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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唸的“全家福”
念念最近發現，家裡冇有一張像樣的全家福。牆上掛的那張還是她一歲時拍的，大哥剛高考完，二哥還在長個子，三哥一臉不耐煩，爸爸媽媽坐得端端正正，她坐在媽媽懷裡，手裡抓著一個奶瓶。念念站在那張照片下麵看了很久。“大哥，這張照片太老了。”沈禦正在看書，聞言抬起頭。“哪裡老了？”念念指著照片裡的人。“念念一歲。大哥十八。二哥十六。三哥十四。現在念念四歲多了，大哥二十二，二哥二十，三哥十八。都長大了。要拍新的。”
沈禦放下書，看了看那張照片。念念說得對，大家都長大了。他彎了彎嘴角。“那讓你二哥約個攝影師。”念念搖頭。“不要攝影師。念念來拍。”沈禦愣了一下。“你拍？你四歲，會用相機嗎？”念念說：“不會。但念念會畫。念念畫全家福。”
沈禦看著她認真的小臉。“好，你畫。”
念念鋪開一張大紙，比她還大。她把紙鋪在客廳地上，趴在上麵，開始畫。她先畫自己——兩個小揪揪，白色帶小點的裙子，張著嘴，露出下排中間那個黑黑的小洞。畫完了，退後一步看了看。“好了。念念畫好了。現在畫大哥。”
沈禦坐在沙發上，念念趴在地上，抬頭看他。“大哥不要動。念念畫你。”她一筆一筆地畫，畫他的頭髮，畫他的眼睛，畫他的鼻子，畫他的嘴巴。畫完了，又退後一步看。“像。但大哥的眼睛冇有這麼小。念念改一改。”她改了改，又看了看。“好了。大哥好看。”
她畫沈辭。沈辭坐在沈禦旁邊，念念讓他笑一個，他笑了。念念畫他的大牙。“二哥的牙大。要畫出來。”沈辭的笑容僵住了。“念念，你非要畫牙嗎？”念念點頭。“嗯。二哥的牙是二哥的特點。要畫。”
她畫沈慕。沈慕坐在沈辭旁邊，麵無表情。念念畫他的耳朵。“三哥的耳朵會紅。念念畫紅一點。”沈慕的耳朵真的紅了。念念指著他的耳朵。“紅了。念念還冇畫就紅了。”沈慕彆過臉去。
她畫沈父。沈父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報紙。念念畫他的報紙。“爸爸看報紙。不看他。念念把他畫下來，他就能看見自己了。”沈父放下報紙，看著念念畫他，笑了。
她畫沈母。沈母站在沈父旁邊，手裡端著一杯茶。念念畫她的圍裙。“媽媽做飯辛苦。念念把圍裙畫進去。以後看了就知道媽媽是廚師。”沈母笑了。
念念畫了整整一個下午。畫完了，她站起來，退後幾步，看著那張大紙。上麵有六個人——爸爸、媽媽、大哥、二哥、三哥、念念。每個人都笑著，每個人都看著她。念念看了很久。“好了。全家福畫完了。”
沈禦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看著那張畫。畫得歪歪扭扭的，但每個人都很像。念念把自己放在中間，左邊是大哥二哥，右邊是三哥，爸爸媽媽站在後麵。她把自己畫在最前麵，因為她最小。沈禦彎了彎嘴角。“念念，你把全家福掛在哪兒？”念念想了想。“掛客廳。把舊的那張換下來。舊的收著。等念念長大了看。”
沈禦把舊照片取下來，把念唸的畫掛上去。畫紙有點歪，沈辭幫它扶正。沈慕退後幾步看了看。“歪的。”他又調了調。“好了。”
念念站在畫前麵，仰著小臉看。“念念畫得好嗎？”沈禦點頭。“好。”沈辭點頭。“好。”沈慕點頭。“好。”沈父從書房出來，看著那幅畫。“念念，你把爸爸畫年輕了。”念念說。“爸爸本來就年輕。媽媽說的。”沈母笑了。
那天晚上，念念在日曆上畫了一個新的圈。然後她翻開那個小本子，在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念念畫了全家福。六個人。都在。念念把自己放中間。因為念念最小。大哥說畫得好。二哥說畫得好。三哥說畫得好。念念高興。”
她合上本子，放進枕頭下麵。等等靠著枕頭，念念幫它扯正揹帶褲。“等等，念念今天畫了全家福。你也想畫進去嗎？下次念念畫你。把你畫在念念旁邊。你是念唸的家人。”
等等安靜地躺著。念念拍拍它的頭，閉上眼睛。月光從窗簾灑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在牆上那幅全家福上。六個人，歪歪扭扭的，但每個人都笑著。那是念念四歲時畫的，她覺得自己畫得不好。但那是她眼中的家人——爸爸看報紙，媽媽端茶杯，大哥看書，二哥露大牙，三哥紅耳朵，她自己張著嘴露出牙洞洞。她把他們畫成了她記住的樣子。那些樣子，會變。爸爸不看報紙了，改看手機了。媽媽不端茶杯了，改喝咖啡了。大哥不看書了，改看電腦了。二哥的大牙掉了，又長出來了。三哥的耳朵還是紅的。念唸的牙洞洞還在。但她不急。她知道，新牙會長出來的。就像她知道，明年還要畫新的全家福。畫他們現在的樣子。畫完明年，後年再畫。永遠畫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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