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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唸的“幫幫團”
念念發現小美不高興，是在一個週二的上午。
畫畫課，大家都畫得很開心，小美卻趴在桌上不動。念念坐在她旁邊，探頭看了一眼——小美的畫紙上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滴水漬，像是眼淚。
念念放下彩筆。“小美，你怎麼了？”
小美搖搖頭，冇說話。
念念又問：“誰欺負你了？”
小美還是搖頭。
念念想了想，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遞過去。“給你。吃了就不難過了。”
小美接過糖，冇吃，放在桌上。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念念，我爸爸媽媽吵架了。”
念念愣住了。她從來冇想過，大人的世界也會吵架。在她的記憶裡，爸爸媽媽從來冇有大聲說過話。大哥二哥三哥偶爾拌嘴，但從來不是真的吵。她不知道吵架是什麼樣子的。
小美又說：“他們昨天晚上吵了好久。我躲在被子裡，不敢出來。”
念念看著她紅紅的眼睛，忽然想起自己做夢找不到哥哥的那個晚上。那種害怕，她記得。
她伸手摸了摸小美的頭。“不要怕。念念幫你。”
下午，念念回到家，書包都冇放，直接去找沈禦。沈禦在書房看書，念念推門進去，站在他麵前。
“大哥，念念問你一個問題。”
沈禦放下書。“什麼問題？”
“吵架了怎麼辦？”
沈禦看著她。“誰吵架了？”
念念爬到他對麵的椅子上坐好，兩條小短腿晃來晃去。“小美的爸爸媽媽。他們吵架了，小美哭了。念念要幫小美。但念念不知道怎麼辦。大哥知道嗎？”
沈禦想了想。“吵架了，要先知道為什麼吵。”
念念點頭。“那念念去問小美媽媽。”
沈禦又說：“然後，要讓他們知道，吵架會讓孩子難過。”
念念又點頭。“念念知道。小美說，她躲在被子裡，不敢出來。念念以前做夢，找不到哥哥，也躲在被子裡。怕。”
沈禦看著念念認真的小臉，彎了彎嘴角。“念念，你要幫小美？”
念念點頭。“念念是幫幫團。”
沈禦愣了一下。“幫幫團是什麼？”
念念從椅子上滑下來，跑到門口，朝外麵喊。“二哥！三哥！過來！”
沈辭和沈慕過來了。念念站在書房中間，看著三個哥哥。
“念念今天成立了幫幫團。幫朋友解決問題。大哥是團長，二哥是副團長，三哥是團員。”
沈辭愣住了。“為什麼我是副團長？”
念念認真地說：“因為二哥話多，適合跟人說話。”
沈辭張了張嘴，說不出話。沈慕嘴角翹起來。“那我為什麼是團員？”
念念說：“三哥話少，但三哥會聽。聽完了告訴念念。”
沈慕冇說話。沈禦看著念念。“念念，你是什麼？”
念念拍拍自己。“念念是幫幫團團長。念念管大家。”
第二天，念念帶著幫幫團去小美家。當然，三個哥哥冇去，去的是念念自己。但她覺得幫幫團去了，因為大哥教她怎麼問，二哥教她怎麼說，三哥教她怎麼聽。她都記住了。
小美媽媽開門的時候，眼睛也是紅的。她看見念念，愣了一下。“念念？你怎麼來了？”
念念仰著小臉看她。“阿姨，小美哭了。”
小美媽媽的表情僵了一下。
念念繼續說：“小美說，你跟叔叔吵架了。她躲在被子裡，不敢出來。念念以前也怕過。怕的時候，要有人陪。”
小美媽媽蹲下來，看著念念。“念念，阿姨跟叔叔不是故意的。”
念念想了想。“大哥說，吵架了要先知道為什麼吵。阿姨為什麼跟叔叔吵？”
小美媽媽沉默了一會兒。“因為叔叔工作太忙，冇時間陪我們。”
念念點頭。“念念知道了。”她轉身跑進屋裡，跑到小美的房間。小美正坐在床上發呆，看見念念，眼睛亮了一下。
念念爬上床，坐在她旁邊。“小美，念念問出來了。你爸爸媽媽吵架，是因為叔叔太忙，冇時間陪你們。”
小美低下頭。“那怎麼辦？”
念念想了想。“念念幫你想辦法。”
她掏出小本子，在上麵寫寫畫畫。寫完了，撕下來摺好，裝進口袋裡。然後拉著小美的手走出房間。客廳裡，小美爸爸也回來了，跟小美媽媽麵對麵坐著，誰也不看誰。
念念走過去，站在兩個人中間。“叔叔，阿姨，念念有個辦法。”
小美爸爸愣了一下。“什麼辦法？”
念念從口袋裡掏出那張紙，開啟，念起來。“以後，叔叔每個週末陪小美和小美媽媽出去玩。去公園，去海邊，去山上。哪裡都行。但要去。不能加班。大哥說，加班多了，家人就不高興了。不高興就會吵架。”
她唸完了，看著小美爸爸。“叔叔，你能做到嗎？”
小美爸爸看著她手裡的那張紙，又看看小美媽媽，又看看小美。沉默了好一會兒。“能。”
念念又看向小美媽媽。“阿姨，你能做到不吵架嗎？”
小美媽媽的眼眶紅了。“能。”
念念點點頭，把紙摺好，塞進小美爸爸手裡。“這個給叔叔。照著做。”
她轉身拉著小美的手。“小美，念念走了。下週一見。”
小美拉著她的手不放。“念念，謝謝你。”
念念搖頭。“不謝。念念是幫幫團團長。”
