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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提醒他暗中的獻媚邀寵
今天在醫療帳裡當差的還是慕容謙。
對比昨日,帳內傷患被他一早趕出去大半,隻留下三名真的不便動彈,又相對聽話的重患。
醫女進來通報郡主來訪時,慕容謙正坐在藤木椅上,穿著一襲青色繡著月白竹葉紋的長衫,外麵還罩著一件月白外衫,手裡拿著一本藥草古籍,目光投向帳簾。
蘇煙一行人正好走進來,雙方一個照麵。
慕容謙放下醫書,起身麵朝蘇煙行了個禮。
君子端方,動靜皆有風度。
蘇煙回禮。
慕容謙知道她是來看望誰,和昨日一樣親自領路,“郡主請。”
蘇煙頷首走過去。
後麵魏小苒也想跟上時,慕容謙喊來醫女帶陸鳶去換藥,接著對魏小苒道:“魏小姐留步,重患之地,不便多人停留。”
魏小苒被他身上那股醫者氣勢所懾,不禁聽話的止步。等看著蘇煙和慕容謙的身影進入到裡麵時,才察覺到不對勁,又不是現代無菌病房,多一人又怎麼樣。
今天內帳裡的空氣比昨天聞起來清新了許多,那股水洗過的血腥味淡得幾乎聞不到。
蘇煙一進來就看到蘇臻的病榻空了。
她望嚮慕容謙,“二哥呢?”
慕容謙垂首,額間一縷髮絲落下來,“臣辦事不周。”
蘇煙一怔:“什麼?”
“昨日臣向郡主承諾,一旦二殿下醒來便會派人通知郡主,隻是當晚事發突然”
慕容謙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下,先搬來一張椅子,放到蘇煙身側,“郡主先坐,再聽臣細說。”
蘇煙莫名,卻還是在他堅持下落座,然後就見慕容謙彎腰深深一作揖。
青年折腰,長袖如雲,雋秀清俊的臉半垂著,是高門士族受訓過的高雅好看。
“慕容禦醫?”蘇煙疑惑道:“你這是”
“郡主喊臣慕容即可。”
慕容謙抬眼,這個距離和高度恰好能和蘇煙平視。
那雙明亮靜謐的眸子裡,清晰倒映出他的身影。
慕容謙心跳如鼓,麵上不動聲色。
他今日刻意裝扮,一日靜候,不就是為了等她再來探望二殿下,多一會獨處麼。
二殿下昨晚突然醒來離帳,錯過了這次,往後再想尋得這種單獨見麵的機會,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如此一想,他所有的羞恥心都被壓下去。
額前落下的一縷青絲,飄蕩在慕容謙的視線前,像是在提醒他暗中的獻媚邀寵。
“是二哥的傷情出了什麼意外?”
蘇煙認真的問話,讓意亂情迷的慕容謙回神,“並非,二殿下無礙。”
蘇煙端詳著他,既然不是傷情變重,那慕容謙為什麼行這麼大禮。
“昨夜子時,二殿下突然醒來,不顧醫囑,一意孤行的要離開。”慕容謙垂下眼簾,難以繼續直視蘇煙的眼睛,低聲道:“臣見時辰太晚,未免驚擾郡主休息,便冇有派人通報。本想今早再去通報,又聞春獵繼續,擔心人多眼雜,就一直拖延至此,竟叫郡主親跑一趟。”
蘇煙安靜聽著,等了幾秒,慕容謙冇有繼續往後說,才明白這是說完了。
原以為慕容謙犯了什麼大錯,結果僅僅是冇有兌諾及時通報。
她望著麵前的青年,白皙的臉上和脖子都泛起紅潮,緊抿著嘴唇似愧疚難當的模樣。
就伸出手,想托他起身。
慕容謙手指抽搐了下,緊張得不知該坦然受之,還是保持矜持。
“咳咳!”
一聲悶咳打斷了慕容謙的思緒。
蘇煙轉頭望去,見病榻上的謝酉側著臉,朝向這頭。
他嘴角自然而然的上翹著,下垂眼彎彎,過分蒼白的臉色,讓他像一隻瀕死的小狗,卻依舊保持著驕傲,向眼前的人們表露出善意。
慕容謙眼睜睜望著蘇煙收回手,起身走向謝酉。
他麵無表情,視線落在謝酉的臉上。
謝酉卻冇有看他,又咳嗽了兩聲,笑著說道:“一覺醒來,能見到郡主,臣心甚喜。”
他說完,邊撐起上半身。
下意識用的受傷的右手。
“謝酉。”蘇煙提醒。
可還是慢了一秒。
謝酉抬到半途的身軀歪倒。
蘇煙伸手去扶。
謝酉卻躲開,跌回床上,頃刻間冷汗密佈額頭。
蘇煙看見這一跌後,他胸口又滲出了血跡,便皺了眉頭。
那秀眉間透出一絲鬱躁便讓謝酉慌了神,再笑不出來,低聲解釋道:“臣臣身上臟。”
蘇煙:“什麼?”
謝酉垂下視線,“一夜未洗,怕有異味和血汙。”
“謝大人說錯了,不是一夜未洗。”慕容謙出聲道:“從謝大人被送入醫帳到現在,已經是第三日了。”
謝酉一怔,臉色驟然冰冷森然,“三日?”
蘇煙則因慕容謙說話,轉頭見青年禦醫竟然還維持著彎腰作揖的低姿態,想起剛剛兩人的對話。
“慕容禦醫,還請起身。”
這回慕容謙很聽話,一叫就起了。
謝酉道:“郡主呢?您可是當日就被救回了?”
蘇煙搖頭,冇想細說在山洞的兩日。
謝酉卻臉色更白,死死咬著牙,連鼻翼都不自覺的皺起,呼吸急促得似要擇人而噬。
“謝酉。”
蘇煙一聲呼喚,拉回謝酉幾分理智,眼裡的凶狠還冇收斂。
“傷你的人,不是二哥。”
謝酉呼吸一窒,目光複雜又無奈的看著她。
“郡主是怕臣會因誤會怨恨二殿下,做出傷害殿下的事嗎?”
那話裡的酸意,聽得慕容謙側目,眼底閃過諷刺。
蘇煙隻道,“我不想你被欺騙。”
“你那天,好像很難過。”
謝酉胸腔劇烈震動,蒼白的臉上多了一抹血色,目光顫顫的仰望著蘇煙。
她在心疼他?
她在憂心他被騙。
胸腔裡彷彿炸開了火花。
謝酉露出那天被喬狸詐騙時,一樣的慌亂可憐神色,順著她的話說道:“嗯,臣和殿下自幼相識相伴,感情甚深,纔會被惡人一語刺激,失了分寸。”
“手。”蘇煙道。
謝酉一頓,然後垂首,將受傷的右手送上去。
被蘇煙搭著脈搏時,連腕口的疼痛似乎都變得更強烈,令他麵上血色又濃了兩分。
蘇煙見了,動作更輕又快,瞭解他目前的傷勢狀況便鬆開手。
“按時上藥。”這句話在不久前纔對陸鳶說過,意識到謝酉遠冇有陸鳶聽話,時常做一些自殘的行為。蘇煙又加了一句,“彆亂跑。”
“是,郡主。”謝酉壓著喉嚨的癢意,模糊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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