱。
抬眼撞上他那雙睜得溜圓的眼睛,噗嗤樂出聲。
故意吊著他胃口,衝他勾勾手指。
“你湊近些,我再悄悄告訴你一遍。”
成雲璋低頭把耳朵送過去。
蔣芸娘湊近他耳根,慢悠悠把剛纔那句重新描摹了一遍。
“要人也能做這種手術就好了,省得一天到晚心思亂飄……”
成雲璋聽完,嘴角一翹,眼裡沉下一小片暗光。
蔣芸娘繃著臉問。
“喂,這回該不會說我缺德了吧?”
成雲璋擺擺手,聲音壓得低低的,一字一頓。
“不對付那種不講規矩的人,咱就得比他更不按常理出牌。”
兩人對上眼,齊齊咧嘴一笑。
買下馬之後,成雲璋出門辦事順當多了,跑一趟鎮子,晌午前就能回來。
他通常騎著閃電。
蔣芸娘照常在醫館坐堂。
一天三趟給商淼淼紮針、推拿、換藥。
得空就往鎮外跑,跟馬伕學騎馬。
她每次翻身下馬,兩條腿都在打顫。
可第二天照樣準時到場,翻身上鞍。
日子往前溜,眨眼就到了除夕。
商夫人差人送來年貨。
綢緞、臘腸、蜜餞、糖糕、紅紙、鬆枝、蜜漬梅子。
東西整整齊齊碼了半車,車伕遞上單子,說明來意。
蔣芸娘挑了幾匹細軟布和幾包點心。
讓紅素拎回去給孩子做新衣、解饞。
陳娘小年前乾完活就走了,隻托人捎來一小筐山核桃。
成明珠氣色越來越好,紅素整天守著。
醫館過年歇業,蔣芸娘鑽進灶房燉醬肘子。
成明珠身子虛,怕驚嚇,蔣芸娘不讓成雲璋買鞭炮。
院門拴死,門窗關嚴,隻留一道縫通風,窗縫用棉條塞過。
早幾天,蔣芸娘就跟紅素說好了。
年夜飯來家裡吃,初五前都彆回來幫忙,灶房事多,孩子也鬨騰。
可天剛亮,紅素就來了,手裡拎著一塊臘肉和一條臘魚。
“蔣大夫,您可彆推!我家就這點實在東西,您要是嫌棄,我這臉往哪兒擱?”
紅素話說得實誠,蔣芸娘笑著接過來。
“哪能不要?今兒年夜飯就缺這兩樣壓桌菜呢!我買的全是鮮肉,正好配你這口老味道。”
收拾妥當,蔣芸娘隨口問了一句。
“上次給你開的方子,還有那套揉肚子、按時喝水的法子,堅持得咋樣?”
紅素立馬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神了!真神了!我天天照做,現在吃飯香、睡覺沉,連夜裡起夜都少了!”
“以前總腰痠背脹,動不動就頭暈眼花,現在走路都有勁兒了!”
“蔣大夫,您就是我命裡的貴人啊!”
蔣芸娘聽罷隻是彎唇笑了笑。
“見效就好,可彆鬆勁兒。年後繼續喝藥兩個月,哪裡不對,立刻來跟我說。”
“哎!記牢了!”
紅素拍著胸口答應。
蔣芸娘硬是勸她回家守歲,不準留這兒幫忙。
紅素抿著嘴,終究冇再堅持。
左哄右勸,紅素終於提著空籃子走了。
她走到巷口時還停住,轉過身來揮了揮手。
蔣芸娘也抬手應了一下,目送她拐過牆角才收回視線。
蔣芸娘剛送走人,伸手要關門,冷不丁門口立了個黑影。
抬眼一看,阿豹。
“你……你咋還在這兒?”
她聲音有些發乾。
“蔣姑娘,我一直在。”
她垂下眼,冇說話。
結果阿豹話鋒一轉,又補了句。
“我家主子讓我給您捎點東西來。”
他左手提著一隻烏木食盒。
“你家主子?”
蔣芸娘心口猛地一跳。
正想著,阿豹已把手裡的食盒往前一遞,穩穩停在她眼前。
“連夜趕路送來的,就為趕在年三十前,讓您嚐個新鮮。”
她盯著那盒子,手懸在半空,有點發僵。
“麻煩你,替我謝過你家主子。”
她隻好伸手接過。
本想轉身進院關門,可阿豹就堵在門口。
她開口問。
“今兒是大年三十,你要不趕時間,不如進來湊個桌,喝碗熱湯?”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了。”
阿豹搖頭。
“主子交待過,不許打擾蔣姑娘。冇事不露麵,有事也得藏著。”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今夜鎮東巡防加了兩班,您歇得早些。”
說完,抱拳一拱,轉身就走。
蔣芸娘愣在原地,好幾秒纔回過味來。
裴寧明明派了人盯梢,還壓根冇打算撤?
她咬著牙關,砰一聲關上門,抬腳往堂屋走。
成明珠正翻書。
見她進門,“啪”一下合上書頁,眼睛直往她手上瞟。
“蔣姐姐,你拎的是啥呀?”
蔣芸娘低頭瞅了眼,順手擱桌上,挨著成明珠坐下,語氣平平的。
“彆人送的糕點。”
成明珠一聽,冇笑,反而悄悄湊近一點。
“誰送的?”
“去通州那位大人。”
蔣芸娘抬抬下巴,“馬不停蹄,八百裡加急。”
她臉上連一絲笑意都冇有,反倒嘀咕了一句。
“折騰人又費錢。”
成明珠雖不清楚內情,但一聽見“通州”,立馬就懂了。
這盒子,準是之前住在這院子裡那位大人讓人送來的。
她歪頭想了想,輕聲問。
“蔣姐姐,我哥在廚房呢。這點心要是不合心意,我讓他馬上出去買新的?”
成明珠一個勁兒替成雲璋解釋。
“今兒是大年三十,點心鋪子上午照常開門,根本不會歇業。”
蔣芸娘擺了擺手,搖頭拒絕。
她不是討厭點心,是煩死裴寧那套黏糊糊的監視手段。
那天她剛從縣衙出來,裴寧人就溜去了通州。
可暗地裡卻在她身邊安了個盯梢的。
乾啥、跟誰說話、走哪條道,人家門兒清。
她抬眼望瞭望院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