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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唸的“公平”
念念發現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是在發糖的時候發現的。
那天，她照例把糖庫搬到教室門口，每個小朋友放學時拿一顆。小葡萄拿了草莓味，小美拿了蘋果味，小明拿了橘子味。大家都拿到了，都高興。但念念注意到，小華站在最後麵，一直冇拿。念念走過去。“小華，你怎麼不拿？”
小華低著頭，小聲說：“念念，我昨天拿了。今天不拿了。”
念念想了想。“昨天拿了，今天也可以拿。每天都可以拿。”
小華搖頭。“不公平。彆人拿得少，我拿得多。不公平。”
念念愣住了。她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她的糖庫，誰來了都可以拿。但她冇算過誰拿了幾顆，誰拿得少，誰拿得多。小華替她算了。
那天晚上，念念把三個哥哥叫到房間。她坐在床上，糖盒放在腿上，等等靠著枕頭。
“大哥，二哥，三哥。念念有個問題。”
三個人站在床邊，等著。
念念認真地說：“小華說，念唸的糖庫不公平。有人拿得多，有人拿得少。念念冇發現。但小華髮現了。念念想了，小華說得對。念唸的糖庫，不公平。”
沈辭愣了一下。“念念，你的糖庫是隨便拿的，大家高興就行。”
念念搖頭。“大家高興，但有人不高興。小華就不高興。她覺得自己拿多了。念念不要大家不高興。”
沈禦看著她。“那念念想怎麼辦？”
念念想了想。“念念要公平。每個人拿一樣多。誰都不多，誰都不少。”
沈慕問：“你怎麼知道誰拿了幾顆？”
念念從枕頭底下拿出那個小本子，翻開。上麵畫了一張表，歪歪扭扭的，有每個小朋友的名字，名字後麵畫著圈圈。有的是一個圈，有的是兩個，有的是三個。
念念指著那些圈。“這個是糖。小美拿了三顆，小葡萄拿了四顆，小明拿了兩顆，小華拿了五顆。小華最多，她不要。念念以後要記下來，每人每天一顆。不多給，不少給。”
沈辭看著那張表。“念念，你什麼時候畫的？”
念念說：“晚上畫的。你們睡了，念念畫。畫了好幾天。”
沈辭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三歲，已經學會記賬了。為了公平，每個人每天一顆糖。她記下每個人拿了幾顆，誰多了就少給，誰少了就多給。她的糖庫不大，但她的賬本很厚。
第二天，念念宣佈了新規矩。她站在教室門口，糖庫放在旁邊的小桌上，手裡拿著那個小本子。
“從今天開始，每人每天一顆糖。念念記下來，不會錯。”
小美第一個走過來，念念在小本子上找到小美的名字，後麵畫了一個圈。“小美今天拿了。明天再拿。”小美點點頭，拿著糖走了。小葡萄走過來，念念在她名字後麵畫了一個圈。小明走過來，畫圈。小華走過來，念念看著她。“小華昨天拿了五顆。今天不拿了。明天拿一顆。把昨天的扣掉。扣完了，每天拿一顆。”
小華想了想。“那我要扣五天？”
念念點頭。“五天以後，每天一顆。”
小華點點頭，冇拿糖，走了。她走的時候，嘴角翹著。因為她覺得公平了。
老師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她帶過這麼多年幼兒園，第一次見到三歲的小孩建立分配製度。每人每天一顆，多退少補，還記賬。她問念念。“念念，你這個辦法跟誰學的？”
念念想了想。“大哥說的。大哥說，公平就是每個人一樣。念念就做了。”
老師彎下腰，看著念念。“念念，你大哥還說過什麼？”
念念想了想。“大哥還說，做事要認真。念念認真了。”
老師笑了。她掏出手機，給沈母發了一條訊息。“念念今天建立了糖庫分配製度。每人每天一顆，多退少補，還記賬。你家孩子，了不得。”
下午，沈禦來接念念。她又是第一個出來的，手裡拿著小本子，書包鼓鼓的。
“大哥！念念今天公平了！”
沈禦蹲下來。“怎麼公平的？”
念念翻開小本子給他看。“每人每天一顆。今天小美拿了，小葡萄拿了，小明拿了。小華冇拿，因為她昨天拿多了。扣完了再拿。”
沈禦看著那張歪歪扭扭的表，每個名字後麵畫著圈圈。有的圈多，有的圈少，但今天這一列，每個人都隻有一個圈。除了小華，冇有圈。
“念念，小華冇拿糖，她不高興嗎？”
念念搖頭。“她高興。她說公平了。不要糖也高興。”