下午，沈禦來接念念。她又是第一個出來的，手裡拿著小本子，跑過來，撲進沈禦懷裡。“大哥！念念幫小美解決問題了！”
沈禦抱起她。“怎麼幫的？”
念念把小本子翻開，給他看。上麵寫著——“叔叔每個週末陪家人。不能加班。阿姨不能吵架。小美不哭。”
沈禦看著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念念，這是你寫的？”
念念點頭。“大哥說的，吵架了要知道為什麼吵。念念問了，是叔叔太忙。二哥說的，要讓人知道吵架不對。念念說了，小美躲在被子裡怕。三哥說的，要聽兩邊的話。念念聽了，叔叔和阿姨都說了。念念就想出了辦法。”
沈禦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她把他們教她的東西，都用上了。用三歲的語言，解決了一個大人之間的問題。
晚上，念念睡覺前，把三個哥哥叫到她房間。她坐在床上，等等放在她腿上。
“大哥，二哥，三哥。”
三個人站在床邊。
念念從枕頭底下拿出三張紙，分給他們。“今天的畫。給你們的。”
沈禦接過來。紙上畫著兩個大人和一個小孩，中間站著一個紮小揪揪的小人。大人的臉本來是生氣的，念念給畫上了笑臉。畫的名字寫在最上麵——“幫幫團”。
沈辭看著那幅畫。“念念，你把自己畫進去了？”
念念點頭。“念念是團長，要在中間。大哥是團長，也要在中間。但大哥冇去，念念替大哥去了。”
沈慕問：“那我呢？”
念念指著畫角落裡的一個小人。“三哥在這裡。三哥聽了叔叔和阿姨的話，告訴念念。念念記下來了。”
沈慕看著那個角落裡的自己。很小，但念念冇忘了他。
沈禦彎下腰，在念念額頭上碰了一下。“念念真棒。”
念念笑了，躺下來，把等等放在枕頭旁邊，糖盒放在等等旁邊。“大哥晚安。二哥晚安。三哥晚安。”
三個哥哥輪流說了晚安，走出房間。走廊裡，沈辭拿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她今天幫小美解決了父母吵架。”
沈慕說：“嗯。”
沈辭又說：“用的辦法是我們教的。”
沈禦冇說話。他想起念念在車上說的——“大哥教的，二哥教的，三哥教的。念念都用了。”她把自己教的東西記在心裡，用到需要的地方。她不是一個人在幫小美，是幫幫團在幫。四個人，一個不少。
第二天，小美來幼兒園，臉上帶著笑。她跑到念念麵前，拉著她的手。“念念，爸爸媽媽今天和好了。爸爸說週末帶我們去海邊。”
念念點頭。“那就好。念念說的辦法，有用。”
小美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遞給念念。“給你。謝謝念念。”
念念接過糖，看了看，放進口袋裡。“念念留著。下次幫彆人的時候用。”
老師站在旁邊，聽見了這句話。她彎下腰，看著念念。“念念，你還要幫誰？”
念念想了想，掏出小本子翻開。上麵又多了好幾個名字，有的畫了圈，有的打了問號。
“小明說他爸爸總是玩手機。小華說她姐姐搶她玩具。老師，你也有問題嗎？念念幫你。”
老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老師冇問題。謝謝念念。”
念念點頭，合上本子，放進口袋裡。“那念念幫彆人了。”她跑向小明，蹲在他麵前。“小明，你爸爸玩手機，念念幫你。”
小明看著她，有點懵。“你怎麼幫？”
念念想了想。“念念去找你爸爸。念念說，玩手機不好。要多陪小明。”
小明想了想。“我爸爸會聽你的嗎？”
念念認真地說。“會的。念念是幫幫團團長。”
下午，沈禦來接念念。她跑過來，手裡拿著小本子，書包鼓鼓的。
“大哥！念念今天又接了一個任務。小明爸爸玩手機，念念要去說。”
沈禦抱起她。“念念，你不怕嗎？”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不怕。念念是幫幫團團長。團長不能怕。”
沈禦彎了彎嘴角。“好。”
回家的車上，念念坐在安全座椅裡，抱著等等。她翻開小本子，看著小明那一頁，在上麵寫寫畫畫。沈禦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她寫的是——“跟小明爸爸說，手機可以玩，但要陪小明。不陪，小明不高興。不高興就會哭。”
她寫完了，合上本子，放進書包裡。
“等等，念念明天要去幫小明。你陪著念念。”
等等安靜地躺在她的懷裡。念念拍拍它的頭。
窗外，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念念看著窗外，小臉上有一種很認真的表情。她在想明天要跟小明爸爸說什麼。大哥說過，要先知道為什麼。二哥說過，要讓人知道不對。三哥說過，要聽兩邊的話。她都記住了。明天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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