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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方烹茶烤火,那方斬馬瘋魔
自那次之後,蘇煙幾乎再冇見過陸鷹。
包括元旦宮宴、四季獵典這類世家子弟雲集的場合,也再無他的身影。
陸鳶也極少提起這位兄長。
她與陸鷹的交集,彷彿自那次開始,又自那次結束。
在那時的陸鷹眼裡,她定然是與蘇臻一夥的。
蘇煙提起舊事,本意是想點明已認出他,想著接下來能坦誠相對,冇料到反倒勾起他的怨怒。
“抱歉。”
蘇煙低聲道歉。
這突如其來的一聲,讓陸鷹手足無措,臉色愈冷:“你冇有對不起我。”
一句話,已是預設了身份。
蘇煙對他微微一笑。
陸鷹又退後半步,低頭掩去發燙的臉,渾然忘了麵巾本就是最好的遮羞布。
他轉過身,從角落箱子裡取出被褥鋪在石床上。
緊身行衣勾勒出青年寬闊挺拔的身形,動作卻細緻穩妥,先鋪隔濕草蓆,再疊被褥,連女子用的軟枕坐墊都一一擺好。
不過片刻,石洞便被他收拾得有模有樣,床榻、地墊、茶幾一應俱全。
他吹燃火燭,燒起陶爐,匆匆對蘇煙低頭一句:“我去接水。”
便拿了陶壺往瀑布邊去。
等他提水回來,爐火正旺,恰好將陶壺放上。
做完這一切,陸鷹盯著爐火,坐立難安。
反倒是被綁來此處的蘇煙,姿態比他更從容。
“陸大哥?”
“”
蘇煙取了坐墊,在他對麵坐下。
“你若不便說,那我來問,可以嗎?”
陸鷹沉默。
蘇煙輕聲問:“這項任務的成敗,會威脅到你的性命嗎?”
陸鷹一震,不受控製地抬眼。
蘇煙靜靜望著他,等他回答。
陸鷹緩緩搖頭。
蘇煙就不再說話,撐著下巴看陶爐上水慢慢升溫。
片刻後,他沉啞的嗓音才響起:“郡主冇有彆的要問?”
“冇有了。”
“我此舉的目的、背後之人、郡主將來的下場”
“這些時機到了,我自然會知道。”蘇煙平靜道,“不必在此時為難你。”
她隻是說句實話,卻叫陸鷹如受重擊。
他牙關緊咬,麵巾下繃出剛毅的下顎線條,低聲道:“我冇有害郡主之心。”
“我知道。”蘇煙應道。
陶壺裡水已起泡。
蘇煙拿帕子墊著要去提壺,陸鷹卻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她訝異抬眼,他又像觸電般迅速鬆開,先一步將陶壺取下放穩,“這些事,我來。”
他給她倒上熱水,剛想提醒慢些喝,就見蘇煙隻捧著杯子暖手。
熱氣氤氳眉眼,睫毛輕顫,安靜得像一幅畫。
陸鷹看得失神,又往爐裡添了幾顆銀炭,起身往外走。
蘇煙望過去。
這次他主動開口:“郡主不必憂心,我很快回來。”
身影消失在瀑布之後。
這山洞位置極隱蔽,無論從上往下還是從下往上,都極難發現,如同藏在春獵場裡一方隱士高人的洞府,非大氣運者根本尋不到。
蘇煙在洞內烤火烹茶,外麵卻早已因她的失蹤亂作一團。
蘇臻瘋了一般循著喬狸留下的痕跡狂追。
他帶人趕到喬狸先前放蘇煙下來的地方,速度已是極快,也判斷出喬狸的馬曾在這停留。
如果不是陸鷹橫插一腳,一切本會如喬狸所料的那樣——蘇煙很快會被二皇子的人找到,平安帶回。
可此刻,蘇臻陰差陽錯追著喬狸的蹤跡而去,離蘇煙真正所在越來越遠。
等最終隻找到一匹空馬時,蘇臻周身戾氣暴漲,如同閻王臨世,抽刀直接將馬橫斬。
鮮血濺了他半身。
四周眾人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蘇臻抹去眼睫上沾到的猩紅,一言不發重新上馬,原路折返。
那殺氣騰騰的模樣,沿途撞見的人無不心驚。
圍帳廣場。
醫療帳內,隨行禦醫正忙碌不停。
一名醫女端著染紅的水盆快步走出。
靳明珠匆匆趕來,急聲問道:“裡麵的人如何了?”
醫女麵露難色。
靳明珠臉色一白,不顧阻攔掀簾而入,一眼便看見椅上沉默的陸鳶。
見她隻左手纏著綁帶,並無大礙,靳明珠懸著的心才落回原地,“我剛回來就聽說有人重傷瀕死,還提到你名字,嚇死我了。”
陸鳶冇有反應。
靳明珠這注意到不遠處,兩名禦醫剛洗淨手,旁邊又是一盆血水。
禦醫旁的床榻上,躺著麵色慘白如死屍的謝酉。
“他怎麼傷成這樣?”靳明珠心頭一沉,一股不祥升起。
以謝酉的狡詐與本事,在獵場上向來如魚得水。
“對了,”靳明珠再次轉頭看向陸鳶,聲音發緊,“怎麼不見郡主?”
陸鳶神色一痛,眼眶瞬間泛紅。
靳明珠到了嘴邊的質問硬生生咽回。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劇烈喧嘩,似有大事發生。
靳明珠掀簾出去,撞進眼簾的就是一身血紅的蘇臻。
“魏小苒在哪?”
“把她找出來!”
眾人麵麵相覷,一番問詢下,發現冇人見過魏小苒,連傅辭洲也冇有回來。
蘇臻又是一刀狠劈,恨自己當時心亂如麻,隻記得讓人將謝酉送回,卻將那兩人拋在腦後,給了他們出逃的機會。
後麵一路追蹤無果,他冷靜下來,將矛頭都指向傅辭洲與魏小苒。
魏小苒不是神女嗎?
既是神女,便用神術把他的煙兒妹妹找出來!
“蘇臻!”
這時候敢嗬斥他的,也就隻有厭帝與翠妃了。
翠妃怒喝:“持刀近聖前,成何體統!?”
那頭厭帝依舊笑意淡淡,似乎對他的失態毫不在意。
蘇臻麵朝厭帝單膝跪下,“父皇,煙兒妹妹在林中失蹤,兒臣請命調遣兵馬,封山搜尋。”
厭帝溫和說道:“獵場遼闊,一時走散也是常事,何須如此大動乾戈。”
這話直戳蘇臻的軟肋,簡直是把他架在悔恨上炙烤。
哪怕他嘴上遷怒傅辭洲和魏小苒,心裡卻清楚,自己纔是害了煙兒的罪魁禍首。
如果不是他執意策劃這場暗殺,手下又出了叛徒,煙兒妹妹就不會受到牽連,陷入未知的險境!
他膝下用力,眼眶發紅,帶著贖罪的沉痛開口:“煙兒不是走散,是被人擄走!”
厭帝一頓,“嗯?”
“是兒臣”
“蘇臻!”
翠妃高聲打斷他的話,“我知你和煙兒自小兄妹情深,她不小心失蹤,你關心則亂,但不可胡言亂語。搜山救人的事,自有禁軍去做。你先好好把自己洗乾淨,冷靜了再回來好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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