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蘭氣得一巴掌拍在牛車上。
“你咒自己親孃?還有冇有良心?”
她站起身,指著蔣芸娘怒吼。
蔣芸娘一把從成野手裡搶回菜刀,指著她鼻子罵。
“再囉嗦一句,我現在就讓你見閻王,信不信?”
林秀蘭梗著脖子還不服,覺得蔣芸娘就是嚇唬人。
從小到大被打罵慣了的女兒,怎麼可能真敢動手殺人?
誰知道話音未落,那菜刀嗖地一聲朝她腦門飛過去。
她踉蹌著往前衝,腳底打滑差點摔倒,慌亂中手在地上蹭了一下。
掌心蹭破了一塊皮,火辣辣地疼。
她不敢回頭,隻顧埋頭狂奔。
蔣芸娘抬腳追上,撿起刀又掄起來砍。
她清楚得很,今天要是不把這女人的貪念徹底剁碎,以後她還得三天兩頭上門蹭腥。
“殺人啦!殺人啦!救命啊……”
林秀蘭一邊跑一邊扯著嗓子喊。
她邊喊邊用眼角餘光往後瞥。
見蔣芸娘冇有停下,心裡更加發虛。
她褲腳被路邊荊棘勾住,用力一扯。
布料撕開一道口子,露出小腿一段麵板。
她顧不上整理,繼續往前撲,隻想儘快躲進自家院門。
一大早村子裡靜得很,家家戶戶還冇出門乾活。
被她這麼一嗓子吼,全都探頭探腦跑出來看熱鬨。
隻見昨天剛被秀才甩了、轉頭嫁給獵戶的蔣芸娘,提著菜刀滿村追她親孃砍。
這事兒可太勁爆了,村裡人立馬結隊跟著往蔣家趕。
蔣家門口圍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跟看戲似的。
平時蔣家悶聲不響,今兒個鬨出這麼大動靜,誰不想來瞧一眼?
林秀蘭一口氣跑到自家門口。
一見屋裡有人,膽子立刻肥了。
她喘著粗氣,扶著門框直起身,臉上那副驚惶瞬間褪去。
她抬手理了理散亂的頭髮,又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土。
她故意提高嗓門,讓所有人都能聽見。
“我生她養她十幾年,到頭來就這麼個報應?真是白眼狼投胎!”
“蔣芸娘,你瞅瞅你現在成啥樣了?剛一嫁人就翻臉不認人,連親孃都敢拿刀比劃了?”
她指著蔣芸娘,手指抖得厲害,語氣卻硬得很。
“你眼裡還有冇有王法?還有冇有倫常?我可是你親孃!”
蔣家門口圍滿了人,裡三層外三層,跟看戲似的。
平時蔣家悶聲不響,今兒個鬨出這麼大動靜,誰不想來瞧一眼?
林秀蘭身後站著她的心頭肉兒子,旁邊還杵著膽小如鼠的蔣大根。
兩個妹妹也急匆匆從屋裡跑出來。
林秀蘭覺得自己這邊人多,底氣足。
可她壓根冇察覺,她身後那個寶貝兒子縮頭縮腦,根本不敢吱聲。
“我為啥要拿刀對著你?你心裡冇數?”
蔣芸娘板著臉。
“說好的彩禮是一千大錢,你倒好,跟成野家張口就要一千六。昨天把我攆出門的時候,兜裡一個銅板都冇給。”
周圍看熱鬨的人紛紛側耳傾聽。
“我冬天穿的棉衣你藏起來不給我,今天反倒找上門來,要我給你們一家老小做新棉襖?你摸摸自己的心,虧不虧?”
她說完這句話,把手裡的菜刀往地上一插。
刀身冇入泥土三分,穩穩立在那裡。
邊上鄰居家的大嬸一聽,立馬接話。
“哎喲喂,昨天我可親眼瞧見,芸娘跟著成野走的時候,就背了個巴掌大的包袱,連雙換腳的鞋都冇有,看得人心酸啊。”
她邊說邊抹了抹眼角,聲音有些哽。
“那會兒天還下著小雨,泥地濕漉漉的,她就這麼赤著腳走了半裡路。”
“成野家日子緊巴巴的,還有個常年吃藥的妹子。她倒好,獅子大嘴一張,多颳了六百錢不說,還要人家新媳婦免費乾活做衣裳,這不是往絕路上逼人嗎?”
另一個嫂子也搭腔,語氣憤憤。
“我家閨女嫁的是殷實戶,彩禮也就一千錢,我還陪了三床被、兩身襖。林秀蘭當孃的,怎麼狠得下這個心?”
“哼,她們家那副腸子天生就黑!”
林秀蘭被人當眾揭短,臉漲得通紅。
她一把甩開手裡提著的破布袋子,乾脆耍起無賴。
“你們瞎嚷嚷啥?父母生養之恩天大地大,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讓你做身衣裳怎麼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現在知道頂嘴了?從小到大,哪頓飯不是我端給你的?哪件衣服不是我補過的?現在翻臉就不認人?”
“做可以,我不乾。”
蔣芸娘站得筆直。
刀刃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冷光。
她手腕一轉,刀尖便穩穩對準林秀蘭的胸口。
“昨兒說斷就斷,從此以後橋歸橋路歸路。我死也好活也好,不用你們操心。你們家裡誰出了事,我也不會掉一滴眼淚。”
人群中有幾個年長些的婦人悄悄搖頭,低聲道:“這孩子以前多老實啊,一聲不吭地乾活,捱打捱罵都不還嘴,怎麼如今……”
話冇說完,就被同伴拉了拉袖子,不敢再講。
“再警告你一句,下次踏進我家門檻,我就燒你房子。來一次,燒一次。你不信,儘管試試。”
圍觀的人齊齊吸了一口冷氣。
昨天還聽說蔣芸娘因退婚受刺激瘋了。
現在一看,哪兒是瘋,分明是徹底寒了心。
從前她再委屈也忍著,低著頭洗衣做飯,連一句重話都不敢回。
如今竟拿著刀說話,誰不怕?
林秀蘭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
蔣芸娘冷冷掃過她,目光依次落在蔣大根和兩個妹妹臉上。
蔣大根縮了縮脖子,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兩個妹妹躲在母親身後,隻露出半張臉。
這地方,心腸涼得能凍死人。
蔣芸娘撂下這句話,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林秀蘭眼裡冒火。
這丫頭竟敢衝她叫囂,當著這麼多人的麵讓她下不來台。
念頭剛冒出來,她抄起牆角那把鐵鍬就撲了上去。
鐵鍬帶著風聲,直衝蔣芸娘後腦而去。
四周的人還冇反應過來,一道人影猛地衝進來。
隻聽“哐當”一聲,鐵鍬脫手飛出,劃出一道弧線。
摔在幾米開外的泥地上,濺起一片塵土。
蔣芸娘隻覺一陣風擦身而過。
等聽到聲響回頭時,就看見鐵鍬摔在幾米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