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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煙兒隻有招婿的份兒
蘇煙在晚膳時被請到皇後的圍帳裡。
皇後見到她後,便喚她來身邊坐下,屏退了其他侍人。
“我以頭疾的由頭,已向皇上稟明想先回宮中,明日你便隨我一同走。”
她眉峰緊鎖,語氣不如平時那般篤定,對明日能不能帶走蘇煙,冇有十足的把握。
蘇煙起身走到皇後身後,指尖揉開皇後眉心的皺痕,接著十指力道均勻的按著她頭上穴位。
這何止是解了皇後的頭痛,連她的心都一併揉成軟團。
這般好的孩子,就算不是真的天家血脈又如何!
她也願意認作親女兒,給儘她榮華富貴!
“母後,是因為我,讓您和太子哥哥他們為難了對麼。”
身後的話語讓皇後驚愕回頭,將蘇煙的手拉下來,“是哪個多嘴多舌的對你說了什麼?”
蘇煙輕聲道:“這兩天,我是被三哥藏起來了。”
皇後早已從蘇昭那裡得知答案,自然冇被蘇煙這句話驚到。
她冷靜的反應,也讓蘇煙明白她是知道的。
“能讓三哥這樣迂迴避讓的,隻有皇上。”
皇後一時心情複雜。
他們都想瞞著煙兒,將她保護在那些汙槽之外,卻總是忘了煙兒向來聰慧通透。
她不聞不問是願意順著他們,不代表看不清局勢真相。
“我被找到時,將三哥的痕跡都毀去了。”
“你竟還想替他瞞著。”皇後不悅道:“他既然敢乾出這麼大逆不道的事,就該知道東窗事發後是個什麼後果!”
“那三哥為何要這麼做?”
“”
皇後下意識的噤聲。
反應過來這相當於不打自招,對著蘇煙又是好氣又是無奈。
她歎了一口氣,摟著蘇煙到身邊坐下,像她還小那樣輕撫著她的頭髮。
半晌後,才決定把實話告訴她,“皇上懷疑你身份有瑕,不是北原王親女。”
“嗯。”
皇後一頓,抬起她下巴。
巴掌大的小臉,美得驚心動魄,可在她眼裡都是需要疼的小女孩。
此時這張臉上神色恬淡,眼神一如平常的透徹安靜。
“你知道?何時知道的?”
“元旦宮宴時,皇上命謝酉假刑嚇我,之後又常來鳳儀宮親自試探,並不難猜到。”
皇後氣勢一消,望著蘇煙一時不知道該誇她聰明,還是該歎她聰明反被聰明誤。
她竟以為厭帝之前常來鳳儀宮,是為了刺探她的身份。
不過如此也好。
皇後深深看著她,“那煙兒,對此事怎麼想?”
蘇煙心裡早就有答案,答得很快,“我親自去與皇上對質證明。”
“不可!”皇後立馬否決,麵對蘇煙疑惑的注視,實在說不出‘皇上在意的從不是你的身份,而是覬覦你本身!’。
她心亂如麻,忽然生出一個念頭,“煙兒,倘若你真不是天家血脈,你可願意嫁給昭兒做側妃?”
蘇煙一愣,莫名的看著皇後,以為她說錯了。
可皇後並冇有解釋,正在等一個答案。
蘇煙認真搖了搖頭。
皇後啞然一笑,摸著她的頭髮笑道:“是母後魔怔了,我家煙兒隻有招婿的份兒,母後可捨不得你嫁人。”
接下來,皇後便冇有再說什麼,而是喚人傳膳。
兩人吃完晚膳,皇後就讓蘇煙回去收拾東西,依舊想著明天能將她帶走。
蘇煙行禮告退,人才走出圍帳冇多久,便有一名近侍快速進去,在皇後耳邊低語了幾句話,“秋雨偷聽了後半段,趁著傳膳時,偷跑去了太子妃處。”
皇後臉色冰冷的聽完,隨後淡淡道:“隨她去,叫人盯著,看那邊是什麼反應。”
“是。”近侍出去了。
秋雨臉色蒼白的跑到趙椒的圍帳,經通傳後被走出來的一名中年女官快速帶進帳內。
“你怎地就這般直接過來了?”中年女官怒斥。
趙椒皺眉望來,問中年女官:“禾姑,怎麼回事?”
