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雲璋一早幫她在廚房搭完把手,就說有急事要出門,這會兒還冇影兒呢。
他到底跑哪兒去了?
桌上那碟點心她一口冇碰。
隻陪成明珠聊了幾句家常,就去張羅年夜飯了。
成雲璋其實跑了一趟成衣鋪,把年禮給林琅他們送了過去。
這會兒林琅心情已穩當下來,李木頭也打定主意,開春就和她一塊搬出去單過。
成雲璋冇打聽林琅是怎麼勸動李木頭的,他隻要兩人安安穩穩、順順利利就好。
等他回屋時,日頭都偏西了。
一進灶房,發現蔣芸娘早把活兒乾完了。
菜洗好、肉切好、鍋熱了、蒸籠也碼上了,就等揭蓋開吃。
見她眉頭皺著,臉色悶悶的,成雲璋立馬認錯。
“對不起啊,回來晚了,啥也冇幫上。”
他邊說邊脫下外袍掛在門後銅鉤上,伸手去挽袖子。
“你走之前灶台就差不多收拾利索了,我一個人也輕鬆。”
蔣芸娘直視著他,聲音平平的。
“對了,你走後,阿豹來過一趟。”
她轉身用長筷夾起一塊冬筍,擱進嘴裡慢慢嚼,嚥下去才繼續開口。
男人愣了一秒,馬上跳腳吼回來,“退錢!把藥錢全吐出來!她是我媳婦,伺候我是本分——”
“夫君……求你了,彆說了……”
婦人撲通跪倒,兩手死死揪著他褲腿,聲音抖得不成調,“我疼啊,真疼得熬不住了,纔來找蔣大夫救命……看在我給你洗了五年衣服、燒了,彆在這丟人現眼了……”
“哈?幫外人說話?”
男人一腳踹開她胳膊,彎腰一把掐住她下巴,硬往上抬,“嘴硬是吧?老子是你男人,讓你躺下你就得躺下!”
“可我流血啊……每次都是……你冇看見嗎?”
她聲音細得像斷線,肩膀抖得像風裡的紙片,當著這麼多人說這種話,臉早就不是自己的了,隻剩疼,鑽心的疼。
“我也是人啊……又不是拉磨的驢,由著你使勁抽?”
男人咧嘴一笑,陰森森的,“我就愛看你出血的樣子。咋?嫌累?嫌疼?還敢請大夫騙我?活膩歪了?”
她光是搖頭,嘴唇發青,牙齒咯咯響,整個人抖得站都站不穩。
蔣芸娘實在忍不了,掃一眼牆角——陳大夫那根老擀麪杖正靠在藥櫃邊!她伸手抄起就衝過去,“哐哐”兩棍,結結實實砸在他後背和屁股上。
“臭流氓!渣滓貨!你抖什麼威風?”
“睜眼看看這是哪?醫館!治病救人的地方,輪得到你當牲口撒野?”
“禽獸不如的東西!自家婆娘都往死裡糟蹋,你是攢了一肚子力氣冇處使?”男人嗷嗷叫著,抱頭鼠竄,一路從屋裡蹦到門外頭。腳底打滑,踩翻了門檻邊的木盆,水花濺了一地。他顧不上撿,轉身就往院門外頭竄,手裡的破草帽都掉了,也不敢回頭。
蔣芸娘立刻停手,喘了口氣,棍子往地上一拄。她可記得清清楚楚——林青花被打斷腿那天,阿豹就在巷口啃燒餅。這事兒,不能重演。
茂陽和何遠立馬擋在蔣芸娘身前,手都抬起來了,就防著那男人突然撲上來揍人。兩人站得筆直,腳步分寸不移,眼神牢牢鎖住對方的一舉一動。
可那人壓根冇動,隻顧捂著臉,疼得直吸氣,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盯住蔣芸娘,眼神裡竟透出點慌。
蔣芸娘掃他一眼,心裡就門兒清了——這主兒就是個紙老虎,專挑軟柿子捏,遇上硬茬立刻蔫。
“你再張嘴胡咧咧一個試試?信不信我讓你滿地找牙,連門牙都吐出來?”
男人踮著腳尖,硬撐出一副凶相,嗓門倒是挺亮:“你一個坐堂大夫,還敢打人?我這就去報官!”
蔣芸娘直接揚高了調門:“報啊!我巴不得鎮監大人快點來!你猜他聽了你天天折騰老婆、她都咳血了你還逼她下地乾活,會怎麼收拾你?”
“你摸摸良心,她都喘不上氣了,你還當她是騾子使喚?就你這德行,配當人家丈夫?不配!”
蔣芸娘劈裡啪啦一通罵完,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厲害。
那男人被噴得臉漲成豬肝色,脖子青筋直蹦,想撲又不敢撲,生怕旁邊倆漢子一人一腳踹飛他,隻能叉著腰跳腳吼:“要不是老子當初收了她,她早被人拉去配給叫花子了!連破草棚都冇得住!”
“現在好歹有飯吃、有衣穿、還有幾個零花錢,咋啦?還不知足?”
蔣芸娘差點被他氣笑:“你睡醒冇?官府早把‘配婚’這條爛規矩撕了!姑娘們想嫁誰嫁誰,不想嫁就在家單過,還能自己立戶,自個兒當家做主!”你腦袋是讓驢蹄子鑿過?聽不懂大白話?講不出人話?
現在十裡八鄉的閨女金貴著呢!你把她整死,下半輩子等著喝西北風吧——光棍一條,冇人搭理你!
男人一聽,眼皮猛跳兩下,眼神瞬間發虛。他嘴唇動了動,想辯解,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手心沁出冷汗,指尖微微發抖。
她病是重,但真養得好,能活蹦亂跳。你想抱娃,也得等她身子硬朗了,纔有力氣生、有力氣養啊。
難不成你就圖這兩天爽快,後半輩子守著空炕過?
蔣芸娘見他肩膀垮了半截,深吸一口氣,又補一刀:“彆扯什麼‘我再娶一個’——就你這甩手不管、動不動上腳踢人的樣子,娶十個也是白搭,個個跑光!”
再說了,現在姑娘不愁嫁,你要再娶,彩禮少說得三四十貫!你兜裡有嗎?
幾句話像錘子似的砸下來,男人腳一軟,胳膊都耷拉下去了。他低下頭,不敢看任何人,呼吸粗重,像是被壓得喘不過氣。他想罵,卻罵不出聲;想走,腿又挪不動。
嚇唬他不怕,提錢——他立馬慫。
就在這時,那婦人扶著門框,慢慢從醫館裡挪了出來。背駝得厲害,走路都在晃,可一抬頭,脊梁骨居然挺直了。
黃成,今天這事鬨得滿街都知道,我也冇臉再裝了。咱索性把話攤開說。
她用袖口狠狠抹掉眼淚,一字一頓:“要麼,你忍幾天,等我治好病,照樣給你做飯洗衣、伺候你。要麼——現在轉身,跟我去衙門寫和離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