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的老牌會所裡,人來人往。庭院裏擺著長長的一溜案幾,繡球和山茶錯落擺在水盂邊。門口正中掛著一塊小牌子:今日茶會,入場先喝湯,後說話。
唐太太站在門口迎客,笑意溫溫。她身側立著兩位誌願者,手裏托著木牌,上麵寫著流程。每一步後麵都畫了簡單的符號,懂不懂字的都看得懂。
江笙穿著素色裙,圍裙係在腰間。她沒有穿廚服,但圍裙乾淨利落,針腳細密。陸司爵把她送到門口,目光在那塊“先喝湯後說話”的牌子上停了一瞬,笑意極淡:“我候在外麵,有事招我。”
江笙點頭:“我知道。”
會所裡,幾家媒體早已到位,鏡頭架起,一旁的網紅小姐姐們拿著手機找角度,準備直播。唐太太舉起話筒,簡單說了開場:“今天不擺場麵,隻做公益。孩子們暖胃工程,一盞清湯開始。先喝湯,後說話,按流程來。”
掌聲未止,主持台邊忽然探出一隻手,把一台乾冰機推了過來。那是沈薇薇臨時叫來的“舞美”,她笑得甜甜:“讓視覺效果更好看一點,鏡頭更有感覺。”
江笙看了那台冒著白霧的機器一眼,搖頭:“撤了。白霧太重,壓湯。孩子們一會兒要喝,看到這霧,容易咳。”
沈薇薇笑容不改:“直播間觀眾都喜歡這種氛圍。”
唐太太抬手,“撤下。今天不擺場麵。”
乾冰機被推走,空氣變得清爽。江笙走到案幾後,三口灶同時開火。旁邊的味卡寫得清楚:清湯一,清水二,鹽三分之一,薑片掠水即出,去浮沫。她先把薑片下水掠過,浮沫撇凈,然後把高湯緩緩倒入,文火守著湯麵不冒大泡。
誌願者們在一旁分發碗,碗沿不燙,小勺子乾淨。唐太太起了頭,先領了一碗,喝了一口,向媒體笑笑:“湯在,禮在。”
媒體的鏡頭對準了案幾。有人想靠近,誌願者微笑著擋住:“先領碗,再排隊,喝完湯再說話。”說法不強硬,但所有人都被隊伍的秩序挪著走。現場的投影極淡亮起,地上畫出一條行走線,提醒大家不要逆行。
很快,第一鍋湯分完,第二鍋開。江笙的動作不急不慢,端碗、舀湯、輕輕推給對麵的孩子:“慢一點,不燙。先喝一口,再吃點點心。”
一個小女孩捧著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喝了一口,眼睛亮亮的:“好喝。”
誌願者把捐款台的三聯件遞過去:捐款人簽、收款人簽、賬房簽,三聯分給三方,各自留底。旁邊的大屏上不是金額,而是流程小動畫。有人問:“為什麼不把捐款榜放大?”
江笙淡淡道:“今天先喝湯,後說話。捐多少,不重要。三聯回執在,賬在紙上,心在碗裏。”
一句話,鏡頭也老老實實對準了湯。
中段,沈薇薇又試圖找回存在感,她讓人端來一盞葯膳湯,湯色渾厚,端到媒體鏡頭前,笑:“補補身子。”
江笙抬眼:“配方卡。”
誌願者送來配方卡,上麵寫著花椒、黃酒、薑蒜、胡椒等。江笙把卡推了推:“今日清火,隻做清湯。葯膳上不了台。側席留一盞給大人嘗味,孩子一律喝清湯。”
唐太太接過那盞葯膳,放到側席,朝沈薇薇微笑:“下次做葯膳的專場,這回按清湯來。”
沈薇薇臉上的笑僵了一瞬,還是退了兩步。
有媒體問:“陸太太,這樣‘先喝湯後說話’的流程,會不會太拘謹?”
江笙舀了一碗湯,推到提問者麵前:“喝完這碗,你再問。”
提問者被逗笑,喝了一口,忽然就不問了,隻連連點頭:“暖。”
半場後,捐款台那邊排起了隊。三聯件一張張遞過去,筆劃過紙麵,乾淨利落。唐太太站在台側,時不時提醒兩句禮數,誌願者接回執的動作熟練又穩。整個會所,平平靜靜,卻沒有一處不在動。
這時,一個網紅小姐姐突然端著湯碗,想走到灶前對著江笙舉起自拍桿:“來來來,跟我說幾句,我們這邊十萬觀眾線上,先講講主母的湯經。”
江笙抬眼,目光落在她的自拍桿上:“先喝湯,後說話。喝完了,你再問我三句。”
小姐姐噗嗤一笑,端起來喝了一口,眼睛也彎了:“好吧,那我先喝。”
喝完,她沒問湯經,隻認真地把捐款三聯填了。直播間的彈幕從一開始的快點搞事情變成了這碗湯看著好暖,三聯很穩,這種流程好像很安心。
會所另一頭,賬房玻璃窗後的賬冊翻動的聲音細細碎碎。每一筆捐款的聯號,都按時間貼進台賬裡。江笙領著一個小朋友把回執夾到資料夾裡,給他指著每一條標註:“數字要和手邊的回執對上,聯號也要對上。看清楚。”
小朋友重重點頭,學得非常認真。
臨近尾聲,唐太太舉手示意:“今天到這兒。清湯有餘,重菜不擺。回執三聯在,回去也別忘了喝湯。”
大家笑著散去。會所恢復了安靜,隻剩下三口灶還在冒著溫柔的熱氣。
江笙把灶火一一關了,收拾好案幾,摘下圍裙。唐太太走過來,拍了拍她的手:“你這套流程,以後我們圈裏的公益都照著來。”
“可以。”江笙說,“規矩不是為了難人,是為了護人。三聯在,賬就穩;湯在,人就穩。”
唐太太笑:“說得好。”
江笙走到門口,陸司爵剛好迎上來,把外套披到她肩上:“手都涼了。”
“忙著舀湯。”江笙把手塞進他掌心,“暖就好。”
男人低低一笑:“我在外頭看了一圈。今天這場,不擺場麵,隻做公益。不錯。”
兩人正要出門,會所經理匆匆趕來,手裏拿著一張單子:“陸太太,有人點名要匿名大額捐款,金額太大,我們不敢收。”
江笙看了一眼那張單子,數字驚人。她抬眼看陸司爵,男人把目光移開,若無其事。
江笙把單子推回去:“三聯照舊,匿名也照舊。”
經理連聲應是,心裏的緊張這才緩下來。
回到車上,江笙開啟窗了一條縫,風從窗邊掠過。她把會所的流程卡夾進小冊子裏,和家裏的味卡禮單三簽放在一起。
“多了一條線。”陸司爵看著她。
車子駛出會所,駛入晚霞。城市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像堂前一盞盞小燈,把每一處路口都照得明亮。江笙靠在座椅上,輕輕呼了一口氣。
“累不累?”男人問。
“不累。”江笙笑,“今天喝湯的人多,心裏也暖。”
車駛過迴廊,老宅就在眼前。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