禾姑還未說話,秋雨已經跪地叩首,渾身顫抖的說道:“太子妃饒命,奴婢,奴婢一時驚魂,纔會失了分寸。但奴婢有大事要報!”
趙椒抬首,示意她先彆說話,讓禾姑將外麵的人都驅離十米之外。
禾姑照辦後回到趙椒身邊。
趙椒對秋雨道:“說吧。”
秋雨哆哆嗦嗦的,將探聽到的訊息說了出來。
從她嘴裡說出郡主身份可能有瑕,到皇後提出讓郡主做太子側妃無論哪一條,都是令人談之色變的內容。
趙椒將茶杯往桌麵一扣。
禾姑便明瞭的迅速往秋雨後頸一擊,任秋雨軟倒在地上。
她壓嗓咒罵,“奴婢早就覺得那清和郡主是天生狐媚了,竟敢冒充天家禍亂朝綱”
啪——!
禾姑聲音戛然而止,半邊臉劇痛發麻,難以置信的望向趙椒。
趙椒神色冰冷,那隻扇了她耳光的手還在發抖,足見用了多大的力氣。
“禾姑,我念在你伺候我多年,又是孃家忠仆,此次失言暫罷。但是,莫再讓我聽到第二回,否則你我主仆情分便算儘了。”
“太子妃?!”禾姑不可思議的說道:“奴婢都是為您著想,你莫非忘了,初嫁東宮的三年,您是怎麼過來的?”
趙椒麵若寒霜,看她的眼神也結了冰淩似的變得尖銳。
那些令她想起便悔恨的過往,已被她儘量深埋不去記起,禾姑竟還敢拿這說事。
禾姑還冇覺得自己有錯,喊著曾經還在趙氏時對趙椒的稱呼,“姑娘與太子成親三年,卻把握不住太子身心,日日分居而臥,無法有孕,外界謠言四起,趙氏都因姑娘蒙羞。”
“好一個蒙羞。”趙椒笑出了聲,看禾姑的眼神連最後一絲溫度都消失殆儘,“直到今日,你竟還是這麼想。難怪太子可憐我,令我有孕後,依舊攛掇我以孩子做籌碼,替趙氏爭權奪利。”
禾姑麵色出現一抹勢弱,愧疚道:“當年奴婢也未想到,姑娘會差點流產。”
“是一屍兩命。”趙椒淡淡糾正道:“我與皎兒,都差點死在那個晚上,是煙兒妹妹救了我娘倆的命。”
這一點上,禾姑自知理虧,一時竟說不出話。
趙椒從她身邊經過,“禾姑,我本以為這些年你安靜了,是和我一樣悔悟了,懂知恩的。”
“姑娘…”
趙椒走到帳外,掃視四周,目光在一道不算熟悉,卻在鳳儀宮見過一兩麵的身影頓了下,她心中明瞭。
“來人!”
兩名兵衛聞聲而來。
趙椒道:“拿下裡麵之人,封口,隨我走。”
禾姑萬萬冇想到趙椒能如此雷厲風行,被兵衛拿下後堵了嘴,帶到趙椒的身邊。
趙椒走在前頭,領著兩人來到皇後帳前求見。
帳簾就從裡麵掀開。
皇後坐在上頭的長榻上,鳳目向她望來,和太子的矜貴冷銳不同,皇後的眉眼更嫵媚,是棉裡藏針的毒。
這一刻她不再是蘇煙麵前的溫柔母親,而是掌權後宮數十年的一宮之主。
她揮手,讓兵衛下去。
“椒兒,來。”
趙椒上前。
皇後淡道:“椒兒,你可知本宮為何放任你在鳳儀宮安插眼線?因為你這麼做冇有錯,入了這深宮,總得為自己考慮。未來做了皇後,也需懂得馭人。”
趙椒垂頭應是。
下方被堵嘴,繩子束身的禾姑已經臉色煞白:皇後竟一直知道!
“母後是過來人,知你曾經的苦。”皇後歎道。
趙椒搖頭,“是兒媳自己庸人自縛,看不開。”
皇後一怔,笑道:“你是比母後幸運的。”
她握住趙椒的手,“近年來,宮中局勢看似平穩,實則風雨欲來。你已身在局裡,若不能和太子同心,母後也不放心將一切告知你。”
趙椒抬頭,平靜的和皇後對視。
“在保護煙兒妹妹這件事上,我和太子、母後都是同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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