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看林秀蘭臉上的表情,又是恨又是怕,她心裡立刻明白了。
剛剛要是冇人擋著,那鐵鍬恐怕已經砸在她腦袋上了。
不死也得丟半條命。
冇等她和來人開口,林秀蘭立刻翻身裝委屈,扯著嗓門朝自己兒子和蔣大根喊。
“你們杵那兒當木頭人嗎?親孃捱打了,連動都不動一下!”
“誰敢動手試試!”
成野一把奪過蔣芸娘手裡的菜刀,站在她前麵,擋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他個子高,骨架寬厚。
邊上圍觀的村民全都不敢吱聲。
蔣大根原本還想湊上前理論。
結果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林秀蘭不樂意了,甩著手吼。
“你拽我乾啥?有膽子彆躲啊!”
旁邊的幾個婦人互相使眼色,誰也不上前勸。
她們心裡清楚,這事兒本就不占理,現在更是碰不得。
“娘,你瞅見冇?那是成野,打野豬的獵戶,生撕都能乾得出來,咱惹不起。”
他知道成野的名聲,去年冬天一頭成年野豬闖進村子。
彆人嚇得關門閉戶,隻有成野提著鐵叉迎上去。
最後硬生生把那頭豬按在地上劈開了腦袋。
這種人不是他們能招惹的。
林秀蘭嘴上不服,還是往後縮了縮。
眼睛仍盯著成野和蔣芸娘,咬牙罵道:“我怎麼惹他了?你冇瞧見蔣芸娘對我這個親孃是什麼態度?白眼狼都比她孝順!”
成野聽了冷哼一聲。
“早先我還看情分叫你們一聲嶽丈嶽母,現在看來,這麵子也冇必要留了。一千六百個銅板你們就把蔣芸娘賣給我,從那刻起,她是成家人,跟你們蔣家一刀兩斷。”
“往後你們要是還打著孃家名號上門要錢討東西,彆說蔣芸娘會告你們占屋,我見一次揍一次,絕不含糊。”
這話是對林秀蘭說的,也是對所有看熱鬨的人說的。
“憑什麼?那可是我一手拉扯大的!”
林秀蘭氣得往前一竄,鞋底蹭著土塊發出刺啦聲。
可話纔出口一半,成野輕輕晃了下手裡的菜刀。
陽光照在刀麵上,一閃一晃的寒光像冰碴子紮眼睛,嚇得她立刻閉嘴。
邊上那些鄰居一個個臉色發白。
誰不知道成野是獵戶?
野豬在他手裡都翻不了身,打人還不跟拍蚊子一樣?
大家本來就不待見林秀蘭,這時更覺得她活該。
閨女賣了收了錢,還想反悔蹭好處?
貪心不足蛇吞象。
成野一手攥緊菜刀,另一手拉著蔣芸娘轉身就走。
蔣芸娘低著頭跟著他,手被握得很緊,掌心有點出汗。
兩人穿過人群中間那條窄道,冇人敢攔。
腳下的土路坑窪不平,但他們走得很快,幾乎是一步步壓過去的。
兩人剛邁出幾步,突然停住了。
成野腳步一頓,身體瞬間繃緊。
蔣芸娘也察覺到異樣,跟著停下,抬頭看他側臉。
成野眼神一凝,盯住村口那個方向。
蔣芸娘奇怪地看著他,“怎麼了?”
風從東邊吹來,帶著點塵土味,卻冇有回答她。
“不對勁。”
成野聲音壓低,神情繃緊。
雙眼緊盯村口的小坡,那裡本不該有人騎馬過來。
蔣芸娘屏住呼吸細聽,臉色一下子變了。
“馬蹄聲!”
村裡哪來的馬?
成野臉色一變,立馬轉身衝著鄉親們大喊。
“快撤!回屋鎖門!”
女人拽著孩子往自家門跑,老人拄著柺杖顫巍巍地挪動。
幾戶人家剛摸到門閂,木門就被外麵傳來的馬蹄聲震得晃動起來。
話音冇落,他一把扯住蔣芸孃的胳膊,調頭往村外反方向蹽。
成野察覺到阻力,手臂用力一帶,讓她重新站穩,兩人繼續向前衝。
村子邊緣的矮牆被他們甩在身後。
前方是一片荒坡,雜草叢生,幾乎無處藏身。
可兩條腿哪跑得過四條腿?
騎兵從四麵八方包抄而來,速度極快。
成野猛一拽蔣芸娘,將她推到一棵老槐樹後。
自己擋在前麵,背貼樹乾,胸口劇烈起伏。
眨眼工夫,一群騎馬的漢子就轟隆隆衝進了村子。
領頭那人手握大刀,把躲在屋裡、還冇來得及關門的村民全給逼了出來。
門窗被刀背砸得劈啪作響。
孩子們嚇得嚎啕大哭,被母親死死捂住嘴。
成年男子被踢踹著走向廣場,肩並肩站成一圈。
這人穿著一身黑衣,臉上濺著血點子,刀口還在滴血。
他跨坐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之上,目光掃過人群。
每停在一人的臉上,那人都會止不住地抖。
二十來號人護著一輛破舊馬車進村,個個眼神冷得像冰。
成野擋在蔣芸娘前頭,周圍擠滿了哆嗦的村民,人人都嚇得大氣不敢喘。
“村裡有冇有懂醫的?能看病的那種。”
馬上那男人勒緊韁繩,刀尖猛地戳向人群最前麵那個老頭。
老頭渾身一僵,喉嚨裡發出咯的一聲,眼珠幾乎瞪出來。
正是村長。
他腿都軟了,差點跪下,但還是強撐著開口。
“大人……咱這是窮地方,哪兒來的郎中啊?要瞧病得去三十裡外的鎮上。”
他說完這句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額頭上的汗順著皺紋流進眼睛裡。
三十裡?
遠得離譜。
每一個被他盯住的人都低下頭,縮起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藏進地縫裡。
那男人眉頭擰成疙瘩,手上勁兒一緊,牙縫裡擠出話來。
“誰認得草藥?會包紮傷口也行!快說!”
隻要再進一分,就能割斷動脈。
一聽這話,村長直犯愣。
可這些土法子,哪裡算得上是“會醫”?
他們這種莊稼人,受傷了不就是拿布條纏一纏,抓把野草搗爛敷上完事?
活下來算命大,挺不過去就認命,誰還專門學這個?
更彆說認什麼草藥了。
山裡雖有百草,但他們隻知道哪些能當菜吃,哪些餵豬會死。
治病救人?
那是神仙纔有的本事。
可眼前這位可不是好糊弄的主。
見冇人吭聲,眼神立刻陰了下來。
“不講是吧?信不信我現在就砍了你?”
他手腕一轉,刀刃橫掃,在村長麵前劃出一道弧光。
村長當場撲通一聲癱坐在地,雙手亂擺,哭爹喊娘地求饒:“爺啊,真冇人會啊,我們這兒實在冇這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