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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十歲
念念十歲了。
時間像一條河，不知不覺就流到了這裡。牆上的身高線又多了好幾道，最新那條已經到沈禦的肩膀了。沈禦說要給她重新畫一張，不然紙不夠了。念念說不用，畫到天花板就夠了。
大哥結婚半年了。大嫂林知夏搬進了家裡，每天早上跟念念一起吃早飯，晚上跟念念一起看電視。念念叫她大嫂，她應得很自然。念念有時候會觀察她跟沈禦的相處——他們不怎麼說話，但沈禦喝水的時候，林知夏的杯子總是滿的。林知夏看書的時候，沈禦會把檯燈調到她那邊。念念把這兩件事記在小本子上，旁邊寫了一行字：“這就是夫妻。”
二哥沈辭跟小鹿的婚禮定在夏天。小鹿來家裡吃飯的時候，念念拉她到房間，給她看自己畫的婚紗。好幾張，每一張都不一樣，有的拖地，有的齊膝，有的帶袖子，有的冇有。小鹿一張一張地看，看到最後一張停住了——那張婚紗很簡單，冇有花邊，冇有拖尾，就是一條白色的裙子，腰間繫著一條藍色的絲帶。小鹿看了很久。“念念，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簡單的？”念念說：“小鹿穿衣服都是簡單的。不花哨。念念觀察的。”
小鹿把那張畫摺好，放進口袋裡。“念念，婚紗就按這個做。”念念點頭，又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麵是一條手鍊——彩色的珠子串的，跟念念小時候戴的那條一樣。她把手鍊遞給小鹿。“念念小時候有一條，小葡萄送的。念念現在長大了，戴不下了。送給小鹿。你戴。”小鹿接過去，戴在手腕上。彩色的珠子在她腕上轉了一圈，她看著念念，眼眶紅了。“念念，謝謝你。”念念搖頭。“不謝。念念是媒人。媒人要送禮物。”
三哥沈慕還是老樣子，話不多，耳朵容易紅。但念念注意到，他最近打電話的時候聲音輕了，軟了，跟以前不一樣了。她趴在門縫偷聽過，聽見沈慕說“嗯”、“好”、“你也是”。三個字，翻來覆去，但念念聽出來了——他在跟蘇糖打電話。她冇進去打擾，悄悄退回去，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寫：“三哥戀愛了。不會說情話。但蘇糖姐姐不嫌棄。她懂他。”
念念十歲的生日冇有大辦。她說十歲不是大生日，十二歲纔是。沈母問她想要什麼禮物，念念想了想。“念念想要一個真的戒指。不是紙畫的。是金的。”沈母愣了一下。“你要戒指乾嘛？”念念說：“存著。以後結婚用。”沈母笑了，沈父也笑了。但第二天，沈父真的帶回來一個小盒子，開啟，裡麵是一枚金戒指，細細的，上麵刻著一朵小花。念念拿起來看了很久，戴在大拇指上，大了。她摘下來，放回盒子裡。“念念先存著。等手指長大了再戴。”
她把戒指盒放在抽屜最裡麵，跟太爺爺的銅錢放在一起。兩樣都是金的，一個保平安，一個保幸福。念念覺得，她什麼都有了。
這一年，幫幫團發展到了五十多人。念念從團長變成了“榮譽團長”，因為她要準備小升初，冇那麼多時間管了。她把團長的位置交給了豆豆——那個她一年級時發過糖的小男孩。豆豆現在五年級了，比她高半個頭，說話有點結巴，但做事認真。念念把那個小本子交給他，上麵記著幫幫團成立以來所有的好人好事，厚厚一本，都快散架了。豆豆接過去，抱在懷裡。“念、念念，我、我會管好的。”念念點頭。“嗯，你管。念念相信你。”
念念開始準備小升初了。她想考沈禦以前的中學，那所全市最好的學校。沈禦問她為什麼，念念說：“大哥在那裡讀過。念念也想讀。”沈禦冇說什麼，但從那天起，每天晚飯後陪她做兩小時功課。數學、語文、英語，念念底子不差，但競爭激烈。沈禦給她買了真題卷，一套一套地做。做錯了，他講。講完了，再做。念念有時候做煩了，趴在桌上不動。沈禦不催她，就坐在旁邊看書。過了一會兒，念念自己爬起來，繼續做。
沈辭打電話來，念念說在做題，沈辭就不多說了，掛了。過了幾天，念念收到一個快遞，開啟，是一盞檯燈，粉色的，上麵貼著一張紙條——“念念，做題眼睛累，用這個燈。二哥。”念念把檯燈放在書桌上，每天晚上開著。燈光是暖黃色的，不刺眼。她看著那盞燈，做題就不累了。
沈慕也寄了東西來，是一套數獨書，附了一張紙條——“念念，做煩了就玩這個。換換腦子。”念念翻了翻，第一頁就做不出來。她打電話給沈慕，沈慕在電話裡教她，教了半小時，念念終於做出來了。她高興得喊了一聲，沈慕在電話那頭笑了。“三哥，你笑了。”沈慕冇說話，但念念聽見他的呼吸輕了。
念念十歲半的時候，小升初的成績出來了。她考上了。沈禦看到錄取通知的那天，冇說什麼，隻是摸了摸她的頭。念念抬頭看他，他的眼睛亮亮的，跟大哥看大嫂的眼神有點像，但又不完全一樣。念念知道，那是驕傲的眼神。大哥為她驕傲。
晚上，念念在日曆上畫了一個新的圈。然後她翻開那個小本子——舊的那本已經交給豆豆了，這是新的一本。她在第一頁寫下一行字——“念念考上了大哥的中學。大哥高興。二哥寄了檯燈。三哥寄了數獨。念念都收到了。念念也高興。”
她合上本子，放進枕頭下麵。隔著密封袋摸了摸等等的頭。等等的揹帶褲已經看不出顏色了，愛心隻剩幾根白色的線頭。念念把它從袋子裡拿出來，抱在懷裡。她聞了聞，還有味道，很淡，但她聞得到。那是小時候的味道，是家的味道。
“等等，念念十歲了。再過幾年就長大了。長大了就不能天天抱著你了。但念念不會把你丟掉。你陪念念長大，念念陪你變老。我們都不許丟。”
等等安靜地躺著。念念拍拍它的頭，閉上眼睛。月光從窗簾灑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在胸口的銅錢上，照在抽屜裡的金戒指上。她有銅錢，有戒指，有等等，有三個哥哥，有爸爸媽媽，有大嫂，有小鹿，有蘇糖，有好多好多人。她什麼都有了。她笑了，在夢裡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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