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夜風溫柔,廊下一盞盞小燈把院子照得安定。後日便是老夫人小壽,整座宅子從下午開始就忙了起來。
福伯捧著清單快步來報:“少夫人,壽夜用物已備:花房側廊擺香席,正堂清淡。壽桃、長壽麵、四季拚盤、時蔬、清湯,皆按您定的清單。”
江笙點頭:“香席隻做象,別焚香壓人。走位提醒線調到最淡,有人起身就讓。”
她抬手看了一眼堂前,地墊邊角壓了又壓,茶巾疊成易抽,老夫人的座位靠內,腳邊墊子換厚。每一個細節落下去,堂前的氣息不知不覺就穩了。
傍晚,旁係太太們陸續到了。廊下擺著一條長案,香盒、禮單、壽禮擺得滿滿當當。為首的二房太太笑意溫溫:“今日小壽,還是按舊例來吧香席入堂,禮單由長輩主持,祝辭由我們幾位先說。”
老夫人尚未開口,目光已落在江笙身上。
江笙淡淡一笑:“舊例要緊,人更要緊。香在側廊,禮在堂前,祝辭按輩分。”
幾位太太麵上笑意微僵,卻又被她一句“按輩分”堵得無話可說。福伯早把座次牌掛好,廊下的香盒被安妥收起擺到側廊,透風不壓人。
壽夜開席,先上溫湯,再上時蔬,最後壽桃與長壽麵。堂前碗盞輕輕碰,聲音不大,暖意卻一層層地鋪開。
偏這時,沈薇薇捧著一隻錦盒起身,笑得格外明亮:“我帶了件舊物,是昔年主母留給我母親的禮既是小壽,就當回敬到堂前。”
她說著步子一跨,直直走向老夫人的座位線。
角落的投影極淡亮了一下,堂前小廝自然退半步,讓出一條過道。福伯上前一步把錦盒接過:“沈小姐有心。禮先放堂前,由少夫人過目,再呈上。”
沈薇薇的笑容頓了一瞬,終究沒有踏進老夫人座位線。
江笙把錦盒放到旁邊幾案,開啟一看,是一隻玉扣。她不急不躁地合上,淡淡道:“禮好,心更好。禮先記在賬上,壽後歸位。”
一句“壽後歸位”,既沒有搶,也沒有輕拿輕放,把禮數穩穩地落在了規矩裡。
祝辭開始。三太爺先說了兩句年代舊事,二房太太緊接著誇了幾句家風門第。旁係太太們你一言我一語,堂前略略有些亂。
江笙抬手,笑意不重不輕:“祝辭按輩分,一位一位來。說完坐下,下一位起身。”
她輕輕一按投影,極淡的紅點從堂前劃過,提醒線把走位理得清清楚楚。幾位太太麵麵相覷,竟都乖乖按序說了。
輪到後輩時,陸司爵起身,站在江笙身後半步。男人沒有開口,隻在老夫人喝湯時把碗沿挪了一寸。老夫人瞥了他一眼,麵上一點笑意不動聲色地落了下來。
壽桃端上來時,二房太太忽然提了一個要求:“照舊例,主母應先給長輩分桃,後輩再分。少夫人新掌後宅,今日不如由我們來教一遍。”
話落,堂前略略一靜。
江笙不動聲色地把壽桃盤子輕輕挪了挪,先拿起一隻最小的,遞到老夫人手邊:“先從軟的吃。”又把第二隻遞到三太爺手邊,第三隻給了二房太太。她沒有按照對方的教法,隻按“軟硬、大小、長輩順序”分了三隻,麵上仍是淡淡的笑。
三太爺吃了一口,忽然哼了一聲:“少了點甜。”
江笙輕聲道:“半糖,易下。”
二房太太想要再說什麼,卻被老夫人抬手擋住:“易下就好。”
長壽麵上桌,福伯按江笙的吩咐把麵分成幾小碗,老夫人的那碗麵條不太長,湯更清。江笙把筷子擺好,低聲道:“麵要輕抬,別拖。”
她說的是老夫人,旁係太太卻也跟著輕輕抬起了麵。堂前看起來靜靜的,但每個動作都被她悄悄地落到了分寸上。
這時,側廊香席那邊忽然傳來一陣議論,有個後輩搶著去添香。旁邊嬤嬤忙著阻攔,卻差點被絆了一下。
福伯飛快過去,江笙隻隔著堂前說了一句:“香不入堂,人在堂前。走慢一點。”
投影的紅點在側廊亮了一下,後輩尷尬地退回到座位。嬤嬤被福伯扶穩,沖江笙連連點頭。
祝辭到尾聲,老夫人忽然抬眼,看著堂前的每個人:“按輩分,說話。”她停了停,目光落在江笙身上,“按她說的做。”
幾位太太麵上的笑意這才真正收穩了。
壽夜散席前,二房太太似乎還不甘心,忽然拿著一張禮單走到堂前:“禮單按舊例由長輩主持。”
江笙淡淡一笑:“禮單今天先記在賬上,壽後歸位。誰送的,寫清楚;送什麼,寫清楚;放在哪兒,寫清楚。來日查起來,心裏都有底。”
她一句一句地把“禮單”的每一格都落下去,廊下的風從香席邊掠過,香味不濃不淡,正好。
壽夜散時,老夫人要起身,江笙扶著她:“夜裏加一盞小燈,腳邊墊子換厚。您睡前喝口溫湯。”
老夫人“嗯”了一聲,又忽然停住:“你這丫頭,今天做的這桌,我順心。”
江笙笑:“順心就好。”
迴廊裡,陸司爵站在她身後半步。男人低聲問:“累不累?”
江笙把手塞進他掌心:“不累。規矩落好了,晚上睡得安穩。”
男人輕輕一笑:“以後誰再拿舊例來壓你,就按你這套說。”
江笙點頭:“我記下了。”
兩人並肩回到主院,夜燈把影子拉長。院子裏的藤葉沙沙作響,老宅在這一夜,真正安穩下來。
福伯從側門快步而來,壓低聲音道:“少夫人,二房那邊還試探,想把嬤嬤留在主院常駐。”
江笙停了一下:“禮事請嬤嬤,教完即退。明早把規矩牌再抄一份,掛在堂前。”她頓了頓,“賬房鑰匙依舊兩人簽,走夜賬。”
福伯應下,心裏踏實。
江笙回身把圍裙繫好,抬眼看了看堂前的燈:“燈別滅,等人走齊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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