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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貪婪欲食的,不僅是她手裡的棋
春獵的隨行禁衛軍都守衛在圍帳營地周圍,以保護厭帝為主。
在蘇臻堅持的請求下,厭帝鬆口,調配大半人馬入林搜尋。
這番動靜出來,不斷有人被衛兵從林子裡帶出。
一部分人尚不清楚情況,詢問先回的熟人才知發生了什麼大事。
暖陽漸落,天色肉眼可見的昏暗下去。
營地裡的氣氛隱晦,人心惶惶。
皇後剛和趙椒一起安撫好蘇皎和蘇皓,讓他們待在帳中不要亂跑。
從帳裡出來後,朝厭帝所在看去,見他正在和蘇策對弈。
原先陪在他身邊的翠妃已然不知去向。
皇後眉峰緊皺,又在走向兩人時恢複往日神色,佯怒道:“皇上和策兒這時還有心情下棋?”
蘇策起身行禮,“母後。”
厭帝微笑道:“桑華這是在生什麼氣?”
被他溫情喊一聲閨名,皇後冇有高興,相反更加心寒。
——厭帝多少年冇溫柔喊她一聲桑華。
每次出口就說明厭帝心情愉悅,即將做的事也越瘋。
蘇策一旁道:“兒臣就不打擾父皇和母後了。”
皇後冷看他和厭帝幾乎如出一轍的笑容,隻覺無比礙眼。
冷心冷肺的東西。
蘇策禮數週到的告退。
皇後令人換掉蘇策剛坐過的坐墊,重新換了一張才坐在厭帝對麵。
厭帝失笑道:“桑華不喜策兒?”
皇後淡道:“臣妾對孩子從來是一視同仁,隻是如今煙兒下落不明,小如皎兒和皓兒都知憂心她的安危,蘇策作為兄長,卻好似半點不擔心。”
“你這話怕是不止說蘇策,還點了朕。
”厭帝笑出聲。
皇後稱不敢。
厭帝抬手,示意她來接蘇策剛留下的未完棋局。
皇後一眼觀了全域性後,拿了棋子放上去。
厭帝隨後下子,慢條斯理的說道:“朕倒覺得蘇策沉得住氣,狠得下心。相較之下,太子啊,被教得太正直仁厚了些。”
皇後用力捏著棋子,“皇上這說的什麼話,正直仁厚莫非還不好了?”
厭帝笑而不語。
皇後心緒不寧,不知不覺就被厭帝吃了幾子。
“說來,桑華還不知一件趣事。”
“什麼趣事?”
“元旦宮宴那日,朕見魏小苒與北原王妃年輕時生得極像,便在那晚召見她問詢家世,又寫了一封密信快馬加鞭送去給北原王,問問他是否弄錯了兒女欺騙朕。”
“”
皇後捏著棋子的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
“原來如此,臣妾起初還誤會皇上真是被神女的名頭吸引呢。”她微笑道:“旁的不說,魏小苒的確有些神異之術,否則也不能替煙兒治好邪症。”
“隻不過弄錯兒女這話,臣妾卻不讚同,天底下長相相似的人那般多,世間還有換臉的奇術,豈能隻憑相貌就去懷疑自家的孩子,怕是會寒了孩子們的心。”
“哈。”哪知厭帝失笑出聲,口吻譏笑的歎道:“那日孩子們豈是寒心,反倒熱心腸的要娶煙兒做正妃,重歸皇室宗譜。”
皇後幾乎不用細想,就知道這話會是出自誰之口,“孩子們的玩笑話,哪能當真。”
“桑華怎麼不問問朕,北原王的回信如何?”
“北原王回信了?”皇後穩住心神,應道:“煙兒必是皇家血脈,臣妾又何須多此一問。”
厭帝搖頭,“你們一個個都這般確信的護著她,反倒叫朕難辦了。”
他嘴上說著難辦,麵上的笑容卻愈發興致勃勃,看得皇後心驚肉跳。
“皇上覺得何處難辦,都可以和臣妾說說,煙兒自小就在臣妾手底下受管教,冇有什麼是臣妾不知的。”
“桑華,你輸了。”
厭帝忽然話鋒一轉,回到兩人的棋局上。
皇後一愣,低頭看去。
那棋盤上屬於她的棋子不知不覺,被厭帝貪婪的吃了大半。
無力迴天。
皇後又將視線放回厭帝臉上,和他誌得意滿中透著幾分瘋勁的幽深眼神對上——他說輸,不僅是棋局的輸。他貪婪欲食的,也不僅是她手裡的棋。
皇後嘴煞白的抖了抖。
厭帝卻更愉悅的笑起來,淡淡道:“你總是懂朕的。”
嘩——
遠處忽起陣陣喧嘩聲,其中幾次被人喊出的“郡主”一詞,讓厭帝詫異望去。
見不是蘇煙被找到帶回了,他神情稍緩,隨即看到那頭被幾名禁衛抬回的黑熊。
每年狩獵慶典,熊、虎一類猛獸必是頭名得主的獵物,一出場就受到所有人的關注。
這次黑熊受關注的程度更勝任何一季獵典。
眾人圍繞在黑熊邊緣久久不散,連許多害怕猛獸的貴女們都捏著帕子,擠在人群當中。
厭帝抬手,讓近侍過去打聽怎麼回事。
近侍迅速來回,稟報道:“回皇上,禁衛帶回的這頭黑熊身上,除了三支致命箭矢皆屬於郡主外,再檢查不出其他傷勢,所以大家都在討論,這黑熊的得主的是郡主,而郡主的走失也和遭遇猛獸有關。”
“搬過來朕看看。”
“是。”
厭帝發話。
圍觀的眾人讓路,禁衛軍幾人合力才搬得動的黑熊,重重落在厭帝座前。
厭帝起身,親自檢查黑熊的傷勢。
他目光深邃盯著那三支箭矢,尤其是穿透黑熊脖頸的那一支。
隨即,伸手握住箭的一頭一撥,竟是冇有拔出來。
由此可見這一箭的力道有多重,深入黑熊筋肉裡。
嬌弱的蘇煙如何能射出這樣一箭。
一種失控感浮上厭帝心頭,鬆開箭矢,視線向抬著黑熊的陸鷹看去。
陸鷹一身禁衛軍輕鎧,年輕剛毅的麵容似一柄鋒芒不顯的古樸刀鞘,垂眉順眼的幾乎冇有存在感。
“確實是煙兒的箭。”厭帝淡淡說道。
聖上親口斷定。
周圍驚聲四起。
世家子們又驚歎惋惜。
告白賜婚的機會怕是冇了。
貴女們激動的小臉泛紅,與有榮焉的興奮交流。
厭帝卻似興致不高,轉身入了帳內。
黑熊屍體被禁衛搬去處理。
醫療帳外。
陸鳶死死盯著陸鷹的背影,幾次想追去詢問又不得不站在原地,怕被人看出端倪。
過了一會,她看到空手回來的陸鷹走進厭帝休息的主帳。
陸鳶渾身一震。
大約待了半刻鐘,陸鷹便走了出來。
他頭臉濕潤,發上沾了一些泡發的茶葉。
看得出來,應是惹了厭帝發怒,將茶水潑到了他頭上。
陸鷹卻一如既往神色沉悶木訥,吩咐下屬集合,“皇上有令,再派三支隊伍入林,必須找到清和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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