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晨露掛在老宅的雕花廊柱上,庭院裏的幾株老桂樹香氣正濃。
大清早,陸家主宅便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從南邊老家特意趕來的三姑奶奶。這位三姑奶奶是陸老爺子的堂妹,論輩分極高,早些年仗著長輩的身份,沒少在主宅的內務上指手畫腳。
今天,她不僅自己來了,身後還跟著一個低眉順眼、穿得水靈嬌俏的遠房表侄女,手裏更是提著兩個紫檀木雕花的食盒,捂得嚴嚴實實。
正廳裡,地暖已經供上,茶香裊裊。
陸夫人坐在主位上,端著青瓷茶盞,神色淡淡。自從經歷了之前幾次交鋒,她現在對江笙這位兒媳婦的管家手腕是打心底裡服氣。如今看著三姑奶奶這陣仗,陸夫人心裏便有了幾分不耐。
“三姑母大老遠過來,也不提前打個招呼,我好派車去接。”陸夫人放下茶盞,語氣客氣卻透著疏離。
三姑奶奶拄著紫檀柺杖,在太師椅上坐定,目光挑剔地在廳裡掃了一圈,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接什麼接,我是陸家人,回自己家還要什麼排場。今天來,主要是來看看我那侄孫媳婦。聽說她如今把這宅子管得像模像樣,什麼味卡,三簽的,規矩倒挺大。可這女人的本分,到底還是開枝散葉。”
說著,她朝身後的表侄女招了招手:“婉清,把東西端上來。”
叫婉清的女孩柔柔弱弱地上前,開啟食盒,端出一盅熬得濃黑、散發著刺鼻藥味的湯劑,恭恭敬敬地放在了紅木桌上。
“這是我託人從南邊深山裏求來的坐胎葯,千金難買的古方。”三姑奶奶瞥了陸夫人一眼,拔高了音量,“江笙進門也有一陣子了,肚子遲遲沒動靜,這可不行。咱們陸家家大業大,不能斷了香火。今天這葯,得讓她趁熱喝了。”
頓了頓,她又把婉清拉到身前,似笑非笑地說:“要是她身子骨弱,實在擔不起這生兒育女的重任,婉清這孩子是個懂事好生養的,留在司爵身邊端茶倒水、紅袖添香,也是咱們長輩的一番心意。”
這話一出,大廳裡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送偏方、塞女人,這是老一輩內宅裡最噁心人、也最讓人難以招架的手段。若是年輕媳婦臉皮薄,當場就要委屈得掉眼淚;若是脾氣爆的,鬧將起來,反倒落個善妒不孝的罵名。
就在這時,正廳的珠簾被一隻白皙纖細的手輕輕打起。
江笙穿著一身柔軟的米色家居服,肩上披著一件月白色的羊絨披肩,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她沒有帶多餘的首飾,隻腕間戴著那隻陸司爵送的羊脂玉鐲。
“三姑奶奶大駕光臨,江笙有失遠迎。”江笙走到陸夫人身側,先是妥帖地給婆婆添了杯熱茶,這才轉頭看向那位倚老賣老的長輩。
三姑奶奶冷哼一聲,指著桌上的黑湯:“既然來了,就把這葯喝了吧。長輩賜,不可辭。”
江笙沒有動怒,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她上前兩步,目光落在那盅刺鼻的葯湯上,並沒有伸手去端,而是微微傾身,修長的手指在湯盅邊緣輕輕扇了扇風,聞了聞氣味。
“三姑奶奶有心了。”江笙直起身,“不過,這湯裡加了大量的生川烏、附子,還有硃砂。生川烏和附子大熱,用量稍有不慎便會損傷心脈。”
她轉過頭,目光清冷地看著三姑奶奶:“這副葯,您是想讓我喝,還是想讓我死?”
三姑奶奶臉色大變,柺杖往地上一杵,怒道:“胡說八道!這是我花了重金求來的送子觀音方,多少人喝了都生了大胖小子,你少在這裏信口雌黃,不識好歹!”
“是不是信口雌黃,拿去化驗便知。”江笙神色不變,轉身對外麵的管家福伯吩咐道,“福伯,把這盅湯封存,順便查一查,是誰把這種有毒的方子賣給三姑奶奶的,直接報警處理,免得更多人受害。”
“是,少夫人。”福伯立刻帶人上前,乾脆利落地將那盅湯端走封存。
三姑奶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江笙的鼻子:“你放肆!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長輩!你生不出孩子,還不許別人替陸家分憂嗎?”她一把將婉清推上前,“婉清今天必須留下!”