沈禦把念念抱上車。念念坐在安全座椅裡，抱著等等。“大哥，念念今天冇吃糖。把糖給小華了。小華昨天拿多了，今天不拿，念念也不拿。陪她。”
沈禦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她為了陪小華，自己也不吃糖。她覺得公平不隻是每個人拿一樣多，還要有人陪著。誰冇拿，她也不拿。誰少了，她陪著少。
晚上，念念睡覺前，把三個哥哥叫到她房間。她坐在床上，糖盒放在腿上，等等靠著枕頭。
“大哥，二哥，三哥。”
三個人站在床邊。
念念從枕頭底下拿出三張紙，分給他們。“今天的畫。給你們的。”
沈禦接過來。紙上畫著一個大盒子，盒子上寫著“念唸的糖庫”。盒子旁邊站著好多小朋友，每個小朋友手裡都拿著一顆糖。但有一個小朋友手裡冇糖，她旁邊站著一個紮小揪揪的小人，手裡也冇糖。畫的名字寫在最上麵——“公平”。
沈辭看著那幅畫。“念念，這個冇糖的小朋友是誰？”
念念說：“小華。她今天冇拿。念念陪她，也冇拿。”
沈辭又問：“那你們明天拿嗎？”
念念點頭。“明天拿。每人一顆。念念陪她一天。夠了。”
沈慕看著那幅畫。“念念，你每天都要陪冇拿糖的人？”
念念想了想。“誰冇拿，念念陪。冇人冇拿，念念不陪。念念也要吃糖。”
沈慕冇說話。他把畫摺好，放進口袋裡。
念念躺下來，把糖盒放在枕頭旁邊，等等放在糖盒旁邊。“大哥晚安。二哥晚安。三哥晚安。”
三個哥哥輪流說了晚安，走出房間。走廊裡，沈辭拿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她今天冇吃糖。陪小華。”
沈慕說：“嗯。”
沈辭又說：“她說每人每天一顆，多退少補。她自己也不多吃。”
沈禦冇說話。他想起念念在車上說的——“誰冇拿，念念也不拿。誰少了，念念陪著少。”她三歲，已經知道公平不是規矩，是陪著。誰少了，你陪著少。誰多了，你不多拿。不是記賬能記出來的，是心裡能感覺到的。
第二天，小華來拿糖了。念念在她名字後麵畫了一個圈。“小華今天拿了。扣完昨天的，還有四天。”
小華點點頭，拿著糖走了。念念也給自己畫了一個圈，從糖庫裡拿了一顆糖，剝開塞進嘴裡。甜的。她眯起眼睛，繼續記賬。
老師走過來，看著念唸的小本子。上麵又多了一列圈圈，每個人一個，不多不少。老師問：“念念，你每天記賬，累不累？”
念念搖頭。“不累。公平就不累。不公平才累。”
老師愣了一下。“誰跟你說的？”
念念說：“念念自己想的。”
老師看著念念認真的小臉，忽然覺得這丫頭以後會是一個很厲害的人。不是因為她會記賬，是因為她知道公平是什麼。不是每個人拿一樣多，是每個人都覺得夠。小華覺得五顆太多，就退四顆。念念覺得陪她一天，就一天不吃糖。她們都覺得夠了，公平了。
下午，沈禦來接念念。她手裡拿著小本子，書包鼓鼓的。跑過來，撲進沈禦懷裡。“大哥！今天每個人都拿了一顆。小華也拿了。念念也拿了。公平了。”
沈禦抱起她。“念念真棒。”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大哥，念念明天還要記。每天記。永遠記。”
沈禦彎了彎嘴角。“好。”
回家的車上，念念坐在安全座椅裡，抱著等等。她翻開小本子，看著那些圈圈。每個名字後麵，都有一列圈。從今天開始，每天一個，整整齊齊的。她看了一會兒，合上本子，放進書包裡。
“等等，念唸的糖庫公平了。以後都公平。”
等等安靜地躺在她的懷裡。念念拍拍它的頭。
晚上，念念在日曆上畫了一個新的圈。然後她翻開那個小本子，在最後一頁寫下一句話——“公平是大家都不不高興。”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公”少了一筆，“平”多了一橫。但她知道是什麼意思。她合上本子，放進枕頭下麵。等等靠著枕頭，藍色揹帶褲有點歪了。念念幫它扯正，把紅色愛心擺在胸口正中間。
“等等，念念今天做了一件大事。辦了公平。”
等等安靜地躺著。念念拍拍它的頭，閉上眼睛。月光從窗簾灑進來，照在她的臉上。她睡著了，嘴角翹著。她夢見她的糖庫變得好大，每個小朋友每天拿一顆，誰也不多誰也不少。她站在糖庫旁邊，手裡拿著小本子，記啊記。永遠記不完，但她不怕。因為她喜歡記，喜歡公平，喜歡大家都不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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