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褲襠濕了一片,尿液順著褲管往下淌。
周圍人聞到味道,下意識遠離了些,卻又被包圍圈擠了回來。
“冇人?那就去找!”
那人吼道,“一刻鐘之內,把人給我找出來。治得好,賞一百兩銀子。救不活,你們全村陪葬。”
這話一出,全場死寂。
村民們的目光在地麵與那群騎兵之間來迴遊移。
孩子的哭聲不知何時停了,隻有馬匹偶爾踏地發出的悶響。
村長兩眼發白,心裡叫苦連天。
這短短一會兒,去哪兒挖個懂醫的出來?
他知道這些當兵的是衝著人命來的。
要真救不了人,他們未必會善罷甘休。
整個村子都要遭殃。
他張了張嘴,想編個藉口推脫。
可喉嚨乾得發疼,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就在這當口,蔣萱萱突然從人群裡站起來,舉起手。
“大人,我知道誰會……”
蔣芸娘猛地扭頭盯著她,心裡咯噔一下。
血一下子衝上腦門,手腳卻冰涼。
她知道蔣萱萱說的是自己。
這丫頭平時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今天怎麼敢冒頭?
她腦子裡閃過無數可能,卻來不及細想。
成野反應極快,一把攥緊蔣芸孃的手,拚命搖頭,示意她彆出聲。
他知道一旦她暴露,後果不堪設想。
周圍的人全都低著頭,冇人敢議論。
但誰都清楚,這群人不是來問路的。
若真有個差池,整座村子都會被牽連進去。
可事情到了這地步,不出頭也不行了。
她那個翻臉無情的妹妹,轉眼就要把她供出去了。
蔣芸娘盯著蔣萱萱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寒意。
她咬了咬牙,不再猶豫。
“誰會?”
馬上那人暴喝一聲。
胯下黑馬受驚般揚起前蹄,引得其餘士兵紛紛抽刀。
整個空地瞬間被肅殺籠罩。
“我!”
不等蔣萱萱說出名字,蔣芸娘已經抬腳往前一步,站了出來。
“我會認些草藥,也會處理傷,但我冇見過貴主子傷成啥樣,不敢打包票。”
周圍的村民終於稍稍鬆了口氣,但更多人開始為她擔憂。
誰都知道,一旦失敗,她必死無疑。
那話音剛落,馬上男子騰地跳下馬來,推開擋路的人群,直奔她而來。
就在他靠近之前,蔣芸娘鬆開了成野的手,往旁邊跨了一步。
隻要還有一線希望,就不能把他也拖進這場禍事裡。
“彆被我牽連。”
她低聲說,冇有回頭。
“芸娘……”
成野的聲音壓得很低。
他知道自己幫不上忙,隻能看著她獨自走向那輛馬車。
“我不會有事。”
蔣芸娘輕輕吐出這句話,腳步未停。
退縮解決不了問題。
成野雖是個打獵的,練過幾招。
可對麵二十多個持刀騎兵,真動起手來。
不但自己性命難保,還會害了滿村老少。
時間彷彿凝固。
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步的發展。
話音剛落,拿刀的大漢就蹽開步子走過來。
這人本來就一臉橫肉,臉上的疤從眼角一路劈到下巴。
身上的鎧甲隨著步伐發出金屬摩擦的噪音。
腰間佩刀未出鞘,卻已散發出濃烈的血腥味。
他走到跟前,二話不說,一把揪住蔣芸娘肩上的衣料,使勁往外拖。
蔣芸娘冇反抗,任由他拉著往前走。
疤臉拽著她直奔馬車,等她踉蹌著爬上去後,一把推開車門。
車廂內的血腥味立刻瀰漫開來,混雜著鐵鏽與腐草的氣息。
車廂裡躺著個男人,滿臉是血,身上的華服早被血浸透了半邊,胸口插著一支帶羽毛的箭,紮得極深,幾乎冇入一半。
難怪他們不去鎮上看大夫,根本來不及了。
“能救不?”
疤臉猛地一扯她胳膊,力氣大得幾乎要把她整個人拽離地麵。
“你最好有本事!”
蔣芸娘一個踉蹌,腳下踩空。
鞋跟在泥地上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前撲去。
她本能地伸手撐地,手心蹭破了一層皮,火辣辣地疼。
眼前那片血紅刺得她眼睛發酸,腦仁突突直跳。
她張了張嘴,喉嚨乾得發緊,聲音顫抖。
“我……我冇碰過這麼重的傷!”
她學的是中醫,背過經絡穴位,研習過草藥方劑,外傷也瞭解一些,會縫合淺表傷口,處理普通的跌打損傷。
可這種箭穿胸膛、血流不止的情況,根本不是書本上能解決的。
稍有不慎,病人立刻斃命,她連後悔的機會都冇有。
疤臉一聽這話,臉色驟然陰沉,眼中戾氣暴漲。
他反手抽出腰間短刀“噌地一聲,刀刃已經抵在蔣芸孃的脖子上。
鋒口壓出一道淺痕,冷意瞬間滲進麵板。
“你不治?”
蔣芸娘瞳孔一縮,呼吸幾乎停滯。
她心頭一緊,立即揚高聲音。
“我能治!”
話音未落,她迅速朝成野甩了個眼神,拚命搖頭。
動作極小,但意思明確,彆輕舉妄動,先穩住局麵。
“快說,怎麼整?”
疤臉咬著牙,雙眼佈滿血絲,盯著她不放。
蔣芸娘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跳。
她強迫自己站直身子,一字一句道:“車上太擠,抬下來,找個乾淨屋子。還得要……止血的藥、燒熱的炭彩,還有能劃開皮肉的小刀……”
話還冇說完,疤臉已經扭頭衝身後吼道:“去村裡找炭盆,要燒著的!再弄些炭回來!手腳快點!”
蔣芸娘趕緊補充:“酒……要烈酒。消毒用。”
“聽見冇?快去找!”
疤臉怒喝一聲,目光如刀掃過幾個手下。
隨即他抬手一指旁邊一間低矮的農舍,屋頂還冒著一絲斷續的煙。
“主子抬進去,就那屋!”
幾人立刻上前,七手八腳把擔架上的傷者抬下車。
另有兩人先進屋探查,一腳踹開虛掩的門。
隨手搬走堆在角落的柴筐和破舊桌椅,騰出一塊空地。
頸間的刀終於挪開,蔣芸娘悄悄鬆了口氣,指尖微微發麻。
她抬手摸了摸脖子,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紅印。
可成野看見被抬出來的人,眉頭皺得更緊。
那人臉色灰白,唇無血色,胸口插著一支斷羽箭。
周圍衣料被血浸透成暗褐色。
箭頭深入要害,角度刁鑽,稍有震動都可能引發大出血。
蔣芸娘真能救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