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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唸的“運動會”
念念最近在忙一件大事。她要在幼兒園辦運動會。
這事起源於週一早上的晨圈。老師問大家週末做了什麼，小葡萄說去公園跑了步，小美說騎了小車，小明說跟爸爸踢了球。念念聽著聽著，忽然舉手。“老師，念念也要跑步。”
老師笑了。“那明天戶外活動，大家一起跑。”
念念搖頭。“不要明天。要辦一個大的。像電視裡那樣，有獎牌，有加油，有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
老師愣了一下。“念念，你知道什麼是運動會？”
念念點頭。“大哥看過。電視裡的人跑，好多人喊加油。跑完了給一個牌牌，金的。”
老師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不錯。“那念念來當小教練，帶大家辦運動會好不好？”
念念答應了。從那天起，她每天午睡不睡覺，趴在床上寫寫畫畫。小葡萄跟她一起不睡，幫她遞彩筆。兩個小人兒頭碰頭，像在商量什麼大事。
週三，念念拿著一張畫去找老師。畫上畫著一個操場——其實是歪歪扭扭的圓圈，有有終點，旁邊畫了好多小人。“老師，念念畫好了。這是跑道，這是，這是終點。跑最快的有金牌，第二的有銀牌，第三的有銅牌。其他小朋友有糖。”
老師看著那張畫。“念念，獎牌從哪裡來？”
念念從口袋裡掏出三個瓶蓋——金色的、銀色的、銅色的。是沈母做菜攢下的，念念洗乾淨了，在中間紮了孔，穿上繩子。“念念做的。好看嗎？”
老師接過瓶蓋看了看。金色的那個是醬油瓶蓋，銀色的那個是料酒瓶蓋，銅色的那個是醋瓶蓋。念念在上麵畫了小花，每個瓶蓋上一朵。老師笑了。“好看。”
念念又問：“老師，運動會什麼時候辦？”
老師看了看天氣。“週五吧，天氣好。”
念念點頭，跑回去通知小朋友了。
週五早上，念念起得比平時都早。她自己穿好衣服——運動服，粉色的，是沈母專門給她買的。自己梳好頭——兩個小揪揪紮得緊緊的，跑步不會散。她把三個瓶蓋獎牌裝進口袋裡，又裝了一把糖。等等被她放在床上。“等等今天看家。念念去拿金牌。”她拍拍等等的頭，跑下樓。
三個哥哥都在吃早飯。念念站在樓梯口，穿著粉色運動服，白色運動鞋，頭髮紮得緊緊的，小臉上寫滿了認真。“大哥，二哥，三哥，念念今天辦運動會。”
沈辭差點把粥噴出來。“你辦運動會？”
念念點頭。“念念是小教練。老師說的。”
沈禦放下筷子。“念念，你要跑步？”
念念搖頭。“念念不跑。念念發獎牌。小葡萄跑，小美跑，小明跑，小華跑。好多小朋友跑。念念發。”
沈慕看著她。“你能發明白嗎？”
念念認真地說：“念念數過。第一名金牌，第二名銀牌，第三名銅牌。其他小朋友糖。不會錯。”
沈禦彎了彎嘴角。“好。”
念念背起小書包，走到門口。“大哥，二哥，三哥，念念走了。今天要發獎牌。”
沈禦點點頭。念念轉身走了，頭也冇回。粉色運動服，白色運動鞋，緊緊的小揪揪。她跑著出去的，因為今天辦運動會，要跑。
幼兒園的操場很小，但念念覺得很大。她站在跑道邊上，指揮小朋友站好。“小葡萄站這裡。小美站這裡。小明站這裡。小華站這裡。”她退後幾步看了看。“好了。聽念念口令。預備——跑！”
小朋友們跑出去了。有的跑得快，有的跑得慢，有的跑了幾步就蹲下來看螞蟻。念念站在終點，手裡拿著三塊獎牌，大聲喊。“加油！加油！跑到終點有獎牌！”
小葡萄第一個到，念念把金牌掛在她脖子上。小美第二個到，念念掛上銀牌。小明第三個到，念念掛上銅牌。其他小朋友陸續到了，念念給每人發一顆糖。發完了，她退後一步看著大家。“好了。運動會開完了。”
小葡萄低頭看著脖子上的瓶蓋，轉過來轉過去。“念念，這個牌牌好看。”小美也轉著瓶蓋，銀色的在陽光下閃了一下。小明把銅牌塞進嘴裡咬了咬，念念趕緊拿出來。“不能吃。是假的。真的才能吃。”
老師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笑得不行。她帶過這麼多年幼兒園，第一次見到三歲的小孩自己辦運動會，自己當裁判，自己發獎牌。瓶蓋做的，畫著小花。但每個小朋友都高興，因為每個人都拿到了東西——獎牌或者糖。念念冇漏掉一個人。
下午，沈禦來接念念。她又是第一個出來的，脖子上掛著一樣東西——金色的瓶蓋。她跑過來，撲進沈禦懷裡。“大哥！念念拿金牌了！”沈禦低頭看那個瓶蓋。“你不是不跑嗎？”
念念摟著他的脖子。“小葡萄說，念念是教練，也要跑。念念就跑了。跑完了，小葡萄給念念金牌。是小葡萄的，她給念唸了。”
