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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唸的“時間”
念念發現了一根白頭髮。不是自己的，是沈父的。
那天晚上，沈父坐在沙發上看手機，念念爬到他旁邊，忽然看見他鬢角有一根銀白色的頭髮。她湊過去，伸手摸了摸。“爸爸，你有白頭髮了。”沈父愣了一下，放下手機。“哪裡？”念念指著那根白髮。“這裡。白的。”
沈父對著手機螢幕照了照，果然有一根。他笑了。“爸爸老了。”念念皺起小眉頭。“爸爸不老。爸爸才三十多歲。”沈父說：“爸爸四十多了。”念念搖頭。“四十多也不老。太爺爺八十多才老。爸爸還小。”
沈父笑了，把念念抱起來放在腿上。“念念，時間會讓人長白頭髮。爸爸長了白頭髮，說明時間過去了。”念念想了想。“時間過去了，念念就長大了。大哥二哥三哥就老了。”沈父點頭。“對。”
念念從沈父腿上滑下來，跑到沈禦麵前，盯著他的頭髮看。沈禦被她看得發毛。“念念，你看什麼？”念念說：“看白頭髮。”她撥開沈禦的頭髮，一根一根地找。冇有白的。她又去找沈辭，撥開他的頭髮。冇有。又去找沈慕。也冇有。念念鬆了一口氣。“大哥冇有白頭髮。二哥冇有。三哥冇有。爸爸有。但爸爸隻有一根。不多。”
沈母從廚房出來，念念又跑過去看沈母的頭髮。撥開，裡麵藏著幾根白的。念念愣住了。“媽媽也有。”沈母蹲下來。“媽媽老了。”念念搖頭。“媽媽不老。媽媽是太累了。累了就有白頭髮。媽媽休息就好了。”
沈母笑了。“好，媽媽休息。”
念念回到客廳，站在中間，看著一家人。爸爸有一根白頭髮，媽媽有好幾根，大哥冇有，二哥冇有，三哥冇有。她自己也冇有。她想了想。“念念知道時間是什麼了。”沈禦看著她。“是什麼？”念念說：“時間就是，爸爸的頭髮白了，媽媽的頭髮白了，念唸的牙還冇長出來。”
沈禦彎了彎嘴角。“對。”
念念又問：“時間能停嗎？”沈禦搖頭。“不能。”念念想了想。“那念念要快點長大。長大了就可以照顧爸爸媽媽。爸爸媽媽就不用累了。累了也不怕。念念幫他們。”
沈父沈母對視一眼，都冇說話。沈母的眼眶紅了，沈父攬住她的肩膀。
第二天，念念做了一件事。她拿了三張紙，分彆寫上“爸爸”、“媽媽”、“念念”。在“爸爸”的紙上，她畫了一根白頭髮，旁邊寫著“一根”。在“媽媽”的紙上，她畫了三根白頭髮，旁邊寫著“三根”。在“念念”的紙上，她畫了一個牙洞洞，旁邊寫著“一顆”。她把三張紙並排貼在冰箱上。
沈母看見了。“念念，這是什麼？”念念說：“時間。爸爸的時間是一根白頭髮，媽媽的時間是三根白頭髮，念唸的時間是一顆牙。念念要記下來。明年再看。爸爸的白頭髮會不會變多，媽媽的白頭髮會不會變多，念唸的牙有冇有長出來。”
沈母看著那三張紙，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她三歲的女兒，已經開始記錄時間了。用白頭髮和牙洞洞。
晚上，念念在日曆上畫了一個新的圈。然後她翻開那個小本子，在最後一頁寫下一行字——“爸爸有一根白頭髮。媽媽有三根。念念有一顆牙洞洞。時間在走。念念記下來。”
她合上本子，放進枕頭下麵。等等靠著枕頭，念念幫它扯正揹帶褲。“等等，時間在走。你的揹帶褲舊了。但念念不換。舊的舒服。念念喜歡舊的。時間走了，等等還在。念念也在。”
等等安靜地躺著。念念拍拍它的頭，閉上眼睛。月光從窗簾灑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在冰箱上那三張紙上。爸爸的一根白頭髮，媽媽的三根白頭髮，念唸的一顆牙洞洞。時間在走，但他們都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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