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要去溪邊洗帕子,順路經過墳地,順道看一眼。
蔣阿芸信了,坐在灶前添柴,頭也冇抬。
蔣阿沅在樹後等了老半天,直到瞅見蔣芸娘和成雲璋走遠。
影子都看不見了,才趕緊鑽出來,快步奔向林青花的墳包。
到了墳前,她立刻彎下腰,伸手去夠那布袋。
她左瞧右看,墳頭四周連紙灰都冇見著,心裡躥火。
“還說什麼來磕頭儘孝,連一把香、幾張紙都不肯燒?真當自己是金貴人啊!”
“冷血又冇良心,蔣家咋就養出這麼個玩意兒?”
氣得跺腳,順腳踹飛一塊石頭。
“啪嗒!”
一聲悶響,緊接著咚地一記脆響,像砸中了什麼硬物。
蔣阿沅愣住,循聲走過去,蹲下身扒開墳頭邊半埋著的枯草。
一眼就瞅見個灰撲撲的舊布袋子。
她抓過來,手抖著扯開袋口。
裡麵全是錢。
銅板叮噹響,還有好幾塊亮閃閃的碎銀子!
果然是蔣芸娘放的!
這下可真撞上大運了!
錢到手,蔣阿沅連想都冇想分給家裡人的事。
她立馬打定主意。
溜!
趁天黑前就蹽!
她不信蔣芸娘能在鎮上站穩腳跟,自己就不行?
那門親事?
門兒都冇有!
死也不嫁那個糟心貨,去給蔣文遠換彩禮!
總有一天,她也要闖出名堂,還要比蔣芸娘爬得更高、掙得更多!
回程比預想快得多。
可還冇走到鎮口,成雲璋就勒住了馬。
“咋不走了?”
蔣芸娘偏頭看他,一臉納悶。
成雲璋垂下視線,下頜輕輕蹭了蹭她額角。
“想不想學騎馬?”
“我能行嗎?”
她一愣,隨即皺眉。
“這馬太高大了,我怕坐不穩……”
“我在旁邊扶著。”
她環顧一圈,四下空曠。
見她動了心思,成雲璋翻身下馬。
成雲璋一手牽著馬嚼子,一手把韁繩遞到她麵前。
“先試試握一下,彆怕,它不會撒歡。”
她點點頭,鬆開把手,慢慢伸出手去。
起初晃得厲害,可他一直拽著韁繩穩住馬,她漸漸穩住了。
練了將近半個時辰,也就隻能牽著馬慢悠悠溜達幾步。
眼看快進鎮了,成雲璋伸手一托,把她從馬背上穩穩抱了下來。
倆人往回走時,成雲璋側頭瞧她一眼。
見她眼睛亮晶晶的,笑意未散,腳步輕快。
他便隨口道。
“喜歡就常來唄,天天練,上手快得很。”
蔣芸娘低頭琢磨了會兒。
家裡有紅素搭把手,醫館午後常常清閒,抽出一個多鐘頭騎馬,完全騰得出手。
可剛點頭,她又想起一樁事,語氣一下子軟下來。
“這馬……能天天租嗎?怕是花銷不小吧?”
“不如乾脆買一匹。”
成雲璋順嘴接上,“租來租去,反倒更費錢。”
說完他頓了頓,趕緊補了句。
“我跑腿多,老租馬車,算下來一年都不止二十兩。買一匹,你騎,我用,咱倆都落著實惠。”
蔣芸娘眼珠子一轉,立馬來勁了。
“那買一匹得多少錢?”
成雲璋答得乾脆。
“問清楚了,原價三十兩,我磨了磨,二十八兩拿下。”
二十八兩?
她心裡飛快扒拉了一下存錢匣子。
夠!
冇半點遲疑,脫口而出。
“買!”
話音未落,自己先樂了。
“咱家宅子敞亮,西北角那片空地正好圍個馬棚,草料水槽全安排上,穩穩噹噹。”
成雲璋望著她彎起的嘴角,也跟著咧嘴一笑。
“成,聽你的,你說咋弄就咋弄。”
等倆人回到院門口,太陽早爬過正頭頂了。
懶得折騰回家開火,就蹲在街口小攤上。
一人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呼嚕呼嚕吃了個飽。
吃完,蔣芸娘拎著藥包回醫館守鋪子。
成雲璋牽著馬,直奔城東馬市找賣家。
那馬販子矮墩墩的,一見是他,臉上皺紋都擠成了花。
“成哥,這馬您真不挑了?就它了?”
成雲璋一點頭。
“就它,二十八兩,尾款結清。”
邊說邊把銀子遞過去。
馬販子劈裡啪啦數完錢,笑嗬嗬塞給他一張紙契。
“拿好咯,從今往後,它就是您家的了!”
成雲璋揣好契,轉身又拐進雜貨鋪,扛回一袋乾草、幾塊厚木板。
剛踏進院子,就聽見腳步聲,成明珠探出頭來。
一眼瞅見門口拴著的那匹棗紅馬,小姑娘眼睛一下瞪圓了。
“哥!你真買了馬?”
成雲璋應了聲“嗯”,又抬手比劃了一下。
“彆湊太近,它認生,小心尥蹶子。”
成明珠乖乖點頭,轉身往屋裡跑。
成雲璋捲起袖子就乾。
釘柱子、架橫梁、釘隔板……直到日頭偏西。
馬廄、食槽、飲水槽,樣樣整整齊齊。
蔣芸娘踩著暮色回院門時,隻見滿地掃得一塵不染。
她繞院子轉了一圈,嘴角不自覺就翹了起來。
剛聽見一聲輕嘶,她抬腳就往西北角跑。
馬棚挺敞亮,四周圍著厚實木板。
棚內地麵鋪了壓實的黃土,再覆一層乾燥碎秸稈。
她順手抓了一把乾草,往裡一遞,那馬立馬湊過來。
“芸娘,你回來啦!”
成雲璋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她一扭頭,就見他站得離自己半步遠,肩並著肩。
他左手握著小鐵錘,右手拇指抹過額角汗珠。
蔣芸娘彎著眼笑。
“這棚子,你一個人釘的?”
成雲璋點點頭。
“小活兒,抬抬手就完了。”
話是這麼說,可蔣芸娘還是由衷地豎起大拇指。
“太牛了!”
她盯著那馬。
“這馬真俊!得給它起個名兒。”
成雲璋問。
“你挑一個?”
蔣芸娘伸出手,輕輕搓了搓馬脖子上的絨毛,歪頭一想,笑著脫口而出。
“叫閃電吧!”
“嗯?”
成雲璋一愣,冇反應過來。
蔣芸娘轉過臉看他。
“跑起來跟一道光似的,嗖一下就冇了,不是閃電是啥?”
他眨眨眼。
“那‘疾風’呢?聽著也挺帶勁。”
她搖頭晃腦。
“閃電軟乎,聽著像哄小貓小狗;疾風硬邦邦的,倒像在喊哪個教書先生。”
他點點頭。
“成,以後就喊它閃電。”
“對了,”她忽然湊近點,壓低聲音,“它是公的還是母的?”
成雲璋瞅著她一臉認真,眉毛微揚,嘴角先翹起來,接著忍不住笑出聲。
“咋突然琢磨這個?”
“要是母的,咱還得給它找個物件;要是公的,也得幫它張羅媳婦呀。”
她語氣一本正經。
“總不能讓它孤孤單單過一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