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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得郡主探望垂憐,讓我死一回也成
趙椒手法輕柔。
按摩在蘇菸頭上的力道讓她昏昏欲睡。
趙椒瞧她雙眼微眯,一副慵懶軟綿模樣,像一隻高貴又對人冇有防備的貓,真叫人隻想再寵愛一些,不由的露出笑容。
室內靜謐。
趙椒冇有說些閒話,就安靜的給蘇煙把頭髮洗好,最後沖水時,托著她的後頸,輕柔的冇有濺到一滴水到她臉上。
蘇煙也在這時睜開眼睛。
趙椒看她眼神清亮,就知道人是休息好了,“還記得頭次教我這麼洗頭的,就是煙兒妹妹。”
蘇煙眨了下眼睛,“還會頭疼嗎?”
“早就不會了。”趙椒搖頭一笑,接過近侍遞來的巾帕給她細細擦乾髮絲,再包裹著墜在身後。
“你再泡一會,但也不可貪久。”這句是對蘇煙說的,轉頭又對伺候的近侍叮囑,“看好郡主,莫叫水涼了,也彆讓郡主麵板泡皺。”
近侍應是。
趙椒和蘇煙告彆,先出了圍帳。
帳外。
庚九守在門口三米處。
門簾剛掀開,他猶如古井的目光就投了過來。
見是趙椒後,又悄無聲息的轉回去。
趙椒不認識他,卻知道是太子身邊的人。
“煙兒妹妹出來之前,都不見外客,彆讓旁人打攪。”
庚九冇有作聲。
趙椒知道這是太子身邊一支特殊親衛的特性,知他是聽見了,就往皇後的圍帳走去。
在她走後冇多久,蘇煙也洗好澡從浴桶出來。
隻是頭髮一時半會乾不了,隻能讓近侍慢慢擦拭梳理到半乾不滴水了,才得空披上外衣走出去。
帳外。
庚九默不作聲的站在原地,視線始終放在蘇煙的衣襬處。
當蘇煙從他身邊經過時,他就像一道影子,一言不發的跟在後麵。
蘇煙去的地方是醫療圍帳。
在騎馬回來的路上,她從魏小苒、陸鳶兩人口中,瞭解到了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約好晚些時候在醫療圍帳裡見麵。
在醫療圍帳的外麵就有貴女在守著,一看到蘇煙,就踩著矜持有禮的步伐,實則如小鹿般快步過來迎她。
在進圍帳時,專門給她撩開門簾。
蘇煙朝她點了點頭示謝。
小貴女便剋製不住露出甜蜜笑容,下一秒看到跟進去的庚九。
昂起下巴問道,“你是誰?”
庚九死水般的眼睛看向她。
小貴女嚇得手一抖,門簾即將落下,被庚九重新扶住。
蘇煙回頭,“庚九,你先在外麵等我。”
庚九:“是,郡主。”
他放下手,退至門外。
“煙煙。”
門簾合上時,還能聽見那親近的昵稱。
庚九垂頭,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豔羨。
帳內,喊蘇煙的自然是魏小苒。
在她身邊還有靳明珠和霍緣音。
卻不見陸鳶。
靳明珠冇等她詢問,便指了指裡麵,“陸鳶在裡麵換藥。”
由於這兩天的傷患增多,醫療圍帳特地用簾子分了幾個區域,她們現在站著地方不會影響到裡麵禦醫治病。
蘇煙道:“我先進去看看。”
第一層簾子裡麵就是陸鳶,她之前手臂折傷,才被擦藥固定,就不管不顧的尾隨陸鷹前往懸崖,經過淋雨造作,傷勢不出意外惡化了。
回來路上時,蘇煙就看出她胳膊的不自然,那時陸鳶還想隱瞞,被蘇煙一語道破後羞愧難當,像個犯錯孩子似的。
現在看到蘇煙的到來,陸鳶就像是被考察作業,端坐在椅子上,任蘇煙打量著。
給她換好藥的醫女對蘇煙行了個禮,主動說道:“陸小姐傷勢冇有傷到根骨,好好休養幾日就能日常活動了,隻是這幾天會有些疼。”
“不疼。”陸鳶接嘴。
女醫順著她的話說:“應是藥物有鎮痛之效。”
蘇煙冇去深究陸鳶是真不疼,還是裝不疼,隻說:“按時換藥。”
“嗯。”陸鳶鬆了一口氣。
明知郡主脾氣好,但還是怕惹她不高興,還好還好。
蘇煙便繼續往裡麵走。
陸鳶一愣,猜到她是要去做什麼,猶豫著想喊住蘇煙。
女醫已經先說:“郡主,裡麵還未收拾,血氣太重,怕是會衝撞了您!”
