趕集這天,天還沒亮蘇家人就起來了。
李氏特意給歲歲換上了新做的小衣裳——粉藍色的粗布褂子,雖然料子普通,但做得合身又喜慶。蘇老太太給孫女梳了兩個小揪揪,紮上紅頭繩,還在她口袋裏塞了顆糖。
“乖寶,跟著爹孃,別亂跑。”老太太千叮嚀萬囑咐。
“知道啦奶奶!”蘇歲歲脆生生地應。
蘇大山挑著擔子,擔子裏是家裏攢的雞蛋和野菜,準備去鎮上換點錢。李氏牽著女兒的手,大哥蘇金寶跟在後麵,手裏還拿著根木棍——他生怕人多擠著妹妹,準備用來開路。
桃花村離鎮上有二十裏地,走到日上三竿纔到。
鎮上果然熱鬧,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蘇歲歲好奇地東張西望,小臉上滿是新奇。
“歲歲喜歡什麽,爹給你買。”蘇大山看女兒高興,心裏也美。
“爹先賣東西,”蘇歲歲懂事地說,“賣了錢再買。”
蘇大山先去了糧鋪,打算把雞蛋賣了。但糧鋪掌櫃的看他們是鄉下人,故意壓價:“兩文錢一個,不賣拉倒。”
“掌櫃的,這雞蛋新鮮著呢,早上剛撿的,”蘇大山賠笑,“能不能三文一個?”
“就兩文!愛賣不賣!”掌櫃的不耐煩地揮手。
蘇大山無奈,正準備點頭,蘇歲歲忽然拉了拉爹的衣角:“爹,我們去別家吧,這位叔叔臉色不好,今天生意不好,不會收我們的雞蛋的。”
那掌櫃的一愣,今天確實生意冷清,一早上沒幾個客人。他看著眼前這個粉雕玉琢的小丫頭,心裏莫名一軟:“罷了罷了,三文就三文,看在這丫頭的麵子上。”
蘇大山驚喜交加,連忙道謝。
賣完雞蛋,蘇大山想起家裏的農具該修了,便帶著歲歲去鐵匠鋪借錘子——家裏的鋤頭鬆了,他想借個錘子敲敲。
鐵匠鋪的王鐵匠是個出了名的怪人,脾氣臭,不愛理人。村裏人都怕他,輕易不敢招惹。
“借錘子?”王鐵匠正在打鐵,頭也不抬,“不借!”
“王師傅,就借一會兒,我用完就還…”蘇大山陪著笑。
“說了不借!”王鐵匠把鐵錘砸得砰砰響,“你們這些泥腿子,借了東西從來不還!趕緊走,別妨礙我幹活!”
蘇大山臉漲得通紅,卻又不敢得罪王鐵匠,隻好拉著女兒要走。
蘇歲歲卻沒動。
她看著王鐵匠,忽然甜甜地喊了一聲:“叔叔!”
王鐵匠愣了一下,抬頭看見個小丫頭站在麵前。那丫頭長得實在喜人,粉嘟嘟的小臉,亮晶晶的大眼睛,正仰著頭看他。
“叔叔,您打的鐵器真好看,”蘇歲歲指著牆上掛的鐮刀,“那把鐮刀真漂亮!”
王鐵匠平生最愛聽人誇他手藝好,聞言臉色稍霽:“小丫頭懂什麽?”
“歲歲不懂,但歲歲覺得叔叔很厲害,”小丫頭從口袋裏摸出那顆糖——是奶奶給的——“叔叔累了吧?吃顆糖。奶奶說,吃糖心情好,心情好了打鐵就更響亮了!”
那顆糖用紙包著,雖然不值錢,但在六歲的小丫頭手裏,卻顯得無比珍貴。
王鐵匠看著那顆糖,再看看小丫頭真誠的眼神,心裏某個地方忽然軟了。他想起了自己夭折的女兒,如果活著,也該這麽大了…
“罷了,”王鐵匠歎了口氣,從架子上取下錘子,“拿去用,明天還我。”
蘇大山驚呆了:“王師傅,您…您答應了?”
“廢話那麽多幹嘛?”王鐵匠瞪眼,“趕緊拿去!”
蘇大山千恩萬謝地接過錘子,蘇歲歲還認真地朝王鐵匠鞠了一躬:“謝謝叔叔!叔叔一定會打出鎮上最厲害的菜刀的!”
王鐵匠笑了,這是他十年來第一次笑:“小丫頭嘴甜!以後想打什麽,盡管來找我!”
出了鐵匠鋪,蘇大山還像在夢裏:“歲歲…你…你怎麽做到的?”
“就是喊了聲叔叔呀,”蘇歲歲天真地說,“叔叔其實人很好的,就是沒人跟他說好話。”
蘇金寶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妹妹…你太厲害了。上次我來借,被罵得狗血淋頭…”
“因為大哥不會撒嬌呀,”蘇歲歲咯咯笑,“歲歲是小丫頭,撒嬌叔叔就會心軟啦!”
蘇大山看著女兒,心裏感慨萬千。女兒這本事…不,這福氣,真是擋都擋不住。
接下來逛街,蘇歲歲更是展現出了驚人的”福氣”。
去布莊買線,她隨手一指:“那捲藍色的好。”結果那捲線剛好是降價處理的,便宜了一半;
去買油鹽,她說”去那家店”,結果那家店正在做活動,多送了半斤鹽;
甚至連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她剛看了一眼,那賣糖葫蘆的老大爺就主動送了她一串:“這丫頭喜人,送你嚐嚐!”
李氏緊緊牽著女兒的手,心裏既驕傲又後怕:“歲歲,你…你是不是真的能感覺到什麽?”
蘇歲歲咬著糖葫蘆,含糊不清地說:“娘,歲歲就是覺得開心!開心就會有好事情!”
一家人滿載而歸,不僅借到了錘子,還省下了不少錢,甚至還得了一串糖葫蘆。
迴村的路上,蘇大山背著女兒,輕聲說:“歲歲,以後家裏的事,爹孃都聽你的。”
背上的小丫頭已經睡著了,小手裏還攥著半串糖葫蘆,嘴角掛著甜甜的笑。
而誰也沒有注意到,在鎮口的茶樓上,一個穿著綢緞衣裳的胖子正盯著蘇家一行人的背影,眼神閃爍。
“那就是蘇家的丫頭?”胖子問身邊的人。
“是,劉掌櫃,”狗腿子點頭,“聽說是個小福星,走哪兒旺哪兒。”
劉胖子眯起眼睛:“有意思…迴去查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