沈禦看著那個金色的醬油瓶蓋，上麵畫著一朵小紅花。不是念念畫的，是小葡萄畫的。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來是花。
“念念，你高興嗎？”
念念點頭。“高興。大家都高興。念念辦了運動會，發了獎牌，發了糖。大家都跑完了。冇有人哭。”
沈禦抱緊她。“念念真棒。”
回家的車上，念念坐在安全座椅裡，抱著等等。她從書包裡掏出一個東西給等等看——金色的瓶蓋。“等等，念唸的金牌。給你戴。”她把瓶蓋掛在等等脖子上，等等穿著藍色揹帶褲，戴著金色瓶蓋，看起來很好笑。念念很滿意。“等等也是冠軍。”
晚上，念念睡覺前，把三個哥哥叫到她房間。她坐在床上，等等放在她腿上，脖子上還掛著那個金色瓶蓋。
“大哥，二哥，三哥。”三個人站在床邊。
念念從枕頭底下拿出三張紙，分給他們。“今天的畫。給你們的。”
沈禦接過來。紙上畫著一個操場，操場上好多小人，每個小人脖子上都掛著東西——有的是瓶蓋，有的是糖。畫的名字寫在最上麵——“念唸的運動會”。
沈辭看著那幅畫。“念念，你畫了所有人？”
念念點頭。“小葡萄，小美，小明，小華，老師。還有念念，還有等等。都在。每個人都拿到了獎牌或糖。冇有人空手。”
沈慕看著她。“念念，你每次辦活動，都不讓人空手？”
念念想了想。“空手不高興。念念不要大家不高興。”
沈慕冇說話。他把畫摺好，放進口袋裡。
念念把等等脖子上的金色瓶蓋取下來，放進糖盒裡。“念唸的獎牌，收好。以後看。”
沈禦問：“以後是什麼時候？”
念念想了想。“長大了以後。長大了看，就知道小時候跑過步。拿了金牌。”
沈禦彎了彎嘴角。“好。”
念念躺下來，把等等放在枕頭旁邊，糖盒放在等等旁邊。“大哥晚安。二哥晚安。三哥晚安。”
三個哥哥輪流說了晚安，走出房間。走廊裡，沈辭拿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她今天辦運動會了。用瓶蓋當獎牌。”
沈慕說：“嗯。”
沈辭又說：“小葡萄把金牌給她了。她戴了一天，晚上收進糖盒裡。”
沈禦冇說話。他想起念念在車上給等等戴金牌的樣子——那麼認真，把繩子套過等等的頭，把瓶蓋擺在胸口正中間。等等是她的熊，她要把最好的給等等。就像小葡萄把最好的給她一樣。
第二天早上，念念醒來，第一件事是去看糖盒裡的金牌。還在，金色的，上麵畫著小花。她把金牌拿出來，戴在自己脖子上，跑下樓。
三個哥哥都在。念念站在樓梯口，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脖子上掛著金色瓶蓋。
“大哥，二哥，三哥，念念昨天是冠軍。今天不是了。今天把金牌還給小葡萄。”
沈辭愣了一下。“為什麼？”
念念認真地說：“是小葡萄的。念念昨天戴了一天，今天還給她。她贏了，金牌是她的。”
沈禦看著她。“念念，你捨得嗎？”
念念低頭看看脖子上的瓶蓋，摸了摸那朵小紅花。想了一會兒。“捨得。不是念唸的，要還。念念以後自己贏。”
她把金牌取下來，裝進口袋裡，去換衣服了。
沈辭站在客廳裡，看著她的背影。“她三歲。比很多大人懂事。”
沈慕冇說話。沈禦彎了彎嘴角。
那天下午，念念把金牌還給了小葡萄。小葡萄不要。“給念唸了。就是念唸的。”念念搖頭。“你跑的，你贏了，金牌是你的。念念下次自己贏。”
小葡萄想了想，把金牌又掛回念念脖子上。“那念念下次贏了，再還念念。”
兩個小人兒對著金牌，推來推去。最後老師過來，說金牌一人戴一天。今天小葡萄戴，明天念念戴。兩個人都同意了。
念念回到家，脖子上冇有金牌了。沈辭問金牌呢，念念說小葡萄戴著。“明天輪到念念。後天再輪小葡萄。一直輪。永遠輪不完。”
沈辭笑了。“那金牌到底是誰的？”
念念想了想。“大家的。”
她跑去搭積木了。沈辭站在原地，想著念念剛纔的話。金牌是大家的。她辦運動會，發獎牌，發糖，不讓一個人空手。她拿了金牌，又還回去，說一人一天，永遠輪不完。她三歲，已經知道東西是大家的，不是自己的。不是不要，是大家一起要。
晚上，念念睡覺前，在日曆上畫了一個新的圈。然後她翻開那個小本子，在上麵寫下一件事——“下次運動會，要真金牌。”
她不會寫“金牌”，畫了一個圈圈代替。但她知道，下次要更好的。不是瓶蓋，是真的。但她不知道真的金牌長什麼樣，隻知道是金的，圓的，很重。她畫了一個大圈圈，塗成金色。然後合上本子，放進枕頭下麵。
等等靠著枕頭，藍色揹帶褲有點歪了。念念幫它扯正，把紅色愛心擺在胸口正中間。“等等，下次念念拿真金牌。給你戴。”等等安靜地躺著。念念拍拍它的頭，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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