一直冷眼旁觀的陸夫人終於重重地放下了茶盞,發出一聲脆響。
“三姑母,我看放肆的是您!”陸夫人站起身,目光淩厲,“司爵和笙笙小兩口恩愛得很,用不著外人來插手。您拿一盅毒藥來害我陸家的當家主母,現在還想往我兒子房裏塞人,真當我是個死人嗎?”
陸夫人這一發火,三姑奶奶頓時被震懾住了。她沒想到,一向看重門第的陸夫人,竟然會為了江笙跟她這個長輩撕破臉。
江笙看著婆婆維護自己的背影,她走上前,輕輕握住陸夫人的手腕,安撫地拍了拍,然後再次看向三姑奶奶。
“三姑奶奶,陸家的規矩,您可能離家太久,忘了。主宅的禮尚往來,向來是禮單三簽。來路不明的入口之物,一律不收;動機不純的活人,更不收。婉清表妹既然是來做客的,主宅自然好吃好喝招待,但若是打著別的主意……”
江笙微微一笑,“主宅的門檻,怕是會紮了她的腳。”
婉清嚇得臉色蒼白,連連後退,躲到了三姑奶奶身後,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
就在大廳裡氣氛僵持之際,門外傳來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陸司爵大步走入正廳。
“看來,我回來的正是時候。”陸司爵徑直走到江笙身邊,極其自然地攬住她的腰,低頭輕聲問,“受委屈了?”
“沒有。”江笙微微搖頭,“母親護著我呢,三姑奶奶的重禮,我也讓人退回去了。”
陸司爵聞言,抬頭看向麵如土色的三姑奶奶,“三姑婆年紀大了,不在南邊頤養天年,跑到京城來乾涉我陸司爵的家務事,手伸得太長了。”
“司爵,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三姑奶奶還在強撐麵子。
陸司爵根本不跟她廢話,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當著所有人的麵冷聲吩咐:“通知財務部,從下個月起,停掉南邊三房所有的家族分紅。理由:倚老賣老,破壞家族和睦。另外,安排車,現在就把三姑奶奶和這位表妹,送回高鐵站。”
“陸司爵!你敢斷我的分紅!”三姑奶奶尖叫起來,徹底慌了神。那可是她們那一房賴以生存的巨額財富。
“在陸家,我說了算。誰敢讓我太太不痛快,我就讓誰全家都不痛快。福伯,送客!”
福伯立刻帶著幾個身強力壯的保鏢上前,連請帶拽地將哭天搶地的三姑奶奶和瑟瑟發抖的婉清請出了主宅。
聒噪的聲音終於遠去,正廳裡恢復了寧靜。
陸夫人看著兒子雷厲風行的手段,無奈地搖了搖頭,她轉頭看向江笙:“笙笙,剛才做得好。對付這些胡攪蠻纏的長輩,就得用規矩壓死她們,絕不能心軟。”
“謝謝母親剛才護著我。”江笙輕聲說道,語氣真誠。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陸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識趣地把空間留給小兩口,“行了,我去廚房看看今天的燕窩燉好了沒,你們倆聊吧。”
陸夫人走後,陸司爵將江笙擁入懷裏,“抱歉,讓你麵對這些爛攤子。”
“這算什麼爛攤子。幾句話就能打發的事,我連一成力氣都沒用上。”
她頓了頓,抬起頭,“不過,你剛才斷了她們的分紅,會不會太霸道了些。”
“暴君就暴君。”陸司爵低頭,“隻要能護著我的小王後,名聲算什麼。”
江笙被他逗笑,正想說些什麼,胃裏突然湧起一陣難以名狀的酸水。她眉頭一蹙,猛地推開陸司爵,捂著嘴轉身乾嘔了起來。
“笙笙!怎麼了?”陸司爵臉色驟變。
江笙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胃裏的翻騰,擺了擺手:“沒事可能是早上風涼,胃有些不舒服。”
她嘴上雖然這麼說,但作為精通醫理的鬼醫,她的指尖已經下意識地搭在了自己的手腕脈搏上。
脈象如珠走玉盤,往來流利。
這是滑脈。
江笙的眼眸微微睜大,一絲錯愕之後,便是抑製不住的溫柔笑意在她眼底緩緩暈開。看來,三姑奶奶那盅毒藥沒用上,但這開枝散葉的喜訊,卻是真真切切地來了。
她抬起頭,看著緊張得額頭都冒出細汗的陸司爵。
“陸先生,”她輕聲叫他,“你可能要做爸爸了。”
深秋的陽光穿透雲層,斜斜地灑進正廳,將兩人相擁的影子拉得很長。
但江笙心裏清楚,隨著這個新生命的到來,陸家那些蟄伏在暗處恐怕又要坐不住了。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手裏的規矩已經立下,無論是誰想來試探,她都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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