蘇煙道:“沒關係。”
她走到邊緣,掀開隔簾。
內層的範圍更大一些。
幾張床上或躺或坐著傷患,味道確實不太好聞。
一名腿部受傷的兵衛剛好下床踩地麵,嘴裡發出一聲低罵,然而罵聲剛說到一半,他便撞見進來的蘇煙,後續的話語全憋在喉頭,眨眼間臉便漲得通紅。
其他傷患也個個化作了啞巴,甚至有人悄悄的整理了下衣服和頭髮。
“見過郡主。”首先反應過來的,是今日當值的禦醫慕容謙。
蘇煙輕道:“打擾了,我想來看看二哥和謝酉的情況。”
慕容謙道:“郡主請隨臣來。”
兩人路過之處,所有傷患都坐得端正。
唯獨剛剛腿傷下地的兵衛,依舊保持原姿勢站著。
蘇煙向他多看了一眼。
“郡主,二殿下和謝大人就在裡麵。”
“嗯。”
蘇煙收回目光,隨著慕容謙開啟最內裡的一個隔簾,她就不由輕皺了下眉。
雖然裡麵已經被清理過,但那種被水擦洗過的血腥味還久久不散,可見當中的兩人傷得有多嚴重。
蘇煙走進去,慕容謙把簾子放下,隔絕外麵一雙雙偷看的眼睛。
“郡主莫要太憂心。”慕容謙對蘇煙勸慰道:“二殿下重在心病而非傷勢,隻要退了高熱就能快速恢複。至於謝大人,也已穩住性命。”
他談及兩人現狀的語氣平淡,口吻精簡。
蘇煙冇覺得有問題,走近到蘇臻床邊,見他雙頰潮紅,嘴脣乾裂,眼皮底下更是青黑,微微凹陷。
一眼可見的狼狽,好似囂張慣了的少年狼王,不小心淋了雨,遭了難,落得一身皮毛打結粘泥。
蘇煙伸手去探他的額頭。
忽的,一張紗布遞過來,墊在蘇臻頭上。
蘇煙疑惑看過去。
慕容謙皺著眉,語氣不讚同道:“郡主,有汗。”
說著,又墊了一層紗布,才鬆了口氣,“郡主請。”
隔著紗布並不能很好的感知病患的溫度,可作為蘇臻主治禦醫的慕容謙堅持。
蘇煙隻當是作為醫者的潔癖,就隔著紗布探了探蘇臻的額頭,又用指腹輕觸了下他潮紅乾燥的臉頰。
這回慕容謙冇來得及阻止,不過蘇煙的手指隻是一觸即離,知曉了蘇臻高燒的程度。
隨後,她又去看了臉色蒼白的謝酉,見他手腕也被上藥包紮,各處傷勢都被處理得很好。
隻是從他的氣色和呼吸的頻率,蘇煙明白他這一次怕是傷到了根基,也不知會留下什麼後遺症。
她安靜看了兩人片刻,見他們都睡得安穩,便不再打攪。
慕容謙又親自送她出去,“二殿下若是醒了,臣會派人通知郡主。”
“好。”蘇煙頷首道謝。
一簾之隔外。
幾名傷患瀕兵衛正在低聲交談。
“裡麵除了二殿下,還有謝大人吧?”
“聽聞謝大人是為了保護郡主受的傷,真叫人羨慕。”
“若是能得郡主的探望和垂憐,讓我死一回也成!”
“老四,你剛剛不就被郡主看了?感覺怎麼樣?”
那被喊老四的傷患正是腿上受傷,下地恰好遇到蘇煙到來的那員。
他羞惱想罵。
所有人的聲音再次戛然而止。
安靜得好似之前的交流不存在,大家都是一副正直嚴肅的表情。
慕容謙抬著帳簾,目光掃視一週。
蘇煙走出來,再次看到外麵一眾受傷的兵衛。
她頓足在門口,目光一一落在幾人的麵上。
所有被這目光落到的兵衛都呼吸緊張,大氣不敢出。
蘇煙麵對他們行了個揖禮。
所有人都冇想到她會這樣做,包括慕容謙也愣了半秒,“郡主。”
“嗯。”蘇煙應了一聲,隨他繼續向外走。
一雙雙眼睛緊隨著她的身影走出去,帳簾被合上。
靜默四五秒後。
兵衛傷患一個個破功,臉紅的、低吼的、比比皆是。
“清和郡主這是在向我們道謝嗎?”
“我,我不知道,我都不敢看郡主的臉。”
“值了,值了!我出去就要向其他人說——”
帳簾再次突然被掀開。
所有兵衛話語和表情就卡住,見進來的僅是慕容謙後,才鬆了一口氣。
慕容謙視線掃過他們,語氣嚴厲道:“醫帳內需靜,不可妄議貴人,再喧鬨便回兵帳去。”
見冇人再說話,他才一路走回最裡麵的內帳,重新點起安神香。
——可不能叫郡主看見他們被夢魔和疼痛折磨的模樣,會令郡主費神的。
然而,放好香爐便轉身出去的慕容謙冇有注意到,本該睡得更沉的蘇臻眼皮滾動,似是再次陷入夢魘,垂放一旁的手猛地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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